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第一眼就有一種醍醐灌頂的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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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時雨和周圍在東屋找到兩件物品。

一件是裝在葉芝輝卷煙盒子裏的’遺書‘。

一件是姜雅慧臨走前扔下的包裹,裏面裝著5萬塊錢。

事到如今,葉時雨已經不知道該如何看待自己的親生母親了。

如果說她愛這個家和自己的孩子,不會跟別的男人走。

如果說她不愛這個家和自己的孩子,不會留下一筆錢再走。

少年的憂傷,成長的困惑和愁緒,全都隨著一死一離的結局,塵埃落定。

葉時雨顫抖著拆開那封’遺書‘。

葉芝輝初中文化,字寫得歪歪扭扭,詞不達意。

有的字縮成一團看不太清,有的字間隔很大,足以看出寫字的人內心的糾結與不舍,有幾個字寫錯了,但不影響所要表達的意思。

葉時雨費力閱讀父親留下的最後訊息,推測這封信應該寫於手術之前。

手術有風險,或許他只是擔心自己死在手術臺上,所以才留下了只言片語。

葉時雨哭著讀出來:“如果我死了,請將我的一部分埋在院裏的櫻桃樹下,雅慧最喜歡養些小貓小狗,但她總養不活,死了的貓狗都埋在櫻桃樹下,日日夜夜守護著她。

把我也埋在那吧,我在原地等她,她回不回來都無所謂,我會一直等下去。

周圍,小雨還小,如果我真的出了什麽意外,請幫我照顧好他。也不知道你遇到我們這一家人,是幸還是不幸,把小雨當成你的親弟弟吧,他長大也能幫你分擔點。

小雨,快快長大,好好學習,聽周圍的話。”

這封寫於術前,本不該被任何人看到的’多餘‘遺書,如今真真正正成了遺書。

葉芝輝死於車禍後的體內血栓殘留,情緒過於激動,加之突然劇烈運動,致使肺栓塞,當場死亡。

葉芝輝的屍體被送到醫院,取下了腿上的外固定裝置,醫生本打算收回,但周圍用那五萬塊錢中的一半把它買了下來。

兩人坐車返回觀馬村,連夜把外固定裝置埋在了櫻桃樹下。

細嫩的手指在潮濕的泥土中穿梭,這就是葉芝輝最後的溫度了。

葬禮結束後,周圍和葉時雨坐在西屋發呆。

天陰沈沈的,春雨潮濕,豆大的雨滴劈裏啪啦地在窗玻璃上砸出一朵朵水花。

這裏是葉時雨長大的地方,現在卻如此的陌生。

以前葉時雨真的很開心,他常常不顧父母反對,把自己鎖在西屋裏面,然後對著外面大聲說話。

他的目的不過就是擁有一個單獨屬於自己的房間,父母進來需要敲門,詢問他的意見,然後他會擺出荒誕的神氣模樣,阻止他們進出自己房間,樂此不疲的演下去。

如今整個房子都空了,他可以任意選擇自己想住的地方,可卻再也沒人能陪他演下去了。

他把頭輕輕靠在周圍肩膀上,小聲說:“周圍,我們以後怎麽辦?我們都沒成年,會被送到孤兒院嗎?”

話沒說完,葉時雨突然嚎啕大哭起來,推搡著周圍:“周圍,你走,別管我了,我聽他們說孤兒院的孩子們都住在一起,有人領養就得跟他們走。

你馬上成年了,家裏還有點錢你全拿走,你這麽聰明肯定能養活自己,或者給你媽打電話讓她來接你。你別管我了,我不想做你的拖油瓶。”

周圍冷冷地看他一眼,被他氣笑了,故意說:“你是不是戲精?家裏又不是沒人,去什麽孤兒院,不是還有大爺和二大爺。”

葉時雨一聽立馬止住哭聲,抽著鼻子,頭甩得跟撥浪鼓似的,眼神驚懼地看著窗外:“我不去,我寧可去孤兒院也不去大爺和二大爺家,大爺是個變態,二大爺總打人。”

一想到被大爺欺負走的那兩個女人,偷聽到的對話,以及躲在苞米地裏的葉如風,他就覺得毛骨悚然。

在他幼小的心靈中,早已把葉芝榮當成了變態,把葉芝華當成了施暴者。

葉時雨哭得一抽一抽地問:“周圍,那怎麽辦?我都快要開學了,你還走嗎?”

周圍看了他一眼,惡作劇般逗弄他:“嗯,你開學我就走,反正我也這麽大了,能自己養活自己,倒是你,還是想想接下來怎麽辦吧。”

葉時雨果真埋頭想了一會兒,越想越不對勁,好不容易盼來的二哥,怎麽就被自己親手給推走了呢?

