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過後，冬天來了。

有一天，孟餘來學校的時候，大家發現他把稍長的頭發剪掉了。

如今的發型看起來像進監獄前的必剪發型。

孟餘長相清秀，說是男生女相也不為過。

如今突然換了這樣一個沖擊力極強的發型，班級裏有的同學終於看不下去了，紛紛在背後指責易暢和李嵐的霸淩行為。

議論歸議論，但還是沒人敢多管閑事。

相比較於卷入霸淩中心，還是站在霸淩旋風的邊緣圍觀更穩妥，至少7班的學生差不多都是這樣的想法。

早自習結束後，7班的學生從食堂陸續回來。

易暢往孟餘凳子上倒了一瓶紅墨水。

孟餘自然看到了，卻在易暢和李嵐的眼神威逼下，咬牙坐了上去。

孟餘原以為只要保持一上午不離座位，中午趁著沒人的時候再悄悄溜出去，其他人就不會看到他的窘境。

可易暢怎麽能錯過這麽好笑的事。

他把孟餘從座位上拽起來，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大笑道：“你們看，孟餘來大姨媽了，班裏哪個女生有衛生巾，趕緊給他一個。”

孟餘的臉漲得通紅，羞愧地掃視一圈。

發現班級裏的同學對他投來同情憐憫的目光，但卻沒有人敢上前阻止。

這句話不僅傷害了孟餘，也得罪了班裏的女同學。

但最終，7班的學生還是選擇性沈默。

因為大家都知道惹了易暢沒有任何好處，倒不是因為害怕，只是不想得罪。

因為易暢總和越橘在一起，越橘家得罪不起。

葉時雨的下巴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粉紅色痕跡，估計再有幾天就看不出來了。

現在只是輕微的刺癢，葉時雨總是忍不住撓撓下巴。

在全班同學都想做隱形人的時候，葉時雨勇敢地站了起來，手指還在撓著下巴。

班級裏烏煙瘴氣的議論聲中，越橘眼中似乎只看得到葉時雨，只有他才是唯一的實體。

有點搞笑的實體。

葉時雨面色平靜地遞給孟餘一個白色的手提袋，說：“這是我新買的校服，你穿可能會有點大，先去洗手間換上吧。”

自從上次和周圍提起想要的生日禮物是校服，第二天周圍就給他買了一套校服。

葉時雨一直把校服放在教室裏，以備不時之需。

越橘輕輕地嗤笑一聲。

易暢像收到訊號一樣，囂張地攔住孟餘的去路，把他重新按回座位上。

越橘把裝著校服的袋子重新放回葉時雨腳邊，始終不發一言。

第一節 是班主任沈迪的數學課。

沈迪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毫無感情地讓大家背誦公式，牢記解題思路，哪怕是死記硬背也要把公式背下來。

葉時雨對沈迪的印象一向不好，雖然他的數學成績一般，但也阻止不了上課發呆。

外面下雨了，葉時雨豎起耳朵聽雨水撞擊玻璃窗的聲音。

越橘往礦泉水瓶裏放了一片維C泡騰片，細密的氣泡，爭先恐後上湧，翻騰，直到完成最後一次旋轉，最終穩定下來。

橘子味太好聞了，葉時雨忍不住多聞了幾下，又瞄了幾眼。

越橘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葉時雨照樣對他笑笑。

一小時的課不長不短，葉時雨心急壞了。

一下課，他就往教學樓外面跑。

雨停了。

十一月的雨後，氣溫明顯下降。

天空微微發亮，雲朵像灌鉛了似的，看起來沈重而陰郁，指不定什麽時候能再下一場雨。

操場邊緣的樹，葉子變成了檸檬黃色。

細想一下，秋去冬來，是極其野蠻的過度。

天地萬物都要死過一遍，才能迎來冬天。

葉時雨很喜歡下雨天，踩著落葉在操場走了好一會，估摸時間差不多了才往回走。

第二節 課是語文，葉時雨相對喜歡的科目。

語文老師大多溫文爾雅，遺世獨立，不那麽世俗，也不那麽市儈。

其實剛回到座位，葉時雨就看到凳子上的紅墨水了。

易暢和李嵐不懷好意地看著他，意思再明顯不過，是在警告他’不要多管閑事‘。

葉時雨義無反顧地坐下去，這種蓄意而又挑釁地’英勇行為‘，像是在對易暢和李嵐宣戰。

他此時的行為在他們眼中看來是不正常的，空前絕後的，甚至是極其怪異的。

上課鈴響後，越橘和孟餘才遲遲歸來。

老實說，坐在一灘紅墨水上的葉時雨並不好受，身子忍不住的左右搖擺，還好校服褲子夠厚，要不然就連內褲都要跟著遭殃了。

砰一聲，越橘往書桌上扔了一本書。

越橘冷漠地看著葉時雨，用口型說：“你扭什麽扭？跳舞呢。”

葉時雨察覺到他身上的危險氣息，凝視他一會兒，說：“沒什麽。”

越橘神情嚴肅：“沒什麽，你扭成這樣，發情呢。”

