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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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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怪物搏鬥的人必須留神,謹防自己也因此變成怪物。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 - 尼采《善惡的彼岸》

回閑宵洗澡換好一身得體的衣服,再趕到機場時,電子屏上顯示胡永餘所乘坐的飛機已經落地。

季商在國際航站樓對應班機出站口等候,大約十多分鐘後一群中學生模樣的少男少女鬧哄哄地走了出來,這群學生都戴著同樣的帽子,大約是參加某項集體活動歸來。

在雜亂的人群中,緩緩走來的胡永餘十分醒目。他雖年過五旬,但身形依舊挺拔,絲毫沒有老態和佝僂之狀。襯衣西褲板正平直,染黑的頭發梳至腦後,讓臉部原本濃重的五官更加突顯,如同鐫刻過一般。

他是一位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的男人,不僅如此,年齡與閱歷又賦予他沈穩與睿智,舉手投足、言行之間盡顯風致。

胡永餘雖然全國各地跑,但固定任職地及長居地依舊在京市。但他每一次出差來雲盤,都會與這位他曾引以為豪、又略感遺憾的學生見上一面。

季商朝老師揮了揮手,急步走上前去。

“老師。”

“小九啊,許久不見。”

胡永餘笑著微微張開手臂,季商上前,胡永餘在他後背親呢地拍了拍,隨即得體地松開。

胡永餘下榻的酒店正好是The ninth moon。季商給韓晴去了一通電話,將胡永餘預訂的房型升級為豪華套房,又在四樓餐廳訂了餐。

胡永餘晚上有一場公開課。在季商與其他胡永餘的學生眼裏,這位受人愛戴的老師有著很強的時間觀念、做人做事嚴謹自律,任何工作上的事都會提前到場做好準備。所以晚餐結束,季商便把老師送往授課地點,自己匆匆趕回閑宵。

晚上十點後,閑宵停車場幾乎不會再有車輛進出。所以一有臨近的引擎與胎噪聲響起,季商便要到露臺上看一眼。

尹灝只說已經下班,卻沒說來不來閑宵,吊足了季商的胃口。季商偏又是個不服軟的人,寧願一趟趟地往露臺跑,也絕對不問一句尹灝,你今晚來不來閑宵?

那輛熟悉的黑色越野車出現在路口時,季商當即折身跑回客廳,他關掉屋內所有燈,往床上一趟,開始裝睡。

但還沒裝上一分鐘,他又焦躁地爬起來,將客廳的燈打開,把上鎖的前門解鎖,拉開一點縫隙,再躺到沙發上繼續裝睡。

這明明是個很普通的夜晚,但隨著等待的時間推移,季商意識到自己內心充滿了難以抑制的喜悅。為了不洩露偽裝,他嘴角正用力控制著,這時已經開始小幅度抽搐,季商索性一轉身,把臉埋進沙發靠背裏。

腳步聲在門口停住,隨後門被推開又輕輕關上。行李袋布料與桌面摩擦產生的響動很細微,車鑰匙嗑上木質桌面的聲音要稍大一點,但這些聲音都比不過此刻季商雀躍的心跳聲。

屋內靜了少頃,一只手臂環過季商腰間,沙發沈沈地陷了下去。

尹灝把季商往自己懷裏按了按,嗓子裏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疲倦的聲音裏帶著笑意:“你在等我。”

“沒有。”季商口是心非。

“以後記得鎖門,要是開門的不是我怎麽辦?一點安全意識都沒有。”尹灝小聲咕噥著,頭在季商脖頸間拱了拱,嘴唇挨著他的耳朵,說話時有意無意碰觸著他。

“我看見你了。”季商打算不要面子了。

尹灝輕笑了幾聲,道:“轉過來。”

季商轉過身,還沒看清眼前的人,便被抱著接了個溫柔且綿長的吻。

終於戀戀不舍地離開季商的嘴唇後,尹灝又一點點在他面頰上輕啄碰觸,下巴,鼻尖,眼睛,額頭,一下一下,溫柔繾眷。

靜止片刻後,頭頂傳來尹灝平穩的呼吸聲,季商回過神不禁啞笑起來,這人竟然親著親著睡著了。

找個警察當伴侶,天天忙成這副德行,以後說不定會累得毫無性致。這是要提前過上獨守空房寂寞難耐的日子了?季商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叉腰懟在門口,逼著尹灝脫衣服上床交作業的情景了。

不對,季商很快否認,這個假設不成立。因為尹灝只管躺著費不了什麽力氣,到時候還不是任由季商予取予求。

季商摟著尹灝的腰,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時間大約只過去一刻鐘,迷迷糊糊之間,季商感覺尹灝動了動,睜眼時發現尹灝正看著自己。

“怎麽醒了?”季商問。

尹灝道:“心裏有事睡不踏實。”

季商坐起身靠著沙發,尹灝依然仰躺著,他收起一條腿支著,另一條腿壓在季商腿上。

季商道:“今天曹隊說要把排查張闖的任務交給我倆時,我就猜到幾分了。”

尹灝揉了揉眉心,道:“你說我選擇相信曹隊,向她和盤托出,會不會做得太冒險了?”

季商拍了拍尹灝的腿,若有所思道:“你選擇冒險的理由是什麽?曹隊和你這幾個月的上下級關系,以及工作之外的關系應該都不足以讓她完全取信於你,否則你一開始就不會獨自暗中查探。你應該還有別的理由。”

畢竟曹衛衛是護蕾行動的指揮者,是能接觸到情報手機的最直接人員。憑季商對尹灝的判斷,私人關系和上下級關系都不會影響到尹灝的客觀。

尹灝伸手捏了捏季商的下巴,笑道:“還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

靜了片刻,尹灝正色道:“你記得我爸前段時間來過一趟雲盤的事嗎?”

