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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時間真可怕,悄悄改變了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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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點不到,葉時雨就乘公交到客運站,買了兩張去東山的車票,然後又乘公交去姜雅慧的出租屋接她。

姜雅慧辭職後,葉如風給她租了一個房子,每月房租600元錢,格局跟葉時雨以前住的房子差不多。

那會,姜雅慧的腿剛做完手術,葉如風只能按周圍臨走時吩咐的,把這事也瞞下來了,考慮到姜雅慧腿腳不便,所以租的是一樓。

姜雅慧養好腿之後,自己偷偷找了現在這份保潔的工作。

她還傻傻地對著葉如風說:“我得多賺點錢,將來小雨娶媳婦總能用得上。”

葉如風無語地哼哼一聲,心裏默念一句,“也許你兒子壓根用不上。”

回頭葉如風還把這事和葉時雨說了,結果葉時雨一句話差點沒把他給噎住:“就算沒有周圍,我也還是喜歡男人,喜歡我的人又不差他一個。”

葉如風當時就上下打量一眼葉時雨,181的身量,長得幹凈舒服,皮膚嫩得跟蛋糕上的那層鮮奶油似的,笑起來純真無害,腰細腿長,往那一站,跟棵挺拔的小白楊似的。

可只有葉如風和朱粉知道,這小崽子純情溫順的外表下,是一顆殘酷、矛盾而又反覆無常的心,骨子裏又倔又有棱角。

葉如風這些年也算見識過不少葉時雨的追求者,學校裏一部分,朱粉的酒吧裏一部分,這兩夥追求者簡直就是兩個極端。

在學校裏,葉時雨的模樣的確稱得上青澀稚嫩,偶爾有點任性,有點傲慢,對誰都笑得溫柔,總之就是一副人畜無害的純情模樣。

在酒吧裏,葉時雨簡直就是一個妖物,美得不可方物,謊話張口就來,變化無常,尤其要是喝了幾口酒,仰起粉嫩嫩的小臉,一雙惺忪而又迷離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你看,別提多誘人了。

朱粉總說葉時雨這小崽子既稚嫩又情/色,葉如風後來也很讚同他的觀點。

兩人一致認為不應該讓葉時雨在公共場合喝酒,所以葉時雨一去朱粉的酒吧,朱粉就給他弄杯橘子牛奶,算是把他打發了。

剛開始這小崽子死活不同意,只可惜兩人同仇敵愾,葉時雨也就息事寧人了。

葉時雨剛到姜雅慧家樓下,朱粉和葉如風的電話同時打進來了。

葉時雨哪個也不想接,全都掛了,然後點開微信,在微信群裏發了一句:【我今天送我媽去東山,回來聯系。】

葉如風回了個OK的表情,朱粉則回了六個點。

葉時雨搖搖頭,退出微信。

這微信群是四年前建的,總共就四個人,除了他們三個人外,還有一個是朱粉的備用號。朱粉說平時總丟手機,怕聯系不上他們,葉時雨懶得搭理他這個看起來猴精實則有點馬大哈的人。

葉時雨沒上樓,攔了一輛出租車等在樓下,給姜雅慧打了個電話讓她下樓。

姜雅慧慢慢走出來,略微倚著手杖,走路的姿勢有點別扭,仿佛手杖有點多此一舉。

現在姜雅慧幾乎已經看不出跛足了,但她還是拄著那根葉時雨四年前買給她的手杖。

那會葉時雨擔心她左腿受力不舒服,就給她買了這根手杖,用獎學金買的,總共花了500塊錢不到。

已經接近三個月沒見姜雅慧了。

最近這幾年姜雅慧的臉色好了許多,雖然青春已逝,但這張臉還是很顯眼的,就是膚色有些蒼白,不化妝顯得不夠精神。

姜雅慧上車第一件事就是問葉時雨最近忙不忙,累不累,無外乎老生常談。

葉時雨敷衍幾句,便轉過身,往窗玻璃外面看,姜雅慧也識趣地閉上眼睛假寐。

去東山這一路,葉時雨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這是他第二次去東山,兩次間隔年頭有點久,沿途風景變化很大。

