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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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我。”

季言禮一邊用力掙脫手腕,一邊下意識瞥了一眼虛掩的辦公室門,江啟鋒猛地抓起自己桌上的筆筒,啪得扔過去,把門摔上,筆筒裏的筆嘩啦啦滾了一地。

江啟鋒暴怒地盯著他,聲音在辦公室裏回蕩:“誰標記你的?什麽時候?”

“你先松手。”季言禮看著他,皺眉道。

江啟鋒抓得更緊了,Alpha的握力強得像是鐵鉗,一股清涼的薄荷味悄無聲息地散發出來:“你根本沒有親近的Alpha!你也絕不是隨隨便便願意被標記的O!季言禮,我在問你他是誰?”

季言禮突然意識到江啟鋒對他的信息素壓制消失了。

從前江啟鋒也喜歡在二人獨處的時候,刻意散發信息素,在季言禮的記憶裏,那股來自Alpha的壓迫感,哪怕是善意和友好的,都像是冰冷的吹毛利刃直逼眉心般淩冽,從骨子裏散發出一股攝人的寒意。

但是今天卻不同,那股薄荷味清清涼涼,何止不危險,簡直就像一罐開了蓋的牙膏。

奚野的標記就像是一個無形的盾,破開了薄荷信息素的戾氣,一片濃郁的綠意中,奚野的味道非但沒有削弱,甚至在他身上翻湧著愈發濃烈。

季言禮直視著江啟鋒,這還是他第一次在主|席盛怒的時候盯著他看:“校規第72條是不允許使用信息素壓制同學的。主|席,包括您。”

“你要給我扣分麽?”江啟鋒冷笑一聲,薄荷味幾乎擠滿了整個辦公室。

但似乎同樣是A的信息素,量的差距也不能壓倒質的差距。

“為什麽不可以呢?這不是我的工作麽?還是說我們學生會的風氣就是假公濟私徇私枉法?”季言禮淡淡反問。

“你是自願被標記的麽?”江啟鋒問。

季言禮沒說話。

“我知道你不會撒謊,”江啟鋒冷道,“所以你不回答其實就是回答,你在偏袒他,你明知道學校裏強行標記同學是要記大過……情節嚴重的留校察看!他最好未成年,成年是要承擔刑事責任的!”

季言禮依然沒有說話。

江啟鋒氣急敗壞,拽著他的手腕把他拎起來:“你不告訴我,我也能查出來,你是在偏袒他嗎?嗯?偏袒一個強|暴你的瘋子?!”

“說得太過了。”季言禮深吸一口氣,“第一,這件事不是在學校發生的,犯不著學生會來管,第二我作為受害者選擇私下處理,更犯不著拿校規來介入。再說這是我私人的事情,主|席你激動什麽?”

“你不知道我喜歡你嗎?!”江啟鋒口不擇言,勃然大怒,幾乎把季言禮摁在墻上,一貫良好的儀容儀表被猙獰的面部肌肉取代,“我忍著沒標記你,忍了兩年!我心想你還未成年,標記你對你影響不好。誰強迫著標記你,你告訴我,我給你做主!難道不好嗎?你竟然還想瞞著我!”

季言禮呆呆的,淺色的瞳孔瞪圓了:“啊?”

江啟鋒:“啊?!你啊什麽?!!”

季言禮誠懇:“我不知道你喜歡我啊。”

江啟鋒臉漲得赤紅:“你放屁你不知道!我對你不好嗎?!”

季言禮啞然看著他,心說那確實不知道,他又不是主|席肚子裏的蛔蟲,哪知道志在星辰大海的男人竟然還會喜歡人。

他還以為江啟鋒對他好,只是想要在他面前展現自己身為主|席體恤下屬的賢能,類比燕昭王學人千金買骨,曹操跣足迎許攸或者劉備三顧茅廬……目的是為了贏得他的敬佩,雖然連敬佩也沒贏得。

季言禮輕聲說:“謝謝你的喜歡,但我暫時沒有談戀愛的打算,而且我覺得學生階段還是以學習為主,雖然主|席你真的是個很好的人,但……”

“少把你那些拒絕學妹的說辭用在我身上!”江啟鋒沒好氣地打斷他,“挺熟練啊季言禮?說多少次了?”

