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時雨好不容易放了一天假，吃完早飯，和周圍去市場買了不少新鮮蔬菜，準備等葉時風過來吃午飯。

周圍在廚房忙活了一個多小時，才把新鮮的蔬菜洗凈切好，整整齊齊地擺在盤子裏，蔥姜蒜切碎放在碗裏，牛肉在砂鍋裏小火咕嘟咕嘟燉著。

廚房窗戶上蒙上一層散不出去的熱氣，白茫茫一片，不足六十平的房子裏有溫暖踏實的肉香。

葉時雨回籠覺終於睡醒了，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伸著懶腰，趿拉著拖鞋往客廳走，鼻尖靈敏地聞到了一股肉香，饞得都快流口水了。

周圍洗完手從廚房出來，盯著葉時雨蒼白的腳趾，用微怒的口氣說：“葉時雨，趕緊把襪子穿上，你不冷嗎？”

葉時雨從周圍對他的稱呼，就能分辨出他的情緒。

如果周圍喊他小雨，就表示要說情話了，這時周圍對他多半是又疼又愛的。

如果周圍喊他葉時雨，就表示要說教了，這時周圍是又怒又氣的。

如果周圍在名字後面追加一個乖字，葉時雨就跟下了蠱似的，什麽事都能照做不誤。

他們租住的這個老房子，取暖方式還是老式的鑄鐵暖氣片，臥室裏兩片，客廳裏一片，其餘地方就沒有了。

周圍嫌暖氣片上全是灰，把一塊淺藍色的格子布蓋在了上面，散熱反倒不好了。

雖然取暖費用不便宜，但室內明顯沒有達到平均供暖溫度，年久失修的老樓也不指望能有多暖和。

前兩年室內溫度不足20度，兩人硬生生忍下了。今年好歹能達到20來度了，這還多虧那群愛鬧事的大爺大媽們，賴在供暖所不走，才把這事勉強給解決了。

今年冬天，葉時雨在家一直不愛穿襪子，沒少被周圍說得瑟。

多半時間，周圍會強制性的給葉時雨穿上襪子。

周圍對葉時雨穿襪子這事有多執著呢？

執著到，偶爾這這那那的時候，也會讓葉時雨穿著嶄新的白棉襪子。

葉時雨剛開始挺感動，總覺得周圍是真的關心他。

後來，偶爾，就間接，會覺得有點不太對勁，每次葉時雨穿著棉襪的時候，周圍都要得又兇又狠。

這什麽惡趣味啊？

男高中生穿棉襪？

制服誘惑？

葉時雨當時就不樂意了，就想讓周圍穿黑襪，想著自己總要扳回來一局的。

結果，被收拾得極慘，還無處訴苦。

葉時雨壓根就沒想到，小時候愛哭的毛病，好不容易給戒了，結果成年後又回來了。

周圍在廚房打了一個噴嚏，總覺得葉時雨在那嘟嘟囔囔的沒說他什麽好話。

葉時雨動了動腳趾，窩在正對客廳門的椅子上，身體軟得跟沒骨頭似的。

剛睡個回籠覺，葉時雨身上只穿了一件灰長袖棉睡衣，周圍看不下去了，沖他嚷道：“葉時雨，你褲子呢，趕緊穿上，天多冷你不知道嗎？”

葉時雨裝作茫然不解的樣子，視線掃過周圍緊抿著的嘴唇，裝作一知半解地直直盯著周圍的下半身，露出淺淺的笑。

周圍帶有警告性質一字一頓地說：“葉—時—雨。”