盤山道沒太變,只是沿途的綠植少了許多,下車也不再是黃土道了,如今全變成了柏油路面。馬路很寬,就是行人仍舊很少,想必除了避世隱居的人,也不會有人往這地方搬。

進入山區,耳邊是不間斷的蟲鳴聲,也分不清是什麽蟲子的叫聲。

眼前的世界和生活多年的A城迅速分割開來,就連味道都不同了。

原來還要橫跨一條河才能到姜雅芬家,現在一條柏油路直通姜雅芬家門口。

姜雅芬家門前的那棵百年老樹還在,村子裏的住戶全部換上了嶄新的大洋房,屬姜雅芬家的房子最大。

葉時雨驚訝於這裏的變化,停在大門外不肯往裏走,直到孫姜迎了出來,喊了聲:“二姨。”

葉時雨回過神,看著眼前變化如此之大的孫姜,還是能看出幾分曾經的模樣的。

時間真可怕,它能悄悄改變很多人,讓他們失了從前的模樣。

河壩幹了,孫寶酒死了,李想也跟富商走了,就連姜雅芬家院子裏的牛,數量都少了很多。

姜雅芬的頭發幾乎全白了,銀發中參雜著幾縷黑絲,腦袋搖晃得越發嚴重了,如果說原來好似單結拍的搖晃,現在則是雙節拍了。

姜雅芬往左側晃了兩下腦袋,朝姜雅慧快步走來,把姜雅慧前後左右看了一遍,她也有好多年沒見過自己的親妹妹了,甚至比葉時雨還要久。

姜雅芬擁抱住姜雅慧,隨後眼睛一動看到了葉時雨,笑著說:“小雨都長這麽大了,還是這麽帥。”

姜雅芬示意他們趕緊進屋裏去,孫姜害羞地沖葉時雨喊了聲:“哥”。

聲音洪亮,底氣很足。

葉時雨輕輕應了一聲,悄聲說道:“等會再進去,讓他們兩姐妹先聊會兒。”

孫姜點了下頭,陪著葉時雨坐到門口樹底下那塊大石頭上。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剛好能夠看清李想家的大鐵門緊鎖著,像是許久沒住過人了。

孫姜看出葉時雨的疑問,隨口一說:“李想姥姥前幾年就死了,現在那已經不住人了。”

葉時雨估摸著李想姥姥的年紀,確實也算是壽終正寢了,也沒太傷感,況且那刁蠻的老太太實在沒給他留下什麽好印象。

倒是孫寶酒,他始終覺得遺憾,看著孫寶酒家的方向,漫不經心地問:“寶酒哥挺可惜的,年紀輕輕的人就沒了。”

孫姜一時沒想起來這人,緩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慢吞吞地說了句:“是啊,你不提我都快忘了。”

“人都去世這麽久了,忘了也正常。”葉時雨無不遺憾地感嘆道。

葉芝輝和葉芝蘭都走這麽久了,就連周圍這麽一個大活人都走得這麽久了,該忘就忘了吧,忘不掉舊的,怎麽能記得住新的人呢?

葉時雨轉換話題,關心地問:“大姨的頭發怎麽全白了?”

“還不是想她大女兒想的。”孫姜有些不開心地說。

葉時雨陷入沈思,做了一個托腮的姿勢。

半天,葉時雨才安慰道:“別想太多,大姨想她死去的女兒很正常。”

孫姜挨著葉時雨在旁邊那塊石頭上坐下來,眼睛通紅,哭得挺厲害,鼻子抽抽嗒嗒地說:“那也不能不顧自己身體啊。”

葉時雨感覺到孫姜身上傳來一股熱烘烘的氣息,拍拍她強壯的頸背,孫姜抽搐得沒那麽厲害了。

孫姜和小時候一樣,看著不胖,但勝在壯實,哭的時候顴骨紅紅的,一個金剛芭比在人前落淚,葉時雨心也跟著難受起來。

葉時雨猶豫著開口:“我媽來了就好了,她們倆也好有個伴。”

孫姜重重地點了點頭,重新活躍起來,擦幹眼淚,強顏歡笑地說:“真好,我爸天天放牛,我還要種地,我媽一個人在家也無聊。”

葉時雨望著眼前的山說:“山上現在還有榛子嗎?”