他靈機一動,哭得慘兮兮地說:“周圍……你走吧……我不想連累你。”

周圍撕了一點衛生紙遞給葉時雨,語氣柔和地說:“得了,趕緊擦擦吧,我又沒說不要你,我不走。”

葉時雨猛抽了一下鼻子,抱著周圍不松手,迫切地問:“真的嗎?那你可說準了,以後也不能走,咱兩得永遠在一起。你這會留下了,以後就再也不可以走了。”

周圍拍著他的後背,威脅道:“你再哭我就走,你多大了,總哭,太煩人了。”

葉時雨立馬不哭了,像樹懶一樣掛在周圍身上不下去,腿夾著他的腰,手圈在他的脖子上,死活不肯松手。

周圍被他勒得透不過氣,咳嗽一聲說:“我已經聯系好葉如風了,明天我們就去城裏,在他住的附近租個房子,開學之前準能給你辦好轉學手續。”

葉時雨開心地死死抓著周圍,猛一擡頭,差點撞到周圍的鼻子,他疑惑地問:“那你呢?你不轉學嗎?”

葉時雨的眼睛很亮,裏面像藏著兩束冰藍色的小火苗似的,一跳一跳的。

周圍捏著他的鼻子晃了晃:“葉時雨,你這漂亮的小腦袋瓜裏每天都在想些什麽?我馬上高考了,自己在家覆習就行,到時候直接參加高考,還轉什麽學。”

葉時雨蔫得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嚎了一聲:“我怎麽總追不上你啊,你都高考了,我還沒中考呢。”

周圍扳開他的手腳,不一會兒葉時雨又像八爪魚似的悄無聲息的纏上來了,他皺眉看葉時雨:“你追上我準備幹嗎?

別總一天想些有的沒的,好好學習。”

“周圍,要不我退學?咱也沒錢念書啊。”

周圍打葉時雨手心一下,嚴肅地說:“得了,你不念書能幹嗎?未成年童工一個,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可以邊讀大學邊打工。”

葉時雨廢話一堆,被周圍兇了一下,從他身上乖乖爬下去,閉著眼睛緩緩睡了。

其實這晚也不算冷,葉時雨也沒有忘記穿睡衣,只是半夜開始渾身上下止不住地顫抖,內心像經歷一場煎熬似的,嗓子疼得厲害,感覺自己發燒了。

他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光腳踩在冰涼的瓷磚地上,腳下就像踩著一大塊堅冰,腳底生寒。但他不想放棄,抓著床沿努力站起來,閉著眼睛,等待暈眩勁過去。

他常常在想,自己究竟犯了什麽錯,為什麽要承受如此折磨?

親眼看到自己親媽跟別的男人私奔,離他們而去。

還有那一次,他差點被石頭砸死在自己的家中,差點被大火燒死,差點被親大爺用刀砍死,差點被一群猥瑣的男人傷害,然後拐賣。

他把所有一切都歸結於自己的無用,表面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實則夢裏無限煎熬。

他總能夢見一個雪白的身子靜靜地躺在床上,那人睜開眼睛,看著他。

他驚覺那個人竟然就是自己,然後便再也難以入眠。

其實那天他被一群男人圍在中間,那些奇形怪狀交疊在一起的肉體,他都看到了。

但他不敢睜開眼睛,眼皮不停地打顫。

難以想象,如果那天沒有裝昏迷,如果那天睜開了眼睛,要如何被那些個男人生吞活剝。

家裏一系列變故,葉時雨剛開始感到心力交瘁,十分沮喪,但很快就釋然了,因為周圍一直都在。

那種感覺就像站在一個又高又窄的窗口下面,腳底拴著鐵鏈,他只能在昏暗的房間裏活動游蕩。

但他並不害怕,因為每次只要他仰起頭,都能看到周圍。

周圍會走到窗外,用溫柔地眼神註視著他,一直看著他。

像一束畸形的光,落在他裸露在外的雙肩和脖子上。

葉時雨一陣眩暈,天旋地轉,不小心觸動了內心深處罪惡的秘密。

葉時雨從小就知道自己喜歡的是男人。

不是因為他在牛仔褲和裙子之間選擇裙子,也不是因為剪了短發還憧憬著帶黑色蕾絲邊的外套,更不是因為有女孩子給他寫情書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而是第一眼看到周圍時,就有一種醍醐灌頂的罪惡感,就像純潔的靈魂裏揉了粗鄙的沙礫,激起一陣狂熱。

一邊用眼角餘光留意著他,一邊生怕他受驚嚇逃跑。

傾盆大雨鋪天蓋地地砸下來,屋子裏毫無預兆地浸滿潮濕的黴腐味。

半夢半醒之間,周圍感覺到葉時雨在他身邊再次躺下,渾身滾燙。

沒等周圍醒過來,一個毫無章法的吻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準確來講,更像是一個刑罰般的吻,他的下嘴唇被硬生生的砸了一下。

周圍無聲地喘息著,直到葉時雨栽倒在他旁邊的枕頭上,再次入睡。

作者有話說:寫這文的大部分時間,都在下雪,我特別喜歡下雨天,大家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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