尹灝雖未詳細與季商討論過自己的家庭背景,但季商知道尹灝父親也在同一個系統,並且職級不低。

季商道:“與護蕾行動有關?”

“我也是才知道的。我就說嘛,他那麽忙的人,舍得專門抽時間來雲盤看我。”尹灝自嘲地笑了笑,隨即收斂神色,“實際上在我開始查志傑案子前,曹隊已經往上級單位遞交過幾次申請了。”

尹灝靜了一下,看著微微挑眉、表情十分淡然的季商,又道:“你應該猜出來了,她申請上級單位成立完全獨立的審查組,對參與護蕾行動所有人員,包括她自己進行秘密審查。並且由審查組負責主導繼續追查蓓蕾組織。”

“你爸是審查組的人?”季商問。

尹灝應了一聲,笑道:“借著看我這個兒子的機會,來雲盤跟進審查進度,這倒是一個毫不惹人懷疑的理由。”

“這麽說來,在審查期間曹隊是不能再插手與蓓蕾有關的任何行動,但她又安排我和你跟進張闖這條線。”季商停了停,像是自言自語,“這說明曹隊已經解除了嫌疑,另外我倆的行動安排,應該不僅僅是她個人的指示,對吧?”

“我爸那只老狐貍示意的。”尹灝搖了搖頭,“我是玩不過他。符威暗中幫我查過不少內部資料,可能早就被我爸發現了。聽曹隊那意思,就連聘請你做臨時顧問的事也是他老人家指使的。我還以為到了雲盤他鞭長莫及,誰知道還是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季商笑道:“所以你很想脫離你爸的控制?”

尹灝毫不掩飾道:“誰不想呢?你要是不想,應該早就回去管理酒店了。”

“你說得也對,所有兒女都想脫離父母的控制,超越他們,被他們認可,讓他們引以為傲。”季商說完打了個哈欠,挨著尹灝重新躺到沙發上,安撫地拍了拍尹灝,“不要著急,你還有大把的時間,來日方長。”

尹灝側身抱住季商,小聲道:“方長是誰?你的小名?”

時鐘已經指向淩晨,季商闔上沈重的眼皮,輕聲笑罵道:“滿腦子黃色廢料,我看,方長是你小名。”

尹灝撥了撥季商的睫毛,只顫了顫,並未睜開眼睛。

尹灝趁機輕聲道:“學長。”

“嗯。”季商應得很輕。

“季商。”

“嗯……”

“方、長。”尹灝忍著笑,輕聲耳語。

“……”

“小、方?”尹灝樂此不疲。

“嗯……”季商皺眉低低應了一聲,在混沌間沈沈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露臺與半面客廳已經沐浴在暖黃的陽光裏,像一副陳列在展廳裏的靜物畫,給人一種虛幻感。半邊沙發空著,季商瞇著眼睛發楞,沒有察覺尹灝走了過來。

清新的須後水味道,伴著尹灝的吻,這不僅沒有讓季商穩穩跨入現實,反而使他在迷亂與清醒之間反覆徘徊。親了一會,季商把尹灝推開。

“怎麽了?”尹灝問。

“我要洗澡,你昨晚捂了我一身汗。”季商抱怨道。

“哪裏有汗,我檢查檢查。”尹灝的手從季商後頸往下移,在後背腰間摸了個遍。

當手指滑到季商松垮垮的睡褲邊緣時,兩人隨之下垂的視線都猛地一怔。

季商慌忙曲起腿,反應過來自己這個舉動太過少女後,又仿若無事發生般,大模大樣地站起來,往衛生間走去。

“大家都是男人,正常生理現象而已,這就給你嚇傻了?”季商色厲內荏,邊走邊調戲尹灝,“我現在相信你是純種直男了。”

關門前,季商又探頭叫了尹灝一聲:“學弟。”

怔楞中的尹灝,轉頭看向季商。

“大不大?”季商變本加厲,同時嘭地關上門。

浴室裏霧氣還未散盡,掛著水痕的鏡子內,季商一面脫衣服,一面樂得停不下來。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響起時,季商嘴角抽了抽,有一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溫熱的水將兩人打濕,尹灝的吻不再如同前幾次那般溫柔與小心翼翼,連分開喘息的機會也不多給季商。

“我說了,不要招惹我。”尹灝咬著季商的唇,又含住他主動探出的舌尖。

“好不容易洗了澡把火壓下去。”尹灝一面抵住季商親吻,一面頂了頂他,“現在又被你搞成這樣了。”

“我負責。”季商握住尹灝,半闔的眼眸輕抖,水珠從睫毛尖墜落,淡色的眼珠被水汽與泛紅的欲望籠罩著。

尹灝想起了西平山腳下,俯沖進溪水內啄魚的飛鳥,此刻他明白過來,自己才是那條逃無可逃的魚。

“但我還沒準備好,不想讓你有不好的體驗。”還未等季商反應過來這話的含義,尹灝離開季商,輕輕將他往後推了一把。

季商的後背抵在玻璃隔墻上,狹小的空間被溫熱的霧氣籠罩,蝴蝶骨與腰線貼在玻璃上,順著水跡若隱若現。尹灝很快又靠了過來,從他的嘴角一寸寸向下吻去。

他單膝跪地,像是求婚的姿勢,在季商繃緊的小腹上咬了一口。

季商捧著尹灝的臉,尹灝擡眼與他對視,微微側頭在季商手心親了一下。

而後他勾著季商腰間的抽繩,往下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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