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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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標記只會出現在確認關系的情侶中間,而且還是極度信任的情侶間,就像大多數夫妻都會選擇不要終身標記,給彼此的人生留下一點餘地,否則離婚事小,洗標記等同於鬼門關走一遭。

他和奚野又算什麽?

季言禮整宿沒睡著,奚野不在房間裏,但房間每個角落都是他的味道。

被標記以後季言禮不需要打抑制劑,身體也不那麽難受了,就是洗了兩次澡都沒能把標記的味道洗掉。

季言禮簡直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的同學。

奚野的牙尖得跟狗一樣,在後頸留下了非常醒目的咬痕,季言禮不得不貼著阻隔劑來遮擋,但阻隔劑都擋不住他渾身上下濃郁得像是香水灑了一整瓶的信息素味——而且是奚野的信息素。

普通臨時標記能持續一到兩周,但季言禮不知道奚野那種超感癥患者是不是更持久,萬一是一到兩個月呢?萬一是一到兩年呢?

他簡直沒有辦法把奚野從他腦子裏摘出去!

一個臨時標記竟然有這麽大的威力,就像是拿著刀在他的大腦皮層上刻了個奚野的浮雕,輪廓清晰眉眼深邃,而且無論何時何地他在和誰說話,奚野的形象都會霸道地盤踞在他腦子裏,趕都趕不走。

“哥哥,你沒事吧?”季以禾坐在他床前削蘋果,擔憂地問。

她是今早第一個進病房的,嚴格的說她昨晚直接就睡在了醫院,在季言禮嚇得問她是不是在椅子上坐著睡了,有沒有著涼,她承認自己霸占了一個寬敞的單人病房……因為清溪醫院是奚野家開的。

季言禮對昨晚醫院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只慶幸季以禾對信息素不敏感。

雖然季以禾是個Beta,但也是個能小嘴叭叭的Beta,周六早上八點,謝安之在橫江一院已經同步知道了季言禮的所有事情。

“你急著告訴媽媽幹什麽?她會擔心的。”季言禮溫和道,“你完全可以跟她說,我感冒了,我忙著學習,我周末不去陪夜……或者你等我自己跟她說。”

“你只管她擔不擔心,你呢?”季以禾擡眼看著他,和他極為相似的桃花眼冷淡地半狹著,“你就沒想過,有些時候不知道比知道更著急。”

季言禮楞了一下:“那下次至少……”

“下次我還要告訴她。”季以禾的刀尖停了,“你要是不樂意讓她知道,你最好也別讓我知道,最好全世界誰都不知道,然後你一個人忍著就開心了是吧?”

“以禾……”季言禮不知道該說什麽,望著妹妹的臉心裏五味雜陳,“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但你是beta,發情期什麽的和你也扯不上關系,你不知道會輕松一點。”

“我確實是beta,但我更是你妹妹。”季以禾深吸一口氣,聲音有點哽咽,說出季言禮完全沒想到的話。

“然而有時候,我覺得我就是一個外人。而且你知道嗎?媽媽也這麽覺得。”

她將削好的蘋果放進碗裏,起身一言不發地走出了病房。

學校貼吧連夜炸鍋。

【舞臺劇大賽第一手視頻!季學長當眾昏迷!奚野英雄救美!】

季言禮從木棍上摔下到落地只有短短一瞬間,一道手機視頻的像素幾乎捕捉不到的黑影由下自上地接住了他。

前一秒視頻裏奚野還站在觀眾席旁邊的空地,後一秒已經像是無縫銜接似的出現在舞臺上,舞臺一米多高,他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就跳了上去。

發視頻的人堅稱現場情況就是如此,沒有任何剪輯痕跡,這說明奚野真實的體能還要在運動會表現之上……或者說人家運動會真的就是玩玩而已。

視頻後半段更加驚悚,主|席翻過評委席沖到奚野面前,因為全場都亂成了一鍋粥,所以誰都不知道兩人在爭執什麽,只知道短暫幾秒的交涉過後,主|席仰面倒在桌子上,奚野橫抱著季言禮就沖了出去。