葉時雨蹲在椅子上，雙腿夾緊於臂彎之下，像個蹲著的企鵝，頭微微低垂，一副認真聆聽的模樣，只不過是扮相乖巧罷了，實則一肚子花花腸子。

周圍慢慢走近葉時雨，在狹小而獨屬於兩個人的親密空間中，有一種暧昧的香氣，夾雜著葉時雨的沐浴露和洗發水味道，和他身上難以捉摸令人沈醉的體香。

每往前走一步，就好像被這種味道吸進去了似的，令人愉悅，令人著迷，讓周圍不知不覺想起，那麽多個埋在葉時雨身體裏的瞬間，溫暖而又充實。

香味如此的撩人，越靠近越濃郁。

這種氣味很真實，周圍能夠真真切切地感覺得到。

小腹猛然一緊，周圍不得不克制自己，試圖想些無關緊要的事。

因為他知道葉如風一會兒就要來了，他們不能露出一絲破綻。

但一看到葉時雨像個可愛的小怪獸似的蹲在那裏，露出大片雪白粉嫩的肌膚，心裏就一陣癢癢。

葉時雨帶著傲慢而又邪惡的笑看著周圍，暧昧的氣味緩緩升起。

他從椅子上慢慢站起來，一顆一顆解開上衣的扣子，隨手搭在椅背上。

周圍在由嗅覺引發的強烈欲望中，發出一聲類似於野獸盯住目標時的嘶吼聲。

他抱起葉時雨，讓葉時雨坐在自己腿上，面對面深吻。

廚房砂鍋裏的水達到沸點，頂著鍋蓋發出呲啦呲啦的聲響。

肉香抵不過葉時雨的體香。

葉時雨聽到褲子拉鏈的聲音，櫻桃紅色的嘴唇上，是得意洋洋的笑。

一種深邃的愉悅從體內把他撐開，像一朵花，綻裂開來。

葉時雨踮起腳尖，腳趾因用力而變成粉紅色。

周圍一左一右握住他即將落地的腳趾，葉時雨及時圈住周圍的脖子，兩個人忘我地吻著。

以至於，誰都沒有註意到門在這個時候被打開了。

這房子租來的時候自帶三把鑰匙，入住後安全起見，換了新鎖，還是三把鑰匙。

葉時雨和周圍各留一把，另外一把給了葉如風。

那時葉如風還住在樓下，周圍擔心葉時雨偶爾忘帶鑰匙，就把備用鑰匙放在了葉如風家。

葉如風一次也沒用過備用鑰匙，除了今天。

因為周圍和葉時雨既沒丟過鑰匙，也沒忘帶過鑰匙。

葉如風用備用鑰匙擰開門的瞬間，看到的就是兩人抱在一起的身體。

剛開始葉如風是不信的，他以為周圍帶了女朋友回家，但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對，因為他們約好今天吃飯的，周圍不像是這麽不穩重的人。

葉時雨背對著門，一時沒有察覺。

周圍雖然因為震驚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但第一時間用旁邊的睡衣遮住葉時雨的身體，直接抱起葉時雨放到臥室床上，關上臥室門，用椅背頂住門把手。

動作一氣呵成，似乎早就料想到這一幕早晚會發生似的。

整個過程中，葉如風只輕輕地帶上了門，木楞楞地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極為覆雜，震驚、恥辱、憤怒、難以置信雜糅在一起，就像即將噴發的火山，怒氣值不斷上升，馬上就要沖破臨界點時，卻在最後一刻突然熄了火，噴薄而出的熔漿，全部回流到內部，只憋出一口熱騰騰的惡氣。

葉如風感覺自己就快要爆炸了，雙手按住耳朵，驚恐地睜大眼睛，煩躁的擼了一把頭發，皺著眉頭盯著周圍，語氣不善：“多久了？”

廚房的牛肉快要燉幹鍋了，散發出一種焦糊的難聞氣味。

周圍進廚房關掉火，拿起客廳的外套，沖葉如風說：“走，去你家說。”

葉時雨耳朵貼在門上，隱隱約約能聽到門外穿衣服的聲音，可惜兩個哥哥幾乎都沒開口說話，他也不知道門外的狀況。

葉時雨握著門把手，瘋狂的旋轉幾下，只可惜打不開。

他握拳砸門，砸兩下，俯身聽外面的聲音，再砸兩下，外面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周圍，你放我出去，讓我和他說。”

葉時雨語無倫次地說。

葉時雨著急了，不得不哐哐哐的一頓砸門。

門外的葉如風沖他大嚷一句：“小兔崽子，我先和你哥算賬，然後再來找你，看我這回揍你不？”

葉時雨猛拍了兩下門，沖門外喊：“你揍我可以，你要是敢動他一下，我和你拼了。”

越聽這話，葉如風越來氣，嚷嚷著：“你還要打我不成？你等以後的，我倒要看看咱兩誰打誰？”

葉如風推門出去，站在門口等周圍。

周圍貼在門邊，盡量保持聲音平穩地說：“小雨，我沒事，床頭櫃抽屜裏有餅幹，餓了先吃，把衣櫃裏的厚睡衣和襪子穿上，不要著涼。”

“葉如風要帶你去哪？他打你，你就還手聽到沒？你沒錯，我們都沒錯，不能讓他打你。周圍，你回來時候身上要是有傷，我就……”

思來想去，葉時雨也沒什麽可威脅周圍的。

葉時雨身體貼在門板上，哭著說：“周圍，別讓我心疼，別讓他打你，你們不要打架。葉如風，你們不要打架。”

周圍攤開手掌，貼在門板上，小聲說：“不打架，如風不會打我的，我會和他好好說清楚。小雨，睡一覺，不要餓肚子，衣櫃第二個抽屜裏有套厚的睡衣，第三個抽屜裏有襪子，你穿上，別著涼了。”

葉如風聽著周圍細心的叮囑，終於明白之前的怪異感覺從何而來。

他原以為周圍是在養弟弟，沒想到是在養媳婦兒。

他雖然沒有接觸過同性戀，但他聽不少人說起過。

原來給人開車的時候，同車有個年輕司機就進過少管所，他說在那裏經常看到兩個大男人互相慰藉。

葉如風直言惡心，對方卻說兩個男人在一起，有人是為了性，有人是為了愛，性質不一樣罷了，與男女之間的情情愛愛區別不大。

男人堆裏肯定會有同性戀，只不過真假難辨罷了，女人堆裏也這樣。

葉如風這會心裏直犯嘀咕，他給王寧打了一個電話。

王寧正在外面看電影，葉如風告訴她去商場給自己買點衣服，晚點回家，王寧欣然答應。

葉如風給媳婦買的是20多萬的進口車，自己則還是開著那輛破二手車。

路上，兩人沒再說話。

葉如風一根接著一根地抽煙，不時透過後視鏡瞪周圍幾眼，心情煩躁無比。

周圍則一臉平靜地看向車窗外，等待這場遲來的審判。

作者有話說： 11月的天氣，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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