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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時齊在車上擺弄黑色絨盒，翻開、關上、翻開，聽到遠處腳步聲，手忙腳亂藏在口袋裏，期待地看向秦海，發現這貨不知道怎麽又一臉怒氣不高興。

“怎麽了？”秦時齊咂舌，“又……”

“你坦白吧，你以前操沒操張邵。”

秦時齊給這麽兇悍的秦海嚇到了，瞠目結舌，“什麽、什麽操……”

“你們他媽做到什麽程度了！”秦海拍車子吼道：“秦時齊，你太讓我失望了！”

秦時齊縮起腦袋，往車窗邊挪，他懵圈的同時還覺得秦海特別恐怖，他吞咽了一下，小聲地解釋：“你是不是又聽誰說什麽了？我沒有跟他做，那什麽，當時試到一半，我、我停下來了……”

“我是不是該誇你三過家門而不入啊！”秦海徹底黑了臉，“我昨晚還感動你溫柔體貼，你原來對誰都是這套！”

“什麽家門！他都不是我家門！”

“門你媽！秦時齊！你不要以為——”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不是說要照顧我、對我好嗎，為什麽現在總是欺負我。”秦時齊憋屈死了，“我今天過生日，平時隨便你，今天能不能不要罵我。”

秦海深呼吸，閉眼消化情緒，身旁人窸窸窣窣發出聲響，他不耐煩看過去，發現秦時齊手裏拿著精致的絲絨禮盒，皺眉疑惑。

“我……”秦時齊面無表情，“之前跟李路去手工DIY做的，我青訓那段時間一直沒機會給你。”

秦海抿唇緩緩接過，指腹摩挲繩上的配飾小銀塊，上面歪歪扭扭勉強能看出刻的一個“海”字，淺淺的，淡淡的，一筆不差的。

秦時齊是細心的人，可不是一個精細浪漫的人，這種行為在秦海心裏不亞於求婚，他眼神逐漸晦暗不明，神情覆雜望向他。

秦時齊強忍著煩悶，笨拙地將細黑繩給他扣好，深吸一口氣，難得嚴肅正經，“小海，你不要亂發脾氣，不要這麽容易焦躁。即使以後我們不談戀愛做回親人，我也會對你好。一輩子對你好。”

秦海立刻甩開手質問：“什麽意思，你現在是想分手？”

秦時齊慌張拽過他手臂，“我是說……”

“說什麽？不可能！”秦海扯過他寒聲警告：“你要拋棄我，我就拿這繩子勒死你。”

秦時齊哭笑不得，“你想拿根細手繩勒死我？”

“我用愛勒死你。實在沒辦法我會親口告訴阿姨華叔，我喜歡你，跟你偷偷談過戀愛，我們會接吻，我們做——”

秦時齊滿臉驚恐捂住他嘴。

秦海不耐煩扯下他的手，俯身摟住他腰，將頭貼緊秦時齊的心臟，“時齊，你指望這段感情回到從前是不可能的，我們早就沒有回頭路了。”

秦時齊心頭閃過一絲惶恐，但看著胸口毛茸茸的腦袋，伸出手揉弄他秀發，內心五味雜陳。他同樣不想跟秦海分開，這一生失一次戀就夠了，那樣痛徹心扉的經歷，沒必要去體驗第二次。

他也知道秦海真病了，根本離不開自己。

得知地下戀情已經暴露，秦時齊並沒有說秦海什麽，主動找上張邵攤牌講明，他耷拉著腦袋，任由對方發火，不敢反駁頂嘴。

張邵難得如此生氣，甚至不解質問：“你是不是瘋了！他是你弟！我他媽都不相信你們居然會做這種事。你抱著你弟啃，完了你弟還跑過來挑釁我，服了，你們全家離譜！”

秦時齊垂著頭，胡亂搭話：“周日回去嗎，跟我一起唄。”

“老子跟你說正事！秦海！你跟秦海！”張邵點煙連連吸氣，“你真讓我無話可說了，怎麽會有這種破事發生在我身邊，你們這怎麽收場！”

“走、走一步算一步。”秦時齊耷拉著眼皮，“慢慢來吧。”

張邵滿目蒼涼盯著摯友的側臉，他憤怒踹了一腳欄桿，不解氣，再接了一腳。無辜的鐵欄發出嘶鳴，呲啦聲刺耳，隨後蹲一旁默默吸煙緩解情緒。

瘋子，太瘋了。

僅憑店裏秦時齊開口那句喜歡，他就明白秦時齊是認真的，他不可能說這種謊。

結合之前種種跡象，張邵還傻楞楞以為秦時齊是弟控，現在腦子想通了，他對自己抱懷裏的親弟弟都沒這麽好！

他不僅喜歡秦海，他們還瞞著所有人偷偷在一起！

張邵頭皮發麻，聯想到秦時齊回來讀書，兩人已經開始同居，每天夜裏睡同一張床，秦海昨天還怒吼問他做沒做……

張邵狠狠碾滅煙蒂，“秦時齊，我真佩服你，你們是潮流到家了。”

