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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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灝站在季商臥室門外,聽吹風機嗡嗡的聲音停下來後,才敲了敲門。

“學長,我可以進來了嗎?”尹灝試探道。

季商沒回話,靜了片刻,門鎖哢嗒響了一聲。從浴室出來後,季商直言暫時不想看到尹灝,便把臥室門一關,還給反鎖了。

聽見門鎖再次響起,尹灝握著門把手試了試,順利將門推開。

房內沒人,衣帽間的門開著,季商穿著件寬松的白色上衣,坐在鏡前的椅子上,支著一條腿,低著頭往大腿根部塗藥。

尹灝楞了楞,回過神來後三兩步走上前,單膝跪在季商身前的地毯上,拿過他手裏的藥管,小心翼翼地往季商那處泛紅的皮膚上塗抹。

“學長。”尹灝懊悔道:“我錯了,我太粗魯了。”

季商冷哼了一聲,諷刺道:“學弟,你還沒準備好就這樣,你要是準備好了我還不得變成傷殘人士。”

手指在微紅的皮膚上按摩著,聽著季商半真半假的訓斥,方才承認過錯誤的尹灝,逐漸又開始心猿意馬地將手指一點點探向別處。

“好了。”季商扼住尹灝的手腕,警惕道:“往哪裏摸?”

尹灝擡頭看著季商。

季商迅速從背後拿了個抱枕遮到腿間,推了推尹灝的額頭:“別拿那種眼神看我,我他娘的害怕。”

“學長,我真的錯了。”尹灝摟著季商的腰,頭貼在他身前蹭了蹭,笑得心滿意足,完全沒有一丁點認錯的模樣。

而後他又突然擡手碰了一下季商的唇:“幸好我想起你在咳嗽,沒讓你用這。”

季商咽了咽口水,垂眼看見看尹灝那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氣得一腳把他蹬開。

蹬開尹灝後,季商起身穿褲子,可是剛一站起來,才發現自己雙腿還有些痙攣顫抖。季商便又仿若無事地坐了下去,橫了尹灝一眼:“褲子給我拿過來。”

尹灝趕忙把褲子遞給季商,手足無措地問道:“腿還軟啊?”

季商提著褲子站起來,想起尹灝方才時不時在耳邊啞聲喚的那句“學長,腿並緊點。”

不由咬牙切齒道:“下次換你合緊腿站四十分鐘試試,看你軟不軟?”

尹灝嬉皮笑臉俯至季商耳畔,道:“學長,我沒那麽容易軟。”

“我麻煩你下次還是快點軟吧。四十分鐘,鐵杵都能磨成繡花針了,沒見過越磨越大的。”季商看著尹灝在我錯了我還敢的模式裏來回切換,長嘆一口氣道:“趕緊,滾蛋。”

尹灝擡手看了眼時間,正色道:“學長,我是得滾蛋了。我和甘落落的見面時間安排在上午十一點,差不多該出門了。”

兩人從臥室走到客廳,尹灝又道:“你這邊的事如果結束得早,最好也來一趟,我覺得你應該見見這個小姑娘。”

季商原本計劃和尹灝同去,但倪曉接了個企業團建的訂單,要在這日簽合同。對方公司流程嚴謹,要求簽約時民宿老板必須在場,所以季商走不了。

季商問道:“這個女孩有什麽特殊的嗎?既然她願意告訴戴青關於洛神號的事,現在又願意配合警方問話,想必應該不會有所保留吧。”

“說是這麽說。”尹灝頓了頓,蹙眉道:“但我總覺得這個小姑娘,怎麽說呢?很覆雜,我並不是說她不好,只是覺得她也許不那麽簡單。”

“那我這邊結束,就趕過去。”

季商送尹灝至門口,路過客廳時停了下來,若有所思地看向餐桌上的行李袋。

尹灝清了清嗓子,不情願地走過去拎起袋子,解釋道:“昨晚拿你的行李時,不小心把我的也拿上來了。”

“我、我拿走?”尹灝拎著袋子,嘴上說走,卻杵那裏半步都未挪動。

“不想拿走?”季商輕笑了一聲,擡下巴指了指臥室,“不想拿走就趕緊拿到臥室去,放餐桌上像什麽樣子。”

尹灝咧嘴一笑,攬過季商的後頸重重親了他一口,麻溜往臥室跑去。

“幹凈的掛衣櫃,臟的扔洗衣機。”季商喊道。

尹灝來回蹦噠收拾完,摟著季商的肩春風得意地往外走。

“等等。”季商道:“錄個指紋再走。”

“好勒。”

在得知戴菀與甘落落有關聯後,尹灝曾打電話聯系過甘落落,但電話是甘落落母親接的,對方告訴尹灝甘落落參加學校的夏令營活動還未回來,留下了尹灝的電話,答應轉告。

尹灝一直未等到甘落落的電話,反而是在他告訴曹衛衛自己與季商查探到的線索後,曹衛衛幫著跟進甘落落的行蹤,並且在第一時間安排了見面。

見面地址是甘落落定的,在一家咖啡廳內,距離咖啡廳兩條街後的低矮居民樓便是甘落落的家。

這家咖啡廳消費不低,一杯普通的拿鐵比某家全球知名的咖啡店價位還高出一倍。

尹灝猜測興許甘落落在這家咖啡店打過工,又或者日日經過這裏好奇想進來試一試。小姑娘有這種心理實屬正常,他未多想,在等甘落落趕來前,幫她點了杯橙汁,給自己點了杯警局內部熬夜當白水喝的美式。

半小時後,姍姍來遲的甘落落被服務生領著敲門進來。

尹灝還記得第一次見到甘落落時的情景,所有細節,黃色棉布連衣裙、舊涼鞋,掉色的包包,還有揮不去的時時刻刻縈繞在她周圍的怯懦與無助,這些均歷歷在目。

但似乎除了同樣一張清麗的面容,尹灝現下一時難以在眼前這個穿著黑色連衣裙,畫著淡淡妝容的十五歲女孩身上,找到昔日的影子。

甘落落坐在尹灝對面,落落大方解釋道:“尹警官,不好意思,剛剛在我媽媽的康覆醫院耽誤了一會,來晚了。”

“沒關系,我也剛到。”尹灝道:“你媽媽的腿怎麽樣了?”