易暢和李嵐擠眉弄眼地看著葉時雨，捂住嘴偷樂。

葉時雨坦蕩蕩地回望過去，面色平淡。

易暢還是那種用力過猛的暴躁表情。

李嵐則眼睛浮腫，像是昨晚沒睡好，更像是壓根沒睡。

好不容等到中午放學，葉時雨第一個慢悠悠地走出教室，刻意在全班同學面前繞過去。

有人在背後嘲笑他：“你們看，葉時雨是瘋了吧，褲子上的汙漬……”

“走走走，別看了，我以前和他一個班的，拽成二五八萬似的。”

有個女生說：“不是吧，葉時雨對誰都笑瞇瞇的，我感覺他這人挺好的，他是不是也被易暢和李嵐霸淩了？”

“你們女生懂什麽？就看他長得帥，長得帥能當飯吃嗎？要不你們中午別吃飯了，看著他就能管飽。”

葉時雨看著爭執得興致勃勃的同學，無差別對待，一一沖著他們瞇眼笑。

一樓洗手間，葉時雨在隔間換好新校服出來，把舊校服簡單沖洗下，擰幹，用塑料袋封好，裝進了手提袋裏。

他低頭，在水龍頭下，仔細地搓洗雙手。

結束時，葉時雨擰上水龍頭，剛甩了兩下手，就看到了身後的孟餘。

孟餘個子不高，頂多一米七二，體型偏瘦削，樣子纖弱而又憔悴，有點像嬌貴的女生。

據說，孟餘家裏不差錢，能在私立高中念書，家庭條件肯定不差。

但校園霸淩可不是用錢就能解決的，何況他上面還有個越橘，就他家那點小錢，越橘根本看不上眼。

孟餘縮著脖子遞給葉時雨一包紙巾，別別扭扭地說：“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你都是為了幫我……”

葉時雨擡眼，從鏡子裏看孟餘，猛甩了幾下手，沒接紙巾。

他第一眼看孟餘就覺得這人眼熟，現在終於想起來了。

他轉過身，抱胸看孟餘，上下打量，托著下巴審視一番：“二年前，新世界KTV，你在走廊裏打了一個男生一巴掌。”

葉時雨靠近孟餘，低頭，追著孟餘的視線看，重覆道：“是你？是你吧。”

孟餘慢慢擡起頭，瞇著眼睛笑了一下：“不是，你沒看到他們怎麽欺負我的嗎？我怎麽可能扇別人巴掌？我只是被欺負而已。”

葉時雨觀察著孟餘，被他不經意展示的假笑給逗樂了。

葉時雨的發音是如此的平淡，低沈而又好聽，吐出的字本該優雅，卻直接戳破了孟凡的謊言：“孟餘，你知不知道我初中時，就學會你現在這種還不太熟練的假笑了？”

“而且我笑得比你好看太多了。”

孟餘的笑僵在臉上，問葉時雨：“那你為什麽要幫我？我被他們霸淩的時候為什麽要幫我？”

葉時雨轉身對著鏡子裏的孟餘，一字一句地說：“我沒有幫你，我只是看不慣霸淩，而且……我覺得他們……很可笑。”

孟餘臉色難看，脊背僵硬，臉色陰沈而又嚴肅，對此刻的處境再厭惡不過。

葉時雨的表情立刻嚴峻起來：“不過，如果兩年前你真的霸淩過別人，我還真是後悔幫你。”

葉時雨輕輕笑了下：“可是怎麽辦呢？我幫都幫了。”

孟餘直覺不能讓葉時雨把自己曾經霸淩過別人的事說出來，否則至今為止他積攢下來的同情和憐憫全部都會煙消雲散，搞不好會有其它同學加入易暢和李嵐小打小鬧的霸淩隊伍中。

孟餘惺惺作態，聲音顫抖：“你能不能別把我霸淩別人的事說出去？我現在已經不那樣了，我現在是被欺負的那個人，你不也看到了嗎？”

葉時雨迎上孟餘渴望的眼神，語氣冷漠地說：“我懶得—多管閑事。”

“但是，如果你以後繼續欺負別人，我會立馬把我知道的說出來。”

這一刻，葉時雨心中那股冷漠的暴烈，徹底被激發出來了。

他很後悔兩年前沒有幫助那個被打巴掌的男孩。

他甚至在想，那個男孩現在在哪？

後來是不是又經歷過什麽不好的事情？

校園霸淩就該從源頭扼殺，姑息只會養奸。

孟餘裝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樣子，答應道：“我不會再繼續欺負別人，我已經知道錯了。”

葉時雨露出令人迷茫地笑容問：“那麽，那時被你欺負的那個男孩，現在還好嗎？”

洗手間門猛地被人推開了。

越橘一巴掌揮在孟餘臉上，目光像停留在一片虛無的土地上，神情哀傷地看著葉時雨說：“他瘋了。”

作者有話說：1、14號入V當天，會更新三章，共計8500字左右，希望大家繼續支持。

2、感謝每一個收藏、評論、投海星、打賞的小可愛，願你們每天開心，開心，開心。

3、小雨說，希望你們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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