“我有分寸。”秦時齊嘆氣蹲他身旁，自顧自講起來，“你別擔心那麽多，我自己能處理得好。”

“他和你不一樣啊！他不是喜歡周雨嗎？實打實的鐵直男怎麽會……”張邵撓頭大膽猜測，“我就覺得他故意害你。明明之前那麽討厭你，現在把你迷得神魂顛倒，這不會是秦海處心積慮的報覆吧？”

“哪有這種事！你他媽把我弟想太壞了吧！胡說八道！”秦時齊早就做好了被唾棄的準備，但根本不能接受那些言語放在秦海身上自己會如何心疼焦灼。

丟在秦海身上侮蔑，都統統在他心窩裏潰爛，腐蝕他的血肉。秦時齊甚至希望沒人知道他們相愛好了，兩人就這樣渡過一生。如今他後怕十足。

張邵開始抓撓耳朵，“多久了？”

“四五個月。”

“要不斷了吧。”

“我……舍不得。”秦時齊默默捏住他手腕，張邵耳朵都被自己揪紅了，暴躁難安道：“你們這算什麽事！”

“邵邵，他不是你想的那樣，秦海他就特單純一人，只是在外不懂怎麽跟你們相處交往……”

張邵氣極而笑，“過年許可傑回來，你對他去說，告訴他秦海就是一特單純的人，別他媽把我們牙笑掉了。”

“我能告訴他嗎！”秦時齊驚慌失措囔道：“別告訴他，會死人好不好！”

“你知道後果就對了！我到時候根本幫不了你。他們還會覺得是我教你怎麽做出格的事，我他媽怎麽慘成這樣，壞事全都是我的原因。”

“還不是你……做人隨便。”

“閉嘴。”

他們寂靜無聲呆了一會兒，秦時齊開車送他回學校，張邵全程一言不發假寐休息，下車後徑直走向校內，頭也沒回。

秦時齊郁郁寡歡呆車裏，撐著頭冥思苦想，可惜想不出什麽所以然，只能頹廢掏煙嘆息。

秦海多年來一直在追尋很多詞語。

他仍然不相信救贖。就好像田間小路上一只被曬幹的土蛇，看著軀體完美，其實死透了，不可能在蠕動爬行。死就是死，痛苦只是痛苦，每個人相應承擔自己的那份罪惡。

誰都救不了誰。

他當然想要幸福。秦海躺在家裏，拿著一個索尼CCD相機，型號是T77，還能勉強觸屏操作。這是前些日子秦時齊跟他去大學生舉辦的二手跳蚤市場裏淘的，他拿過嘗試，無意拍下了秦時齊淡然且帶笑的臉龐。

幸福與救贖這兩個詞語太重了。秦海打量裏屏幕裏的臉，畫面周圍暗下來，索尼豐富的色彩襯得臉蛋更加突出，他壓下相機，吻了吻，流下一顆晶瑩的、不明情緒的淚。

秦時齊悶悶不樂打開門，發現秦海睡在沙發上，白球躺在他肚皮上，畫面和諧自然，他滿肚子委屈煩躁煙消雲散。

“小海。”

秦海一驚，連忙擦了擦眼角，秦時齊跨步上前查看，聲音有點沙啞，“怎麽哭了。”

“我想你了……”秦海放下白球，抱著他甕聲甕氣，“我們多久回去啊。”

“休息一下吧。”秦時齊坐下，發現了一旁CCD相機上的照片，心裏訝異他真的只是想自己想到哭嗎。

“等等我要買點東西回去。”

秦時齊點頭，“哥送你。”

秦海坐到了他身上，面對面抱著，秦時齊開電視弄出點聲音，輕輕拍他脊背，無言安撫一番，秦海終於再說話了，“我還想去爺爺家一趟。”

“都沒人……”秦時齊嘆口氣，“行，鑰匙在我爸那兒呢。到時候買點菜，我帶你過去。”

“你不陪思危嗎。”

秦時齊噎了噎，“我們晚點去就好了。”

“你這次要教他怎麽說話呢。”秦海柔情一笑，“看他會不會喊哥哥……”他湊近吻了一下秦時齊嘴角，“像我一樣喊哥哥。”