甘落落勉強笑了笑:“比起以前好多了,進了康覆醫院,有專業的醫生和護士幫她覆健,應該很快會好起來。”

尹灝記得王景平案件案發時,甘落落的母親在家中修養,甘落落為了自己和母親的日常開銷偷偷在外打工,經濟條件十分困難。但目前看來,顯然甘落落一家已經順利度過危機。

“肇事逃逸的人找到了?”尹灝隨口問道。

七零三案件結案後,柴露專門跑了一趟轄區派出所,請辦案人員盡快追查甘落落母親那起車禍的肇事逃逸人員。這事尹灝知道,但由於工作太忙,後面他便未在追問過。

但出乎尹灝意料之外,甘落落搖了搖頭:“沒有抓到。”

尹灝挑了挑眉尖,將服務生端上來的橙汁推到甘落落身前,未在繼續問與案件無關的私人問題。

甘落落漫不經心地轉了轉裝橙汁的玻璃杯,又擡頭看了一眼服務生放到尹灝身前的美式咖啡。

“不喜歡橙汁?”尹灝問。

“可以和你換嗎?”甘落落頓了一下,又道:“我不太喜歡甜膩膩,軟綿綿口感的飲料。”

“好。”尹灝將咖啡推了過去,和甘落落的橙汁交換。

甘落落喝了一口,微微皺了下眉頭,她放下杯子道:“你是想問關於戴菀的事情嗎?”

“你和戴菀是朋友對吧?”尹灝這樣問是因為,戴菀曾經在對弟弟戴青談起甘落落時,將她放在朋友這個位置上,但此刻甘落落談起已經去世的戴菀,神情中卻並無悲傷。

“算不上朋友吧。”甘落落淡然道:“我到酒吧做銷售,也算是她幫忙,但平時私底下並沒有太多聯系。”

尹灝道:“戴菀曾經告訴你,她在一艘名為洛神號的游輪頂層打工,她有沒有跟你說過,她在游輪上做什麽工作?又是通過什麽途徑找到那份工作的?”

甘落落舔了舔嘴唇,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依舊微微蹙眉,道:“她也沒細說,神神秘秘的,到底她是怎麽找到那份工作的?又具體在做什麽,她確實沒告訴我,就說工資挺高的。”

甘落落這話,同戴青轉述給季商的話,沒有分毫增減。

“美式很苦。”尹灝詢問道:“要不要再點個甜品?”

垂著眼皮的甘落落擡了擡眼,道:“點一份百利芝士蛋糕吧,他們家這款甜品很有名。”

服務生補單甜品離開後,尹灝對著再次放松下來的甘落落道:“你知道戴菀的事情嗎?”

“新聞裏報道過,跳樓自殺。”甘落落說這話時隱約透露出輕視鄙夷之態,她停了少頃又坦然道:“懦弱的人才自殺,活著遠比死去需要勇氣。”

這句富含人生哲理的話自甘落落口中而出,仿佛這位只有十五歲年齡的女孩已經歷經了生活的重重折磨,給人一種與外貌格格不入的、老氣橫秋的違和成熟感。

尹灝怔了一下,迅速收斂情緒後,看著甘落落說道:“現在警方發現,她的死或許和她從事的那項工作有關。”

甘落落端著杯子的手一抖,黑色的咖啡液體灑到白皙的手背上,她急切道:“不是有監控視頻嗎?明明是她自己從寢室跳下去的。”

尹灝遞了一張紙巾給甘落落,慢悠悠道:“她確實是自己跳下樓的,但,是什麽促使她跳下去的?不管是自願還是被迫,總有一個原因。”

甘落落胡亂擦拭了幾下手背上的咖啡漬,隨即手垂到桌下,在尹灝看不到的地方,輕微顫抖著,焦灼地絞在一起。

尹灝調出手機內秦志傑的照片,放到甘落落身前:“這個人你見過嗎?”

甘落落快速看了一眼,心不在焉道:“不認識。”

“你再仔細看看。”尹灝將秦志傑的照片放大了些。

甘落落看著照片想了片刻,遲疑道:“好像戴菀叫他傑哥。”

“戴菀和他認識?”

“他幫戴菀打過小流氓,戴菀喜歡他。以前在煙火打工時,他偶爾會來。戴菀每次都拉著我一起去搭訕。但傑哥好像不怎麽愛搭理戴菀,老是讓戴菀離他遠點,一會說戴菀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一會說惹上未成年麻煩。但是有別的小混混去招惹戴菀時,他又會幫忙攔著,奇怪得很。但是後來,傑哥就很少來酒吧了。戴菀偷偷打聽到了傑哥的工作地址,說要先想辦法貼近他,占個位置,刷刷存在感。等她成年後,再水到渠成找傑哥表白。”

甘落落說到此處突然停了下來,仿佛突然意識到什麽,神情黯淡道:“可是她還沒等到滿十八歲,就死了。”

“我也沒再見到過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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