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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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鄧登那份查人三代的資料顯示,如今的驥驁集團,前身是一家名為‘華明’的小型建築公司,這家建築公司是付春華張展明夫婦一同創建。

這家公司規模不大,註冊資本僅一百多萬,初期承接的業務,都是經過多次外包、分包後的小型項目,雖沒有虧損,但盈利狀況並不是十分良好。

這家小型建築公司的發展轉折點,發生在大約十年前。在這一年,華明在雲盤市南面新區拍下了一塊土地,開始進軍房地產市場。

華明拍下這塊時,政府對新區的規劃還未正式出臺,當時多數房產公司並不看好這裏的發展,所以華明公司是在一個相對低廉的價格、及極少競爭對手的環境中,輕松拿下這塊土地。

在華明建築公司拿下土地正式破土奠基、開始修建商品房不久,政府便正式出臺了對雲盤市新區規劃的紅頭文件。在這份文件中,不僅表明了未來經濟南移的方針政策,還在南面新區規劃了雲盤市第一條地鐵線路。

一夜之間,新區土地及樓盤價格水漲船高,平地飛升,華明建築公司賺得盆滿缽滿。

華明公司從名不見經傳的小型建築公司,躋身雲盤市本地知名房產企業。但後續幾年,隨著土地價格的逐年增長以及國家對房產政策進行緊縮管理,除了幾家全國性房產企業還依然□□,許多中小型建築公司及區域性建築公司都受到了不小沖擊。

在漸漸油水不足的房產市場撈不到好處,華明公司在六年前開始跨行業橫向發展,不再局限於地產業。

也是在那一年,童媚晴的勞務公司被華明收購,童媚晴繼續留任,隨後不久便取代法人付春華,華明也正式改名為驥驁集團。

付春華及張展明夫婦雖已從一線退下,但兩人無疑是歷經商海浮沈、見過大風大浪的成功人士。

思及這對夫妻的背景,他們此刻比普通人表現得更冷靜與克制,似乎也說得通。

但畢竟是剛剛失去獨子的父母,付春華與張展明的冷靜,依然讓季商覺得十分不合情理。

離張闖被殺已經過去五天時間,然而見到警方上門時,他們關心的不是兒子被殺案的調查進度,反而對警方的再次造訪表現得過份鎮定與配合。

面對例行詢問的問題,這對夫妻波瀾不驚,回答結果也與前一次筆錄中的記載一模一樣。

只是,當尹灝與季商將話題逐漸引向吳英姿時,付春華的態度才開始有所不同。

“你們問她幹什麽?”付春華不屑一顧道:“她一個住在福利院的老太婆,能與這個案子扯上什麽關系?”

尹灝解釋道:“就警方目前所掌握的線索,你兒子張闖的案件並非個案,而是一次有預謀、有計劃的連環案件。”

在此之前,警方並未向張闖父母透露過這起案件與王景平、易少清案件的關聯性,但此刻在尹灝有意挑明這是一起連環兇殺案時,這對夫婦似乎並未太過驚訝,不像是第一次聽聞此事。

付春華擡了擡眼皮,嘴角壓了壓,做出一種無奈與疑惑的表情來,她打斷尹灝道:“那這與吳英姿又有什麽關系?難不成她一個行動不便的老太婆,在日薄西山之時,還要將早年父母拋棄她的仇恨報覆到我兒子身上來?真是可笑。”

“付女士,稍安勿躁。”尹灝道:“你誤會了,據我所知吳英姿老人對於自己被家人拋棄一事早已沒有太多介懷,她也不是案件的嫌疑人。”

尹灝頓了頓,又道:“我們之所以提起她,是因為,連同你兒子張闖的謀殺案在內,接連發生的三起案件,都有一個共同的、也是僅有的聯系。這個聯系可以追溯到十二年前,張闖與另外三個同伴在花臺村期間,當地所發生的一件少女意外身亡案件。”

“你們警察都說她是意外身亡了,這又能跟我兒子扯上什麽關系?”付春華輕蔑地笑出聲,隨即仿若無事地用手肘碰了碰身旁正在抽煙的丈夫,“當年還是你開車把小闖送鄉下去的,當時他帶了幾個人?你還記得嗎?”