孫姜用小拇指撓著發紅的眼角說:“早沒了。”

葉時雨感嘆一句:“這裏變化好大。”

孫姜說話的速度很慢,解釋道:“我天天住在這裏,幾乎感覺不到什麽變化,比如家裏換了房子,買了電視,建了廁所,我爸賣了幾只牛。你都好久沒來這了,肯定感覺變化挺大的。對了,哥,說說你唄,是不是都大學畢業了?有對象沒?”

葉時雨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沖著孫姜的臉說:“我馬上就要上班了,單身,你呢?”

孫姜語氣沈重:“我初中就輟學了,沒什麽文化,你都看到了,我媽身體不好,我爸什麽也不管,每天就是放牛餵牛,家裏大小事都需要我,我決定不嫁人了,以後就當老姑娘,陪著我媽。”

空氣中沒有風,但前面就有山,頭頂還是一大片樹蔭,葉時雨感覺挺涼快的,但孫姜的話更是讓他遍體生寒。

他用哥哥的口氣勸道:“還是再考慮考慮吧,你還小,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孫姜一搖一晃地站起來,從樹上折了一根柳樹條,遞給葉時雨說:“我都想好了,反正我也不想嫁人,之前有人給我介紹過一個相親對象,才見第一面,他就對我要求這要求那的,都快煩死了。”

葉時雨笑著搖了搖頭:“那是因為你沒遇到對的人。”

孫姜反問:“那你呢?”

葉時雨莫名想起了周圍,遺憾地又是搖頭,又是皺眉:“可能,我也沒遇到對的人。”

孫姜笑笑:“對了,你二哥怎麽沒來?你小時候很黏他的,我二姨說他去哪你都要跟著。”

葉時雨發出一陣低沈的笑:“我都長大了,現在早就不黏著他了,他都出國四年了。”

孫姜饒有興致地問:“你們沒聯系過嗎?”

葉時雨緩慢地搖了搖頭。

孫姜想了一會兒說:“我知道了,他去國外找他媽了,他媽不是在國外住嗎?”

葉時雨倒是沒想過這個問題,敷衍地說:“也許吧。”

他沖李想家的方向擡了擡頭,問孫姜:“你和李想還有聯系嗎?我記得小時候你倆關系很好。”

孫姜不滿地嘟著嘴說:“早就不聯系了,前不久她回來過一趟,給她媽辦死亡證明,好讓她爸每月領低保戶錢。”

葉時雨震驚地大張著嘴:“他家破產了?”

孫姜點了點頭,有些氣餒地繼續往下說:“李想現在變化好大,說話怪腔怪調的,一直跟我炫耀她現在多有錢,老公對他有多好。”

葉時雨全神貫註地想了一會兒,還是想不到那麽質樸單薄的姑娘,怎麽就變成了傲慢世故的模樣。

這讓他不禁想到了周圍,也許再見到周圍,他也會有天翻地覆的變化,這些都是未可知的。

沒準就像李想再見到孫姜一樣,周圍再見到葉時雨,沒準也會把他當作陌生人一般對待。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屋裏的老姐妹也沒閑著,葉時雨吃過午飯就回去了。

姜雅慧說要送他,他沒讓,最後還是孫姜騎著電動車把他送到了車站。

臨上車前,葉時雨丟給孫姜一張銀行卡,裏面存了50萬動遷費,讓她幫忙給姜雅慧安排住處,在柳樹溝這地方,也夠姜雅慧日常花銷了。

下午4點半,葉時雨下了客車,今天一天得有半天時間都在坐車,渾身乏累,路邊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剛坐上車,就收到一條短信。

【葉時雨,您好!我是紅雨集團人事部經理,很高興通知您,您應聘的商務翻譯職位已面試合格,請您於下周一上午九點到公司上班!收到請回覆,謝謝。】

葉時雨又重新讀了一遍短信,確認無誤後,回覆:【非常感謝,我會準時到公司報道。】

剛準備按滅手機,收到一條微信消息。

【小雨,我回國了。】

大事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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