胖子、溫羽、季以禾和任景秋幾乎緊隨其後。任景秋爬起來的時候整了整西裝,回頭開始維持秩序,視頻結束。

這個帖浩浩蕩蕩跟了上千條消息,全吧至少有二分之一的潛水人口都被炸了出來。

一時間季言禮摔跤的事情,被鞭子抽破相的事情,還有蜜汁兩A一O三角戀情節在吧裏悄然發酵。

周一季言禮進校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投來註目禮,對他臉上的大號創口貼和後頸的阻隔貼議論紛紛,季言禮沈默地穿過人群走進班,胖子立刻撲了上來。

“你怎麽樣了?”胖子的瞇縫眼像掃描儀一樣從頭到腳把他掃了一遍,“沒事?能上學?到底怎麽掉下去的?是不是尚嘉抽到你了?是不是道具的問題?”

尚嘉罵罵咧咧地跳起來:“我真他媽受夠了!我說了是他自己撞上鞭子的!有錄像你們看不到嗎?”

“那麽模糊的錄像誰能看清啊。”體委汪騰打抱不平,“誰知道你是不是假公濟私。”

“是我撞上去的。”季言禮靜靜道,“不是尚嘉的問題。”

尚嘉翻了個白眼:“你現在又長嘴了?!犯不著你給我解釋!我莫名其妙挨了多少罵,你知道麽?簡直就一群白眼狼,要不是你滾下來我們舞臺劇能倒數第一麽?辛辛苦苦排練那麽久你不給大家道歉還反咬人一口?我早說了我不想參加這個舞臺劇!浪費那麽多時間誰來賠!”

“對不起。”季言禮低著頭,“是我的問題。”

“麗麗你道個屁的歉!”胖子拍案而起,“尚嘉你但凡有點良心都不會說這種話,季言禮能願意自己滾下去嗎?一米高,頭朝下,你願意你去摔啊?同學的命重要還是比賽重要!”

“他這不是沒死麽!”尚嘉反唇相譏,“這就開始‘同學的命’了?他自己發情期不知道說?還非要參加舞臺劇幹什麽?圖那個加分?不至於吧季言禮,你都堂堂大學生會副主|席了,還貪圖那一分兩分的!”

賀子麒:“我甚至沒出場,我說什麽了?”

賀子麟:“就是,排了兩個月,後臺一日游。”

“真的非常對不起,是我搞砸了,也是我掉鏈子了。”季言禮輕聲說,“我應該考慮到的。”

“麗麗,你再道歉我跟你絕交,”胖子狠狠瞪了他一眼,“都什麽臭毛病一個個的。”

早讀課,老費胳膊夾著書,拎著茶杯晃進教室,看熱鬧的散了,吵架的也不得不暫時閉嘴。

“別聽他們的,你沒事就好。”胖子胳膊肘碰碰他,用書本遮了臉低聲說。

“你都不知道那天的場面,奚野直接手撕了你的手銬,跟撕紙似的,當時我和溫羽、你妹妹、還有一個金毛鬼子,一起打車去醫院,結果奚野抱著你跑沒影兒了,我們幾個在大廳裏只能空等著,到半夜十二點奚野才出來,說你沒事,然後趕我們走,連面都不讓我們見一面。”

“……哦對了,除了你妹妹,他說你不放心妹妹一個人回家,所以讓你妹妹留下,其他人都滾。”

“那你們……”季言禮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我們生氣啊!”胖子想起來依然咬牙切齒,“我和金毛鬼子和溫羽都跟他吵架,老費在講好話,我說那季言禮也不是你一個人的,憑什麽不讓我們見,溫羽說是不是你不想見我們……”

“我當時沒醒。”季言禮的腦子更亂了,“我淩晨三點才醒。”

“鬼知道,當時奚野簡直就像護犢子一樣叼著你就跑。你都沒看到他和主|席對峙的架勢……我差點以為他們要打起來。”

“最後我也沒看到你,但我知道你沒事,我就放心了。”胖子最後小聲說。

“對不起啊,”季言禮每說一遍心裏都疼一遍,“我真的不想搞砸我們的演出。”