季言禮:“……那您等等,我再想一套別的說法。”

江啟鋒深吸一口氣,抱胸道:“不需要,不管他是誰,我都比他更適合你,而且你不會找到比我更優秀的Alpha,我現在只需要他的名字,我要和他把賬算算清楚。”

季言禮安靜地垂眸想了一會,搖了搖頭。

“我不怪你,”江啟鋒的眼神一寸寸冷下去,手指扯開西裝的紐扣,步步上前把季言禮逼到墻角。

“你是被他的標記搞得不清醒了。”

江啟鋒的怒氣不再外露,整個人反而在安靜中變得更加危險。

就像咬人的狗不叫,叫得歡的不咬人,季言禮太清楚江啟鋒大聲叱責的時候還保有理智,而他想動手的時候只會一言不發地上前將鬧事的同學雙方直接幹趴下。

季言禮勉強笑了笑:“沒有這樣的事,我理解你的心情,能讓我先離開一會兒麽?……借過一下?”

“如果,我在這裏標記你,覆蓋了他的標記,”江啟鋒慢慢道,臉頰線條繃得愈發鋒利,信息素不再擴散而是聚攏在他周圍,“你會改變主意麽?”

季言禮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臉上一貫帶著的開玩笑似的溫和笑容消失了,他顫聲說:“很有趣是麽?對Alpha來說,拿標記掛在嘴上開玩笑,覺得這是一件可以調侃的事情,就算對方生氣了道歉就可以,受傷害的不是你們,洗標記的也不是你們,你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標記對omega意味著什麽。”

“我只是說說而已,你就這個反應!”江啟鋒一拳捶在他身側的墻壁上,“他強行標記了你!你還在包庇他!季言禮!你本來不是這個樣子的!想想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季言禮用全力推開他,從他身側大步走過去,抓起背包,然後轉過頭看著江啟鋒。

他腰桿依然是挺直的,正午明亮熾熱的陽光照在他的加絨衛衣上,水洗一樣的白。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麽。”季言禮靜靜道,“而且對Omega同學惡意釋放信息素,扣二十分,記過一次,處理人和目擊者都是季言禮。我希望你履行主|席的職責簽字通過,否則我會考慮辭職。”

季言禮說完,轉身走進光照不到的陰影中,推門而去。

江啟鋒盯著閉合的大門看了很久,整了整衣襟,慢條斯理地坐回座位上,支著太陽穴想了一會。

不會是任家次子,那個不成器的金毛是香檳味,他哥哥任星楚的確是個卓越有力的競爭對手,不過已經畢業兩年了,而且是朗姆酒味。

但是和季言禮相熟的Alpha除了他,似乎只有任景秋一個。

是奚野麽?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江啟鋒就譏諷地冷笑一聲。

最不可能的就是奚野,成績倒數、違反校紀、打架鬥毆、品行惡劣、出口成臟,甚至還比季言禮小兩歲,完全就是個放養長大的野狗。

他盡可以胡攪蠻纏咬著季言禮不松口,但季言禮素來對自己人也是非分明,該賞當賞,該罰當罰,且不多不少。

奚野算什麽東西,怎麽可能讓季言禮為了他打破底線?

“是時候調一下今年體檢的檔案了。”江啟鋒自言自語道,從抽屜中取出一把鑰匙,鋒利的鑰匙尖從指尖劃過。

“哪怕找遍全校人……我也能把你找出來。”

高一三班。

下午兩點,冬日暖陽永遠照得人昏昏欲睡,再加上早上舒敏才發了好大一通火,罰了全班一半的人抄課文,此時美術課前,班上幾乎睡倒一片。

紀語靈掏出本子寫寫畫畫,陶莓在小聲地和季以禾說話,季以禾打著哈欠揉眼睛,反手把隔壁組男生傳來的紙條看都不看砸回那人的腦門上。

只有一個人嘰嘰咕咕話癆個沒完。

任景秋正在跟奚野不停逼逼叨叨,手指了指前排的季以禾:“我就沒見過這麽奇怪的人。真的太奇怪了太奇怪了。你說有這樣的女人麽?她竟然完全對我不感興趣。”

