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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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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灝推開刑偵隊的辦公室,一股涼颼颼的風撲面而來。曹隊終於在秋老虎來臨前,把新空調給安排上了。

鄧登接過尹灝手裏的外賣袋子,分完後,將桌面的一份資料交給他,“靈犀縣公安局剛發來的,還沒來得急細看,給你了。”

說完,鄧登又坐到電腦前,一面繼續查看丁恒遠不在場證明資料中的一段監控,一面不時扒兩口飯。

鄧登遞來的資料上,是一份靈犀縣趙姓人氏的信息羅列表。當地民警已經按照尹灝提供的大致年份、家庭組成特征等先決條件,對這份表格進行了初步篩查。

盡管如此,待排查的信息依舊還餘兩百多條。尹灝看了一遍,並無發現。

季商正在幫鄧登覆查監控資料,他視線放在康覆醫院走廊內、丁恒遠的背影上。少頃後,他蹙眉按下暫停鍵,似乎在思考什麽。

尹灝把表格放到季商腿上,在紙張遮掩下,捏了捏季商的手。

季商被尹灝打斷,將視線從電腦屏幕前移開,看向他。

“幫我看看這份資料,我暫時沒有發現。”

季商拿起腿上的文件,點頭道:“行,我看看。”

“關會顯示屏,輻射大。”尹灝將季商的顯示器按滅,這才拉開距離,重新回到自己桌前。

季商看了片刻手裏的表格,忽地擡頭看了一下黑掉的電腦屏幕,回過味來。他伸長腿輕輕踢了尹灝一腳,笑著揶揄道:“這附近有沒有四川酸辣粉賣?很酸那種。”

尹灝握住他的腳腕又飛快放開,卻低頭不答一字,看上去似乎無暇回答。

柴露擡起頭,吸溜著口水道:“有有有,出門右拐有一家,一碗粉加半壺醋,再來兩勺辣子,別提多酸爽了。”

季商直勾勾看著尹灝,輕笑道:“晚上我請大家吃酸辣粉,半壺醋恐怕不夠,有些人特別愛吃酸的,尤其是陳年老醋。”

季商不著痕跡地逗樂了學弟一翻,心滿意足地收心開始翻看記載著靈溪縣趙姓家庭信息匯總表。

約莫一刻鐘後,季商又踢了踢尹灝,尹灝原以為這人還要接著逗自己玩,誰知季商斂容屏氣地擡下巴指了指門外。

兩人離開辦公室,來到空無一人的會議室內。

季商將尹灝先前給他的表格翻開,食指在一個名字上指了指。

“付秋月。”尹灝念了一遍,試探道:“春華、秋月,我剛剛也發現了,單從名字上看是有些關聯,但這也不能證明這兩人就是姐妹關系啊。”

季商搖了搖頭,道:“你不覺得聽過這個名字嗎?”

尹灝沈默少頃,突然眼中神色驟聚:“易少清失蹤那晚,陪在易立丹身邊那個女人,好像也叫付秋月。”

“不僅如此。”季商緩緩點頭,道:“聽慈哥講,匡潔母女失蹤案能破例提前立案,也是通過這個叫付秋月的女人,是她幫著在警局內部托的關系。”

“連曹隊都不得不破例妥協,付秋月所托的人,一定職位不低。”尹灝喃喃道:“難怪你不在辦公室說,要把我叫出來。”

季商道:“我也不是怕摸老虎屁股,只是覺得我們並不清楚審查組的調查進展,查起來不僅會束手束腳,而且弄不好會打草驚蛇壞事,先報給曹隊吧。”

果不其然,尹灝跑了一趟曹衛衛辦公室,開始將這個情況匯報給她,曹衛衛的神情肉眼可見地凝重起來。

在尹灝提及付秋月這個名字時,曹衛衛突然擡起手掌阻止他繼續說下去。隨即曹衛衛從抽屜內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從黑色盒子頂端抽出一截信號線,按下電源鍵。