秦時齊吸口氣咬住他的唇。兩人的耳邊是親吻聲還有窗外微風吹進，帶起窗簾，光影一下下晃動，一切似乎都不能改變他們此時濃烈的親吻和唾液交互的聲音。

難舍難分之際，白球蹲在一旁直勾勾地盯著他倆，秦時齊開小差的時候瞥見了，嘴角上揚含糊咕噥：“看你倆爸接吻呢。”說完便伸手捂住它的大眼睛。

“為什麽不是爸媽。”秦海舔舔嘴唇，“我是爸爸你是媽媽。”

“媽你個頭。”秦時齊一巴掌呼他屁股上，“它跟你越來越像，一樣厚臉皮。”

秦海撈過白球抱著，它豎在兩人之間，秦時齊註視著秦海漾起笑容摸小貓的腮幫，便垂目無言，兩手默默扶好秦海的腰。他不想告訴秦海今天與張邵不歡而散的事情。

隨便收拾東西驅車回家，秦時齊提著貓籠，兩人在大門口就看見了曹琴萍。他們買了水果和零食，秦海回來之前給秦思危帶了玩具汽車，他高興地喊阿姨。

曹琴萍雙眼一亮，懷裏寶寶也激動到手舞足蹈，“小海！寶貝！”

秦海放著東西拍拍手想接小寶寶，可惜秦思危奶聲奶氣笑著，一個勁兒往秦時齊身上撲，曹琴萍心領神會把小寶遞給自己大寶，“說他想哥哥嘛，你再不回來他都不記得你了。”

秦時齊單手抱緊娃，親了一口，塞給秦海道：“我提東西。”

進屋飯菜都好了，家裏熱氣蒸騰的感覺，跟外面比起來暖上不少。秦海發現兩人的拖鞋都還在，心裏一暖，自顧自地換好，順手給秦時齊也拿出來。

飯桌上秦時齊一直吐槽在青訓裏三點一線般打游戲的日子，老父親秦華聽得一本正經，隨後調侃他恐怕再也不想打游戲了吧。

“游戲還是要打的。”秦時齊夾菜塞嘴裏嘀咕：“世界上有不止這一個游戲。”

“你呀……”

一家人其樂融融，秦海吃完給秦思危看自己淘到的小相機，給所有人都哢嚓哢嚓拍了幾張。曹琴萍拍腿想起來，從屋裏翻箱倒櫃找到一個單反，看秦海喜歡，直接送給他道：“這是你華叔以前買的，我們出去旅游拍，用得少。裏面很多寶貝的照片呢。”

秦海不停翻著，興奮到臉有些紅，去爺爺家的路上還在擺弄查照片看，舉過輕笑，“我都不記得你小時候長這樣了，好可愛。”

“看一個多小時了。”秦時齊打著方向盤哭笑不得，“煩不煩啊。”

“我以前有相機來著。初三的時候拿零花錢偷偷買的，當時還花了六千多呢。被爺爺發現沒收了，覺得耽誤我學習。”

秦時齊溫柔道：“這不是又有一個了嗎，你要喜歡我存錢給你買更好的。”

“哥……”他一臉愛慕看向秦時齊，“你真好。”

“我不對你好對誰好啊。”秦時齊憨憨地笑，“還不是因為喜歡你。”

秦海喉結滾動，低下頭，無端想起了博爾赫斯。他說愛上一個人，就好像創造了一種信仰，侍奉著一個隨時會隕落的神。秦時齊以前在夜裏輕柔告訴他，為什麽會喜歡上他呢，因為自己有些慕強心理，看到熠熠生輝、自信優秀的人下意識會多註意多靠近。

可是秦海知道自己空有外表，再深入了解只有一堆敗絮，糟糕透頂。但是秦時齊仍然體貼溫柔照顧他、接受他。這種虔誠基於愛，秦時齊樂此不疲、從不厭煩包容一切，急切焦灼地重覆“我還是喜歡你”。

連我的自私虛偽敏感也喜歡嗎？

秦海眼尾泛紅，從高二開始他就一直寫日記，前天，他一字一句端正寫下：我是無比期待白晝，卻在黎明將至時，恐懼幸福的傻瓜。

面對患得患失的秦海，忠誠是秦時齊唯一能掏出的良藥，他不知道怎樣拯救愛人所謂的荒原，在落日降臨時，笨拙的他能做的只有默默守護，陪著他身邊，共度他世界裏寂寥的黃昏。

於是空寞的天地之下，有兩個單薄卻相依的身影，他們不期而遇，他們明目張膽，他們只有彼此。

而秦時齊這股虔誠如同暮色，不知厭倦、不知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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