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只有這次的苦苦等待,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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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葉芝榮一次又一次的編排造謠,葉芝輝一再忍讓,而姜雅慧就像彈弓上的石頭一樣,蓄勢待發,用盡全力,準備在皮筋往後拉的那一瞬間,嗖一聲飛向天空,將葉芝榮砸個稀巴爛。

從那天以後,無論姜雅慧走到哪,葉芝榮就悄悄跟到哪。逢人就說葉時雨被人綁架了,附近鄰居也跟著戰戰兢兢,議論不止。

姜雅慧由最開始的恐懼,變成了極度的恐慌,因為她怕葉芝榮管不住自己的嘴,說出其他不該說的事。

她擔心牽連到自己唯一的兒子,不希望葉時雨被人指指點點,被人唾棄,被卷入新型八卦中心的風暴中。

這天,姜雅慧從村西頭麻將館打完麻將出來,葉芝榮再次尾隨其後。

最初姜雅慧被嚇了一跳,大叫一聲,轉身就往家的方向跑,剛推開院門,就無可控制地抽泣起來,她大喊道:“你殺了我吧,我不在乎。”

姜雅慧閉著眼睛跑到葉芝輝面前,呻吟幾聲,睜開眼睛,沖著葉芝榮堅定地說道:“我不跑了,再也不跑了,你殺了我吧。但是,如果你今天殺不了我,以後就別再畏畏縮縮,像個縮頭烏龜似的跟著我,我他媽還沒死,不是一堆腐肉,別總像個禿鷲一樣盯著我,不用你監視著我。”

葉芝榮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過了好久,葉時雨放學回家了。

葉時雨震驚地站在門口往屋裏看,被恐懼鎮住的靈魂,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給人一種無助的感覺。

葉時雨的心砰砰的跳著,心跳變慢之後,他突然生出一種勇氣,擋在姜雅慧身前,沖著面無表情的葉芝榮說:“大爺,你走吧,你們的話我都聽到了,你要是想殺了我媽,就先殺了我。”

葉芝榮依舊一聲不吭,嘴唇發青,憤怒地蠕動著,葉芝輝突然拉了葉時雨一把,把他推到了西屋,從外面鎖上了門。

葉芝輝發瘋似的把葉芝榮摜到墻上,咬牙切齒地說:“老大,你有完沒完了?我看你是徹底瘋了,媽整天替你擔心,本來還能多活幾年,硬生生被你折磨死了,現在你還想害死我媳婦嗎?”

葉芝榮簡短說道:“我要殺了她。”

緊接著自言自語道:“這事我早就應該做了,我應該把她殺了,把她的肉穿成串,做成糖葫蘆吃。”

葉時雨在西屋聽到這句話時,捂著嘴巴狂吐不止,中午沒來得及消化的盒飯全都吐了出來。

葉時雨很喜歡吃糖葫蘆,每年冬天都要吃上好幾串。

姜雅慧也十分喜歡酸酸甜甜的糖葫蘆,葉時雨一度以為這是他們母子間最為相似的地方。

如今這份美好,也被葉芝榮的話破壞得消失殆盡。

他硬生生壓住胃中不適,瘋了般不停地用手砸門,用腳踹門,想要當面質問葉芝榮,為什麽要這麽對待他們一家?

卻被葉芝輝猛然喝止了。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插手,趕緊寫作業去。”

又是這句話,葉時雨心想,如果不想讓我插手,為什麽又要讓我知道不該知道的,發現不該發現的,為什麽不能隱藏得更好一點,更深一點?

過了很長時間,客廳一度安安靜靜,誰也沒再說話。

葉時雨就像羊群裏一只迷途中的羔羊,只能不停地往前趕路,否則就會被噩夢緊緊地綁住,束縛住雙腳,被現實的痛苦攪得分崩離析。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時雨緩緩睡去,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周圍的懷裏,地上的嘔吐物已經被清理幹凈了。

客廳裏空無一人,葉芝榮也回家了。

周圍用閃爍不定的眼睛凝視著他:“你做噩夢了。”

葉時雨睜開眼睛看他,周圍越過他的頭頂,看向遠方。

星空之下,葉時雨足夠幸運,因為他有一個時刻守護著他的周圍。卻也如此的不幸,親眼看到並見證了淩亂且又齷齪不堪的成人世界,這對一個還沒有獨自闖蕩過世界的孩子而言,何其的殘忍。

葉時雨喃喃自語道:“我好像真的做了一個夢。”

