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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害怕死就不會死了,純屬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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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雅慧側耳傾聽。

孫曉芹張了張她那敏感而又固執的小嘴,低聲說:“因為他根本就不尊重女人,動不動就讓她們跪著給他洗腳,還總打她們……你說他是不是變態?”

姜雅慧震驚得瞪大眼睛,像理解不了話裏的意思似的,壓根沒辦法用一笑置之的方式坦然接受這個現實。

孫曉芹那雙淺褐色的眼睛,犀利而又直接地盯著姜雅慧,坦言道:“這話還是芝蘭告訴我的,說他那兄弟從小就不是個好貨色,本來我和她還想著勸勸,讓那兩個女人留下來,結果一問才知道是這麽回事。當時芝蘭臉都氣綠了,氣得大病一場。”

姜雅慧肯定地說:“那他還真是一個變態,怪不得現在瘋了。”

想到這樣一個變態男人曾經偷溜到家裏,姜雅慧身上就像有千萬條惡心至極的蟲子在爬一樣,面上維持著鎮定,心裏早就吐過八百來回了。

她和孫曉芹用最惡毒的語言來咒罵他都不為過,女人最恨這種男人,少不了多嚼幾句舌根。

孫曉芹體格贏弱,平時除了在家餵餵雞,也沒什麽朋友能說說話。如今和姜雅慧共同痛恨著齷齪不堪的葉芝榮,兩人快速達成統一陣線,輕易收不住嘴。

孫曉芹感慨道:“我聽芝蘭說,他從小就是一只害群之馬,和姐姐頂嘴,和哥哥弟弟也相處不來,天天纏著他那個媽。

兄弟幹活時候他也不幫忙,有什麽心事也不說,也就他那親媽能懂他,結果唯一懂他的人還死了,人就越發不正常了。”

兩個女人又悄悄地咕噥了幾句,葉時雨已經不敢再聽下去了。

他的生活被粗俗糜爛之事浸淫,每次都要花上好久,才能讓他從一段段噩夢中走出來。

葉時雨狼吞虎咽著各種被動接收的情緒,夜裏疲憊地縮成一團,緩緩睡去。

半個冬天過去了,葉時雨的手皸裂發紅,寫作業的時候總是下意識的用筆尖戳那處又紅又癢的地方,卻總遭到周圍一記爆栗。

周圍其實並不善於聊天,大多數時候都沈默不作聲。

而葉時雨卻是個天生的話癆,總有說不完的心事。

他們家像有一個詛咒,每次日子正在往好的方向過渡,總要遭遇一場災禍。

那天周六,葉芝輝已經在城裏的建築工地上了一個月的班,日薪130元,比做書包賺得多一些。

每天早晨七點,他都會準時騎著一款豹紋的咖啡色摩托車從家出發。

天寒路滑,葉時雨多半會從睡夢中爬起來,囑咐道:“爸,慢點騎,註意安全。”

葉芝輝總是語氣平淡地“嗯”一聲,然後跨上摩托車。

周六這天是葉芝輝的生日,葉時雨如往常一樣從床上爬起來,隔著胳膊,揉著眼睛說:“爸,慢點騎,註意安全。生日快樂,你今天早點回家,媽要做好吃的。”

葉芝輝同樣“嗯”了一聲,跨上摩托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起床後,周圍帶著葉時雨去超市買肉、面粉和鹽,姜雅慧在家裏打掃衛生。

三九天,滴水成冰,刺骨的寒風直往骨頭縫裏鉆。迎著風往前走,像被人用鐵扇子扇著大嘴巴子,硬生生的疼。

周圍和葉時雨全身武裝,穿著厚厚的羽絨服,裹得像兩個球似的,從家裏往外走。

呼出的白氣都快要結成冰花了。

葉時雨穿著老式大棉鞋,走起路來笨拙得像個企鵝,走幾步差點沒滑倒,幸好被周圍及時拉住了。

周圍看著葉時雨凍得通紅的耳朵,用帶著棉手套的手,從後面捂住他的耳朵,兩個人就這麽一前一後貼著往前走。

葉時雨凍得鼻子通紅,直抽鼻子,往外呼氣的嘴就是全身上下最暖和的地方。

短短二十分鐘路程,兩人到小超市時,已經成了銀裝素裹的’聖誕老人‘,臉頰、睫毛、嘴唇上全是冰霜。

買好肉和面粉之類的,他們又跑去另一個小賣店打了二兩白酒。

葉時雨家沒人喝酒,是給葉芝華喝的,晚上葉芝華過來一起吃飯。

葉芝輝從年輕時候起就滴酒不沾,身體裏缺乏解酒酶,一喝酒從腳趾頭尖紅到腦頂。

葉時雨曾經跟著葉如風,從葉芝華的白酒壇子裏偷偷倒了一杯酒出來。

葉如風喝了一口,只覺從嗓子眼一路向下,像火燒似的,辣得嘴唇發麻。

而葉時雨和他爸一個德行,一沾酒就滿臉通紅,頭昏腦脹。

回家的路上,葉時雨對著天空大喊大叫,放聲歌唱,像某種欲望得到了釋放一樣。

今天他爸生日,他可太開心了。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們和這裏的人一樣貧窮,但他很快樂。

但那種單純的快樂,現在卻像洪澇過後的玉米桿,支棱不起來了,破土重生的喜悅消失殆盡,只剩下發著黃打著蔫的枯稭稈,早早夭折了。

這一年多來,他很少有今天這樣快活了。

他覺得日子在往好的方向走,再過一段時間,周圍就該上大學了,好歹有人能離開這裏,不用理會這裏的汙糟事。

葉芝輝說得很對,大人的事就交給大人去處理,小孩子還是應該念好書,將來再去任意想去的地方。

拐個彎路過葉芝蘭家,這一年來大門始終緊鎖著,周鵬沒再回來過。

這裏就好像從來沒有人住過,也好像住了人但兵荒馬亂般逃走了。

葉時雨倒退著走路,盯著周圍看:“周圍,你想家嗎?”

