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第十回 勝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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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高假期比一中放的早。

秦時齊在家伸著懶腰,剛好見曹琴萍挎個包準備出門,他哈欠連連說:“老媽,又去打牌啊?”

“約了你花阿姨吃飯。”曹琴萍在包裏摸索車鑰匙,忍不住好奇打探道:“寶貝呀,花阿姨說張邵轉學你不都沒去送,這是怎麽了?這麽久都沒聽你提起……”

秦時齊蹙眉不耐煩扯開話題,讓她快點出去,別一天到晚在外提自己的私事。曹琴萍幽怨眼神剜了他一眼,說他什麽時候懂事長大,別還像小孩一樣跟好朋友吵架。

秦時齊郁悶無比,心想是吵架就好了,現在他還做不到跟張邵恢覆摯友的關系。

其實僅存那點希望,是說不定哪天張邵回心轉意回來找自己,兩人和好如初,永遠在一起。

他那股心酸上來,滿腔悲愴,來不及哀傷就想起前兩天答應秦海的家長會,急忙沖到門口,曹琴萍的a4l已經在環南路消失了。

這一念叨張邵,直接給忘了。

“媽的。”秦時齊低罵了聲,拿起厚外套,胡亂戴上圍巾急忙往一中趕。

積雪被踩踏得嘎嘎作響,秦時齊在一中校內四處游蕩,他根本不知道秦海在哪棟樓哪個班,心裏焦急萬分,卻在高一公告欄看見了秦海的名字。

學生會主席、文學社社長——秦海(一班)

另一邊成績單還是期中考試的排名,秦海名字也赫然排在第一。他還在前五裏看見了路遙,不禁感慨萬分,原來這小子選的文科。

秦時齊叼著煙手插口袋,暗自慶幸秦海在學校還是個學霸,不然學校這麽大,上哪兒找人去。

來到一班門口,人群擁擠散亂,來來往往。他一眼就看見秦海在課桌上全神貫註寫著什麽,秦時齊吸了口氣在門前輕喊他名字,招手示意。

秦海無比訝異地望著他,班裏零零碎碎目光投向秦時齊,他倒也不害臊沖這群好學生幹巴巴道:“我是他家長。”

秦海捏著稿紙上前低聲詰問:“天不容偽,你怎麽騙我?”

“我……老媽在打牌。”秦時齊理虧在先,拍拍他肩膀小聲說:“我是你哥,有人來就行了是不是?別他媽怨我,小心我揍你啊!”

秦海嘆息領他坐下,自己蹲一旁看稿子。秦時齊好奇環顧四周,覺得新鮮,附下身問秦海看什麽東西。同桌吳畏上廁所匆匆回來拍了下秦時齊肩膀,“你穿的誰衣服!哎喲,你,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尷尬臉紅說以為是秦海,秦時齊擺手說沒事,吳畏立馬坐下跟他搭話,“是秦海哥哥吧?哥哥好,哥哥好!你們長得好像啊!”

秦時齊懶得解釋點了點頭,秦海白了他一眼刺道:“哪裏像?你眼底視網膜異常。”

“堂的。”秦時齊沖著吳畏嗤笑,“不是他親哥。”

吳畏癟嘴咕咕噥噥,他告訴秦時齊剛剛班主任給秦海的演講稿,等等要上臺交代幾句。秦時齊翹著二郎腿點頭,看秦海蹲一旁默默無言背稿紙,問他要不要坐,見對方搖頭便放心跟一旁吳畏聊起了天。

“你家長呢?”

“他們太忙了。”吳畏盯上秦時齊耳洞,上下打量他穿著打扮,嬉皮笑臉好奇問:“齊哥,你以前讀書的時候是不是混混啊?”

秦時齊挑了挑眉,他跟張邵分手後傷心欲絕,一氣之下把頭發剪短了,耳釘也摘了,從良似的天天就跟林山鈺他們打打籃球,這貨怎麽還看得出來?

“嗯,讀書的時候不懂事。”

秦海被逗笑捶他大腿,“裝什麽呢?”