“都說了再道歉就絕交,”胖子嘟囔著坐了回去,“剛剛那遍算我沒聽見。”

後排的碰了碰季言禮的後背,傳了個紙條過來,折得像個小信封。

季言禮展開一看。

“看你出院我就放心了,舞臺劇真的沒關系的,就算我們參加,我覺得最多拿個參與獎,又不是高考,總之我已經很滿足了。

在我心裏,上場前大家一起喊加油的那刻,就已經值得了。

溫羽”

裏面還裹著兩顆大白兔奶糖。

季言禮心裏突然猛地酸澀起來。

有的時候比埋怨更難熬的,是諒解。

但麻煩只是剛剛開始。

季言禮的世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看到的東西,他聞到的東西,他摸到的東西,都被清晰地劃分成“奚野接觸過的”和“奚野沒有接觸過的”。

他在五樓,課間,三棟教學樓中間的天井零零散散兩三百人玩耍嬉鬧,他能坐在窗前清晰的分辨出屬於奚野的那個聲音的頻率。

他去開水房接熱水,能在混雜了幾百人次的狹小的空間裏聞到空氣中奚野來過的痕跡。

他整個人,在生理意義上,被臨時標記成另一個人的所有物,而這份標記以無法抵擋的趨勢,從生理層面轟轟烈烈地入侵了他的心理層面。

季言禮某個課間突然停下筆,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飛快地推搡著胖子:“讓我出去。”

胖子慢吞吞吸氣收腹挪椅子:“咋了?急著廁所?”

“不,奚野來了,跟他說我不在,還有別來找我。”季言禮淡淡道。

胖子:“???哪兒呢?他好兇我不想見他……還有你怎麽知道的?”

季言禮不知道自己怎麽知道的。

他就是知道。

奚野進入了他方圓二十米左右的距離,能感覺到他在靠近,他的身體在回應他。

季言禮急匆匆拿著書從後門跑了,說不出自己是什麽心情,惱羞成怒,或者還有別的什麽。

各種根本不屬於他的情緒紛紛揚揚冒出來,像撐著外套在夏季爆發的雷陣雨中奔跑,瓢潑大雨從四面八方襲來,根本無從抵擋。

季言禮躲了奚野整整一個上午,回教室的時候胖子遞給他一個眼鏡盒:“Missionplete,我覺得他已經記得我了,我現在就是很慌。還有,他叫我把這個給你。”

季言禮打開一看,是跟之前摔碎的一模一樣的銀框眼鏡。

季言禮把眼鏡盒合上,遞給胖子:“他下次來找我,把這個還給他,說我不要。”

胖子欲哭無淚:“您自己跟他說吧,我怕被他暗殺……你兩到底怎麽了?我打三年來頭一次看你生氣。”

季言禮一言難盡地看著他:“神獸,你是不是嗅覺不太靈敏。”

胖子一楞:“你指信息素麽?我確實不大聞得見,我只對食物的氣味很靈敏——吃貨的基本素養,你是不是又在嫌棄我!”

季言禮嘆了口氣,他貼了阻隔貼還噴了阻隔劑,但是胖子畢竟離得很近。

季言禮拍拍他的肩膀:“聞不到最好。”

午休的時候,放學鈴一響,季言禮抓著書包就搬去了學生會辦公室。

“今天來這麽早?吃飯了嗎?”主|席和顏悅色地坐在辦公桌後面跟他打招呼,桌子上還插著學生會的彩虹旗,“怕你身體沒好全,我挪了你的桌子,離暖氣片近一點。”

季言禮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桌子從主|席右手邊挪到了左手邊,離他的距離一點沒變,做了個軸對稱變換。

別說是暖氣了,他現在恨不得把腦袋懸在窗外掛著吹風。

胖子聞不出來的東西,不代表江啟鋒聞不出來。

季言禮剛坐在椅子上,就看到江啟鋒臉色變得很難看,然後刺耳地推開桌子,大步流星走到他身邊,不由分說抓著他的手腕,幾乎把他扯了起來。

江啟鋒眼神銳利得嚇人,瞳孔收縮:

“季言禮,你被人標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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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就標記了!!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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