周圍想了想說:“我的家,就是你。”難得從周圍嘴裏聽到一句矯情話,葉時雨可樂壞了。

葉時雨停頓一會兒,又問:“那你想你親媽嗎?”

周圍搖了搖頭說:“不想。”

葉時雨試探性問:“那你想你爸嗎?”

周圍仰頭看了會天,有些不耐煩地說:“不想。”

最開始他以為周英武是他爸,卻沒想到周昭海才是。

可無論是哪一個,他都不想。

對周英武是感激、敬重、佩服。對親生父親周昭海,則是無感。

“那你想你弟嗎?”葉時雨故意問。

周圍搶話:“我弟,只有你一個。”

葉時雨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周圍反問:“你是不是覺得我挺無情的?”

葉時雨急切地說:“才不會。”

周圍點了點頭。

他和周英武待在一起的時間太短,和葉芝蘭也是,短到來不及含著眼淚說再見,他們之間似乎也沒那個情分。

至於親媽李媛媛,不過就是勉為其難不得不留著他,把他當作一個籌碼,用來衡量婚姻的穩定性的籌碼。

那時候,李媛媛的老公周昭海之所以留下他,是因為他們結婚多年沒孩子。

有了親生兒子,周圍就變得可有可無了。

李媛媛則在兒子和老公之間搖擺不定,怕以後被周昭海拋棄,所以就留著周圍,將來好給她養老送終。

周昭海對她好點,她就主動疏遠周圍。

周昭海對她不好,她就虛情假意地討好周圍。

總之,李媛媛是一個典型的墻頭草,很現實,自私自利,目的性明確,懂得給自己留退路,關鍵時刻可以為了自保,犧牲任何人。

可李媛媛萬萬沒想到,周圍在周英武病重的時候,看過他的檢查單,周英武根本不可能是他的親生父親,他是李媛媛和周昭海的親生兒子。

葉時雨一步沒踩穩,差點摔個狗吃屎,周圍見他面向自己摔過來,故意使壞往旁邊躲了一下。

葉時雨早就習慣了周圍時刻保護著他,以為他會及時拉住自己,被他猛地一躲,嚇得不輕。

他觸不及防地張大嘴,眼睛死死地緊閉著。

其實早在周圍側身躲開的時候,已經輕輕地拉住了葉時雨的外套。

葉時雨四肢僵硬,驚呼一聲,直直地靠在了一個筆挺的肩膀上。

葉時雨慢慢擡起頭,順勢捏了一下周圍的肩膀,小聲嘀咕道:“周圍,我想快點長大,你等等我唄。我長快點,你長慢點,這樣我們就能一起過生日了。”

周圍彈他腦門兒一下:“沒正形,你那麽喜歡過生日,正好今天叔過生日。”

葉時雨心裏美滋滋的,笨拙遲緩地從周圍肩膀上撐起來,卻一不留神踩水坑裏了,外套上濺滿了泥點子。

他“哎呀”一聲,怨氣連天地直翻白眼。

周圍立馬把他從水坑裏提摟出來,柔聲說:“別翻白眼了,小心眼珠子凍上。”

葉時雨趕忙閉上眼睛,活動下眼球,還好沒有凍上。

一片雪花正好落在葉時雨眼睫毛上,他用裹著大衣的肩膀蹭了蹭,使勁剁了下腳,裝作不滿的樣子。

周圍捉弄他,他也不惱不怒,脾氣好得簡直不像話,一點也不像同班同學評價中的他。

他那幾個同班好友,總說他特立獨行,很容易犯小孩子脾氣,然後轉身就後悔,但又不會主動承認錯誤,還得別人轉過頭來哄他。

有說有笑的回到家,葉時雨幫著姜雅慧擇菜洗菜,姜雅慧張羅著燉上大骨頭豆角,漏了一個洞的鍋蓋呼呼往外冒著白色的熱氣,大骨頭的香味四處飄散,把葉時雨肚子裏的饞蟲都給勾出來了。

不一會葉芝華也來了,葉時雨更樂了,急忙給他拿白酒。

說笑間就過了六點,平時葉芝輝這點都該下班了。

鍋裏的菜也燉好了,在竈臺上溫著,肉香四溢。

六點過半,葉時雨有些急了。

又過了十五分鐘,還是沒能等到葉芝輝這個大壽星。

倒是意外等來一個電話。

電話一響,葉時雨的心咯噔一聲。

打電話的人是葉和雨同學的爸爸陳庭厚,和葉芝輝在一個工地上班,這活還是他介紹葉芝輝去的,此人性情溫厚,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可一向老實巴交的人,說起話來卻東一耙子西一棒子的。

姜雅慧接的電話,沒忍住對電話吼了一聲:“你冷靜點,慢點說,他怎麽了?人在哪?”

電話咣當一聲砸在了桌子上。

聽筒裏傳來嘟嘟嘟的聲音。

像永無休止的省略號。

把他的一生就這麽輕而易舉地一筆帶過了。

這世上每個人都會死,只不過死的方式不同。

你想一個人待著不動,就能避免死亡,害怕死就不會死了,純屬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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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用處沒有,狼狽不堪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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