尹灝認識這個裝置,是一臺防監聽竊聽幹擾器。

打開儀器後,曹衛衛才讓尹灝繼續匯報情況。

待尹灝匯報完,曹衛衛又從抽屜拿出一只手機,當著尹灝的面撥號,聽她稱呼對方為“尹局”,尹灝扯了扯嘴角,打算回避,曹衛衛卻招手示意他留下來。

曹衛衛將尹灝的匯報內容轉述後,掛掉電話對尹灝講:“這條線,你們先不用管了。”

曹衛衛按掉幹擾器,尹灝無聲地點了點頭,推門離開。

“尹灝,你快過來。”

鄧登對推門而入的尹灝喊道:“這個丁恒遠果真有問題。”

季商坐在電腦前,沒有回頭,專案組所有人都聚集在他身後,一同盯著顯示屏。

鄧登給尹灝讓出空間,尹灝將手搭在季商肩上,輕輕捏了一下:“發現什麽了?”

季商聽見尹灝的聲音,回頭與他對視一眼後,繃緊許久的神經才漸漸松弛下來。

要將矛頭指向丁恒遠,這對季商而言,雖然已經腦海裏預演過許多次,但依舊並不容易。

尹灝加重力度,又在季商肩上揉了揉以示安慰。

季商轉過身去,尹灝的手依舊留在他肩上,溫熱感從肩頭蔓延進身體,熨帖了他那顆不安的心。像行走在懸崖邊時,有人在腰間幫他系上了一根令他安全感十足的繩索。

況且,季商本身也不懼走在懸崖邊。

顯示屏上的畫面,是季商當初混入紫陽康覆醫院事看的那段監控。

他將監控時間調整到七月三日下午六點四十分,丁恒遠出現在監控探頭不遠處,戴上口罩,推門進入房間。

季商點擊鼠標,將視頻時間拖至當晚九點,戴著口罩的丁恒遠從二一五號病房出來,徑直走到走廊盡頭的衛生間內。五分鐘後丁恒遠從衛生間出來,返回二一五病房。

對康覆醫院而言,晚上九點是一個所有人都忙著做睡前準備的時間,衛生間內不僅有廁所,還有供人洗漱的公用水池。除了自帶衛生間的豪華病房,其他病人及來訪看護家屬都會使用這裏。

所以在丁恒遠離開衛生間後,這處的人流量十分大、且混雜。在這些人來人往的人群中,有一個戴著口罩和黑帽子的男人,端著洗臉盆隨著人流從應急通道離開。

“尹灝,記住這個人的特征。”鄧登有些激動地提醒道。

季商頓了頓又將監控時間調整到下午三點,紫陽康覆醫院大門處來往人群猶如過江之鯽。若不是先前鄧登刻意提醒,尹灝很難在那麽多人中留意到那位頭戴黑帽,口罩掩面的男人。

季商不斷切換視頻。這個男人從門診大樓處直接走向住院部,期間有幾次短暫消失在監控覆蓋範圍內,但最終住院部後方的一處攝像頭拍到了這個男人,從應急通道進入大樓的畫面。

季商按下暫停鍵,道:“這個男人從應急通道進入,隨後幾個小時內就像消失了一樣,沒有出現過住院部任何一個樓層,也沒有走出過住院部大樓。”

“直到晚上八點五十分。”季商切換監控畫面,住院部二樓,應急通道的門被推開一條縫隙,隨後那個消失的男人走了出來,神不知鬼不覺地混跡在過往人群之中。

“紫陽康覆醫院的應急通道內沒有監控。”尹灝有些驚訝,“這個人在應急通道內藏了六個小時。”

柴露道:“尹灝,你這會先別激動,激動的還在後頭。”

尹灝偏頭去看季商,季商擡眉點了一下頭,隨即又切換到另一個監控。

這是上午兩點韓勳從丁少東病房離開時的畫面。他推門出來,走到走廊中部位置才將臉上的口罩拉了下來。

鄧登啪地一聲,搶先按下暫停鍵,一臉挑釁地看向尹灝,問他道:“發現什麽了沒有?我可還事先給了你一點提示啊。”

柴露與慈斌都站在季商身側,一副饒有興味地模樣看著尹灝。李遠搭著於文鑫的肩,看起來有點焦急:“我倆可一人壓了一包泡面在你身上啊。”

於文鑫握了握拳:“加油!懷挺!”