——冬天如期而至,清晨是如此的平靜,一陣冷風吹起了濕冷的霧氣,窗上凝結了一層美麗的霜花。

葉時雨家客廳門上掛了一層厚厚的軍綠色棉布簾子,以便抵禦嚴寒。

路面上全是車軲轆壓出來的車轍痕跡,凹凸不平,又硬又滑,騎自行車一不小心就會滑倒。

葉芝輝偶爾騎著摩托車接葉時雨放學,周圍則乘坐面包車上學。

葉芝輝和周圍的同學家長合夥雇了一個面包車,專門接他們上下學,平均分攤下來,費用不高。

葉芝榮徹底瘋了,有一天晚上拿著一把生銹的菜刀找上了葉時雨家。

葉時雨先是聽到了有人敲門的聲音,困倦地打著哈欠,揉了揉眼睛,掀開棉布簾準備開門。

透過門上的玻璃,他看到一副眼鏡,眼鏡片上全是白色的霧氣,眼睛片下的鼻子和胡子上全是冰碴兒。

院子外面一片昏黑,冷風使勁地往玻璃窗戶上撞,像瞎子亂撞,竟營造出一種詭異驚悚的氛圍,窗框也發出低沈的咯吱聲。

那人像幽靈似的,在院子裏來回移動,嘴裏咒罵不停,呼氣噴灑在玻璃上,看得葉時雨心驚肉跳。

葉芝榮每喘一口氣,葉時雨呼吸就會跟著停滯一秒。

一來二去,葉時雨隱忍而又克制地放緩呼吸,就像電影裏看見僵屍之後的本能反應,就差沒屏住呼吸了。

葉時雨沒忍住打了一個嗝,捂著嘴巴後退,喉嚨發緊,想尖叫竟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人在門口走來走去,偶爾悄悄貼在門玻璃上,透過眼鏡片,以一個奇怪的角度往裏看,繼而冷酷無情的笑了起來,尖刻地說:“開門,快給我開門。”

刀刃砸到玻璃上,發出沈悶而又清脆的響聲。

哐哐哐—哐哐哐—好像在說:“我來殺人了,快開門,快開門。”

葉芝榮眼裏刻滿殺人的渴望,葉時雨雙手抱胸,猛地大叫起來,其他人聞聲跑了出來。

葉時雨回憶起孤獨的童年,他曾踩在葉芝榮的腳尖上蕩秋千。

葉芝榮坐在凳子上,雙手拉住葉時雨的胳膊,葉時雨的雙腳則踩在他的腳面上,蕩來蕩去。

人肉秋千,承載著叔侄之間無言的愛。

葉芝榮一個人過日子用不了多少錢,每個月還能領取殘疾補助,所以經常給葉時雨零用錢。

葉時雨小時候淘氣,總往他房頂上扔發黴長芽的土豆,但他從不生氣。

曾經那麽溫柔的人,如今變成一副殺人狂魔的樣子。

葉時雨難以接受,也不想接受,更不知該如何接受。

葉芝榮看到了姜雅慧,憤然地申告:“我要殺了你,把你做成糖葫蘆。”

葉芝榮嚇壞了葉時雨,同樣嚇壞了葉芝輝。

那些飄上窗口的話,像一把把尖刀刺進了親弟弟的胸口。

周圍把葉時雨擋在身後,冷冷地看著不斷重覆這句話的葉芝榮。

葉芝輝一把擰開門,從外面把門反鎖。

姜雅慧的眼裏有一種難以言喻、模糊不清的情愫,總覺得怪怪的,可能就連她自己也說不上來是怎麽了。

門外有打架的聲音,周圍按住葉時雨的耳朵,什麽都不讓他聽,又擋在他的身前,什麽都不讓他看。

也許他們的擔心終究只是虛驚一場,葉芝輝不僅把自己親大哥給打了,而且還把他送回了家,只留下一些刻意傷人的毒話。

葉芝輝回來時,姜雅慧打開窗,探出身輕輕喊道:“你回來了。”

葉芝輝躡手躡腳地開門進屋,嘴裏帶出一長串白色的哈氣。

姜雅慧急忙關上窗戶,激動得渾身顫抖,只有這次的苦苦等待,是值得的。

她堅信,面前這個男人是愛自己的,他的’英勇之舉‘是因為想要更加親近她而已。

黑暗中,姜雅慧和葉芝輝彼此袒露心聲。

一種安靜的悲傷的情緒籠罩著他們。

他筋疲力盡。

她精神亢奮。

過了幾天,孫曉芹得知此事,來家裏看望受了驚嚇的姜雅慧。

外人不知細情,一度以為葉芝榮無緣無故就瘋了,或許在他們眼裏,他早已是孤僻的瘋子。

葉芝榮給人留下的印象並不好,親人恨他恨得牙癢癢,鄰居煩他煩得不加掩飾。

他的眼裏總是那麽多的猜忌和懷疑,因為近視眼的緣故,總覺得主動接近他,幫助他的人,都是想謀他財害他命的人。

孫曉芹早已把他和瘋子劃成了等號,所以越發同情姜雅慧,帶著兩拍雞蛋來看她,神秘兮兮地說:“我跟你講,葉芝榮就是一個變態,以前芝蘭在的時候總說他從小就是一個變態。”

姜雅慧一直以為變態一詞的由來,是用來形容葉芝榮的古怪和孤僻,沒想到孫曉芹竟說得有理有據。

她貼近姜雅慧耳邊小聲說:“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只有我和芝蘭知道。”

姜雅慧點了點頭,八卦精神永不停歇,這是中年婦女的樂趣所在。

孫曉芹刻意賣關子,左右看了一眼:“你家小雨沒在家吧?別讓孩子聽見了。”

姜雅慧被勾住了好奇心,隨口一說:“沒在家,上同學家玩去了。”

葉時雨耳朵貼在西屋的門縫中間,聽到孫曉芹故作神秘地說:“你知道那兩個女人為什麽走嗎?按理說這一瘋一傻兩個女人,肯定是沒人要的,還不如賴在這,好歹還能有口飯吃,但她們實在是受不了了。”

姜雅慧腦海中浮想聯翩,每一種想象都足以讓人覺得毛骨悚然,她打了個寒顫,半是好奇,半是貪婪的問:“為什麽?”

作者有話說:今天的第二更!謝謝大家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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