“我之前約她去美術館……你知道就是布置作業要去參觀寫感想的那個,她竟然說沒錢不去,我說那你跟學長說啊,她說你敢跟我哥說試試。”

“但是、註意了這裏才是關鍵,但是我說那我請你去吧,她竟然立刻就答應了,說明她是想和我一起去的,而且她問我陪我參觀我會不會給她陪玩費,雖然這事兒聽起來很離譜,你別笑,但是她說給錢她願意幫我寫美術作業。”

“奚爺,你分析一下,她是喜歡我還是不喜歡我。”

“你不如去問學長。”奚野冷冷瞥了他一眼,“看看學長怎麽說。”

任景秋雙手抱頭:“學長會殺了我的,真的,但我只是單純地好奇。”

奚野翹著翹著凳子,想到什麽似的,突然坐正了,奇怪地打量著他:“你是不是有很多女朋友?”

任景秋警惕地看著他:“臥槽你說話不要這麽認真,我好害怕,請你恢覆‘離老子遠點老子不想鳥你’的態度!”

奚野抓著他金燦燦的腦袋按低了:“我問你個事。”

“你有話就說,放開我的頭……”

奚野不耐煩地松手:“你惹過她們生氣麽?你是怎麽哄人的。”

任景秋驚呆了,任景秋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臥槽槽槽!你有女朋友了?!”

全班無數耳朵聞風而起,像是兔子似的立了起來,暗戳戳的視線投過來。

陶莓疑惑地回頭,被季以禾拽了回去:“別理傻逼,會被傳染。”

在任景秋抱頭道歉一百零八次以後,奚野勉為其難地繼續了話題:“生氣了,不理人,找不到,不回消息,玩失蹤,躲著我。”

“這都不重要,”任景秋大手一揮,“重要的是她是什麽樣的人。”

“好人。”

“屁話麽這不是!……對對對對不起……不是說你放屁。形容得具體點。”

奚野露出一絲茫然,想了半天說:“善良。”

任景秋:“……奚爺你知道為什麽自己帥氣多金但是持續守寡麽?是該反省一下。”

“我沒說完呢,”奚野有點惱火,“不就是形容人麽,你閉嘴讓我想一會兒。”

又過了五分鐘,他從美術書上撕了張紙,然後在空白的地方寫了一行字。

午後的光鋪灑在他臉上,唇角微微揚著,讓他原本濃烈鋒利的五官帶上暖金色的柔和光芒。

然後奚野審視了一下那行字,黑著臉把紙團成一團,看都沒看一眼,反手精準地丟進紙簍。

奚野把筆一丟,雙手抱胸沒好氣地看著任景秋:“你要麽現在告訴我,要麽拉倒,別問那麽多有的沒的。”

“好好好,”任景秋無語道,“那是個什麽來著?好人……善良的好人,你就道歉唄,說我做錯啦什麽的。”

奚野:“我沒做錯。”

任景秋:“……你這個態度就很成問題,那你就這樣,你說對不起呀我下次再也不幹啦。”

奚野:“我下次還幹。”

任景秋:“……就尼瑪離譜,那你至少說,我下次幹之前一定征求你同意巴拉巴拉。”

奚野皺眉道:“我管他同意不同意。”

任老師氣得吐血:“……你他媽到底想不想和好!!!”

奚野低頭摳著自己大拇指小聲道:“想。”

任景秋:“……那你別道歉了,你裝可憐吧,讓人覺得不原諒你你就會死那種。”

奚野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任景秋總算胡扯八道把人打發走了,扭頭抻著脖子往廢紙簍裏望:“所以你紙條裏寫著什麽?”

奚野微笑:“你看吧,你看我就告訴學長你暗戀他妹。”

任景秋差點沒把握平衡一頭栽倒,擡頭驚恐道:“你你你別胡說八道!我最討厭的就是她那種人!”

……

【這個世界瘋狂、腐壞、沒人性。

而他卻一直清醒、溫柔、一塵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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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弗朗索瓦絲·薩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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