張展明蹙眉彈了彈煙灰,順著妻子的話道:“小闖坐副駕,後座還有兩個男孩兒。”

付春華斜了尹灝一眼:“你們警方的辦案效率我是不敢抱希望了,但至少要查證清楚,以免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

付春華對十二年前的事一帶而過不加細問,卻配合著丈夫將尹灝提及的人數進行糾正,這重點抓得未免太惹人疑惑了。

尹灝挑了挑眉,明白自己不需要再兜圈子了,正色問道:“據吳英姿老人的一位鄰居講,吳英姿提過她的姐姐生育了兩個女兒,也就是說付春華女士你還有一個姐姐或妹妹,你能把她的信息提供給我們嗎?你母親已經去世,第一任丈夫的資料警方暫時沒有查到。”

張展明正在撚煙頭,聞言後明顯一頓,轉頭望向妻子付春華。

付春華道:“我記事前,母親就和父親分開了,她從來不在我跟前提起他,也並未告訴過我,我還有一個姐姐妹妹什麽的。”付春華說完又看了尹灝一眼,“還有我姨媽吳英姿也沒告訴過我這事。既然你說這是她說的,那你們大可以去敬老院問問她。”

季商被私人管家帶領著,穿過別墅一樓大廳,回到臨近大門的前廳會客區時,付春華剛剛泰然自若地講完這句話。

尹灝擡頭看向緩緩走來、停在付春華夫婦身後的季商。季商不動聲色地朝他搖了搖頭。

尹灝不再追問,起身告辭,同季商一起離開。

汽車從付家別墅前的臨時停車位上駛離。後視鏡內,付春華站在布簾半掩的窗前,一手抱在胸前,一手拿著電話。

季商收回視線,尹灝問道:“有發現?”

季商不答反問:“你呢?從那對夫妻口中套出什麽信息了嗎?”

尹灝笑了笑:“應付自如,情緒穩定,跟死的是我兒子似的。還有,這對夫妻與當初張闖的反應一樣,對待與第四個人相關的任何信息都諱莫如深。”

“我們查這個人,除了排查他的嫌疑,最主要目的是為了保護他的人生安全。”尹灝疑惑地擰了擰眉,“這家人卻矢口否認,似乎隱瞞這個人的存在比追查自己兒子的死因更為重要,看來這事沒那麽簡單。”

“你說,這個人會不會也與蓓蕾組織有關?”

尹灝語畢,看了季商一眼。那人正瞇著眼睛,若有所思含笑看著他。

路口綠燈開始倒數,尹灝見後方無車,便在黃燈前將車停下來,隨即轉頭看著季商,“怎麽了?”

季商伸手攬住尹灝的後頸,一邊摩挲,一邊問道:“學弟,你為什麽不懷疑我?說到底非涉案人員中除了我,還沒人證實過當年暑假吳英姿家來了四個男孩。”

仿佛季商問了一個可笑的問題,尹灝坦然道:“你是我的人,我不信你信誰?”

車裏靜了幾秒,季商忽地起身朝尹灝壓去。

安全帶在慣性下猛然收緊,季商還未碰觸到尹灝,又重新跌回椅背內。他低著頭刮了刮鼻子,失聲笑了出來。

“我來。”尹灝解開安全帶,探身過去,與季商接了個唇舌糾纏的吻。

直到六十秒後,綠燈再次亮起。

耳後的紅暈褪去,眼尾那點顏色卻遲遲不肯消散,膚白的人有些吃虧,動情時遮也遮不住,明明只是一個吻而已,卻像是被人弄得哭了一場。

尹灝不敢去看季商那模樣,若多看一眼,就屬於危險駕駛。

季商清了清嗓子,岔開話題道:“在付春華家,私人管家帶我去衛生間時,我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從進門處的會客室到客用衛生間,經過別墅一樓主廳時,季商放慢腳步,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翻。

一樓是統一的歐式風格,陳列架內的古董、墻壁上的名畫,堆砌出了這個家庭的極致奢華。

但其中有一面墻,顯得格格不入。那是一面高大七八米的照片墻,掛著付春華夫婦的雙人油畫、家庭三人合照、重點工程奠基儀式照片、以及與各類政要官員商界大鱷的合照。

但這面照片墻的中心位置卻掛著一個並不相符的鐘表,鐘表下方還一大截空白,這讓整面墻的風格看上去十分失調。

“不好意思。”季商停下腳步,走到照片墻跟前,“我看看幾點了。”

管家迅速擡手看了看腕間的表,給季商報了一個時間。隨即伸出一只手臂朝衛生間方向,微微弓身。他似乎不太滿意季商擅自改變路線,在催促他離開。

季商收回視線,不動聲色地朝著管家指引的方向走去,笑了笑,“眼睛近視,墻上那鐘太小,看不清。”

“墻面上有什麽?”尹灝追問道。

季商道:“一道很淺很淺的畫框印跡,若不是走近細看,很難發現。”

“那架大小與風格都不相符的鐘表,應該是臨時掛上去的,不然露出墻面的掛釘會更惹人懷疑。”

尹灝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什麽樣的照片會放在中心位置?同時又不能被警方看到。”

季商若有所思道:“比家庭照地位更高,那就只有家族合影了。恰好這又是我們正在追查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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