秦時齊聳肩也笑了,“好吧,我才高二。”

“真的假的?看著好成熟啊!你說二十好幾我都信。”吳畏趴桌子上端詳他,“那你是職高的吧。”

“我這氣質有那麽不入流嗎?”

吳畏憨笑,“看著特痞。”

秦時齊撓撓頭找話題問他認不認識李路。

吳畏誠實的搖頭,頓了頓說在職高的話,他認識林山鈺。

秦時齊勾唇,“這傻逼啊?你怎麽認識。”

“我是榕鄉中學的呀。”

“什麽?”秦海突然插話:“你怎麽不早說?”

吳畏一臉茫然,秦時齊秒懂他弟的想法和意思,於是手指點了點他的課桌道:“你榕鄉的,跟周雨熟不熟?”

這吳畏驚訝點頭,緊接著居然羞澀地傻笑,問他們怎麽認識周雨的,她不是在三中讀書嗎?

那語氣似乎還頗熟,秦海抑制不住追問他怎麽認識的。

“我跟,我跟學姐有過一段美好的青春邂逅呢!”吳畏不好意思咳了咳,“你——”

說時遲那時快,秦海直接越過秦時齊陡然揪起吳畏衣領,神色有幾分狠厲,“再說一遍。”

吳畏怔楞地望著他,秦時齊輕輕扯下秦海的手,也有些不悅。眼前這二楞子論長相、成績、談吐,跟秦海比起來差了十萬八千裏,周雨怎麽會跟這種人都有過以前。

秦時齊搜腸刮肚想緩解這場面,他讓吳畏自己交代清楚,不然別怪他翻臉不認人。說完便安慰似的拍拍秦海肩膀。

此刻秦海覺得相當難堪、窘迫、羞惱,他臉都黑了。這種挫敗感讓人氣急攻心,連吳畏都可以跟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有過去,他秦海到底算什麽?

怎麽就這麽窩囊?

吳畏莫名其妙,但兩兄弟讓他害怕,不得不娓娓道來那遙遠的往事。

因為那時有人告訴他周雨來者不拒,是個人表白都會答應,只是過不了多久就會分手。他初中入學就覺得人家漂亮,“混”得還好,有這種女朋友特有面子,聽了傳聞之後就去嘗試,結果對方真答應了。

秦海扯動了下嘴角,心情極度郁卒嘲諷,“很有面子?借她的名聲狐假虎威是吧。”

“秦海,你克制一點。”秦時齊皺眉對吳畏說道:“那你們也就在一起幾天,算什麽前任,警告你別在外面亂逼逼這件事了。”

吳畏耳尖有些紅,瞥了眼秦海嘟囔:“我算久的了!一百來天,快半學期了。”

“你憑什麽啊!”秦時齊暴脾氣上來怒罵,“你哪兒讓雨姐看上了?瘦胳膊瘦腿,小白臉一樣!真他媽邪門!”

吳畏哀嚎,“你們兩個幹嘛啊!就拿我欺負,她,她就樂意跟我在一起唄!告訴你,她以前還誇我可愛,說我特別!還給我買過零食!”

秦海冷笑罵了句傻逼。

秦時齊驚訝,看來秦海氣的連素質教養都不要了。他不禁嘆了口氣,喜歡周雨才是真的難受,為什麽呢?

因為周雨對誰都好。

要換別人來者不拒,恐怕都會落個不好聽的名聲,可她就不會。認識周雨的人都知道她不眷戀小情小愛,談吐幽默,十分有魄力。這年紀做到以上幾點非常難得,不免會被不少人崇拜。而且她還漂亮。像這樣的人,眾人皆垂涎,秦時齊才會說她可遇不可求。