“你們這些人,還拿我來搞賭博,什麽歪風邪氣!”尹灝笑了笑,去看季商,“你壓我了沒?壓了什麽?”

季商雙手抄在胸前,高深莫測地笑著,就不搭話。

柴露接話道:“小九當然壓你了,他壓了整整這一年刑偵隊的宵夜錢。”

尹灝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俯身靠近季商去按鼠標時,暗度陳倉地朝季商挑了挑眉,道:“那我可不能讓你們這些人占了學長的便宜。”

尹灝把季商播放過的監控視頻縮小畫框,依次放置在屏幕上。

刑偵隊幾人均是屏息凝神,只有季商一副輕松自如的模樣。

片刻後,尹灝按下鼠標鍵,住院部二樓的監控視頻畫面,停留在晚上九點五分。

丁恒遠行自二一五房間門外,正一面推門,一面微微偏頭朝監控方向看去。

尹灝死死看著畫面,眉頭緊鎖,聲音中卻沒有絲毫遲疑:“回去的這個人不是丁恒遠。”

“草!”鄧登喊出了一種植物的統稱,難以置信道:“你怎麽發現的?”

“很簡單。”尹灝指了指監控畫面,又道:“口罩。”

“丁恒遠離開病房時,臉上戴著淡藍色醫用口罩。但五分鐘後返回病房時,臉上的口罩雖然也是藍色,但明顯顏色更深,而且這個口罩的質地有點像布料,還有些微微反光。丁少東有慢性肺病,丁恒遠是醫生,他一定會使用專業醫用口罩,絕不會用普通質地的、防護性不好的口罩。所以這個人一定不是他。”

這群人中最為平靜的就屬季商了,因為他一開始便相信尹灝能看出端倪。季商掃了一圈方才都沒找出疑點的圍觀人群,心中與有榮焉,面上卻風輕雲淡,擡了擡下巴又問尹灝道:“還有呢?繼續說。”

“我推測,與丁恒遠調換的這個人,極有可能是韓勳。”尹灝頓了頓又道:“不僅僅是因為韓勳與下午三點進入醫院那個男人的口罩帽子一致,而且韓勳與這個男人走路姿態都有點外八字,喜歡將雙手揣在兜裏。”

“晚上九點在廁所內,韓勳與丁恒遠交換衣服,還不忘戴上了眼鏡,但卻沒有交換更為私密的口罩。韓勳從廁所出來後,走路姿勢已經在刻意模仿丁恒遠,加之他們身高發型相仿,除了口罩,幾乎看不出差異。但韓勳還是露出了一點馬腳,在行走過程中,他有一個下意識擡手揣兜的姿勢。丁恒遠的衣服根本有沒兜,過往視頻中丁恒遠也沒有插兜這個習慣。”

“行啊你。”慈斌拍了拍尹灝的肩,“不枉大家都壓了你,除了小凳子找不清定位,垂死掙紮。”

“小凳子你往哪裏跑?”柴露伸手去抓鄧登的衣領,被他滑不溜秋地躲開了。

“我願賭服輸。”鄧登邊走邊說:“我去給大家買晚餐。”

李遠高聲提醒道:“說好的大餐,等次降了我們可不認啊。”

辦公室的門彈了回來,小凳子的聲音依稀可辯。

“正中四川酸辣粉,再每人加一個鍋盔。夠有檔次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四五六章吧,要結束了,要結束了。。。

已經開始收尾了,應有人猜出來吧。我覺得我的所有伏筆都寫得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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