秦海次次都說早就不在意了,就普通朋友。可是每每關於她的事又格外上心。騙得過別人,怎麽瞞得過他呢?畢竟兩人朝夕相處,互相是個什麽性格都一清二楚。

秦海滿臉厭惡瞪了眼吳畏,最後閉眼醞釀了一會兒,走上講臺開始家長會的主持跟演講。

他面對所有人笑容自然,字正腔圓,風度翩翩。跟班主任站一塊談論總結跟下個學期的計劃、班級目標。家長人目光匯聚於秦海身上,他沒有一絲不自然,落落大方、談笑風生。好像生來就被萬人矚目。

這兩幅面孔,讓臺下的吳畏嘖聲連連,拍秦時齊肩膀想問他秦海性格難道天生就這樣?會不會是人格分裂。結果吳畏發現秦時齊神情莊重,頷首聽著格外投入認真。

這是秦時齊第一次見這樣的秦海。

他只聽外人談論過秦海的優秀,誇他溫潤如玉、年紀尚幼卻穩重自持,描繪的他無不熠熠生輝。秦時齊從小不屑,因為他並沒有目睹過秦海的出彩一面,他們只有無休止的爭吵謾罵、誤會排擠。

秦時齊猛然發覺自己確實不成熟,難怪張邵會嫌棄他。

“我弟挺優秀的。”秦時齊手撐著頭緊盯秦海的臉,突然兩人眼神對上了,秦海雙手背在身後,言笑晏晏,細微擡了擡下巴。

秦時齊眨巴眼蕩漾笑容。

吳畏斜睨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好好好,行行行,優秀優秀。”

秦時齊回神,側頭正色道:“警告你,以後別在他面前提你跟周雨的事。”

放學秦時齊幫他一起搬書,兩人就在附近的小飯館點了兩碗牛肉面,熱氣騰騰,秦海心情卻有些低落,垂目反覆挑著面條問:“我今天是不是很丟人。”

秦時齊佯怒道:“你他媽講這麽好,丟什麽人!”

“不是這個,是那個……”

“感情的事,還有什麽好說的。你就全心全意學習,別管那個傻逼說什麽,難道雨姐還真喜歡他?你想多了。”秦時齊讓他閉嘴別瞎想,“還有,我明天送你回家。”

“過年你會來吧。”

空氣安靜下來,店裏的爐火劈啪響了一下。

他們以往拜年都是能躲就躲,如今這一邀請真讓秦時齊唏噓不已,有種恍如隔世、不真切的感覺。人生無常,他們就這樣稀裏糊塗一笑泯恩仇。

“好。”

秦海嘴角上揚,“那到時候睡我房間吧。”

“好。”

“我提前給你下個游戲,上次那個叫‘刺客信條’?”

秦時齊失笑搖搖頭,擦完嘴起身揉了把他的腦袋,“我他媽去你家還打游戲,不被親戚詬病死。看個電影就好了。”

秦海望著秦時齊走去前面買單,那神態姿勢跟二十來歲的大男人沒什麽區別。要說他早熟呢,他平時又那麽幼稚,說幼稚吧,他其實又什麽都懂。

不過這麽一看頗有男人味。

無意間他視線落在了秦時齊的嘴上。那唇瓣弧度流暢,唇形飽滿卻因為思考緊抿在一起——它讓秦海想起了秦時齊意亂情迷的表情。

迷離失神的眼加上動情真摯的臉,連呼吸都那麽急促粗重。溫熱雙手來回撫摸他的腰,渾身上下散發著濃濃男性荷爾蒙,原來他哥私下對張邵是這樣的。

秦海卻沒有再覺得惡心,因為這是他哥。

或許親人之間關系密切點,知道這些私事又怎麽樣呢?他們不是親生的卻勝似親人,那些丟人的、失意的、狼狽的,親人之間知道又怎麽樣呢?誰都不會嫌棄誰。

秦海格外欣慰地想。

不過要是秦時齊知道了,一定會氣急敗壞嗷嗷亂叫,讓他有多遠滾多遠。場面肯定非常失控。但過不了多久自己又消氣,跟個沒事人一樣。

秦海覺得他特滑稽搞笑。

“傻笑什麽,剛剛把牛肉吃腦子裏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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