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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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葵見再也受不住折磨,終於放棄了生魂再造,畫面停止在吉春安睡在冰晶中這個畫面上。

“沒了?”千藏奇道:“不是應該出去了嗎?”

兩人怔楞一會兒,走到冰晶前,驚覺與虛幻的不能接觸的記憶不同,這個冰晶是有實體的。

“居然是活人?”

千藏將手指去觸摸冰冷的表面,但冰晶並沒有因為手指的溫度融化,而是水晶一樣堅硬:“他居然把吉春藏在這裏?怪不得狐神社沒有停止運轉,因為神社的主人沒有離開。”

吉春像所有狐妖一樣,有一雙標志性白絨絨的狐耳,此時安靜的頂在頭上,白生生的源源不斷的吸引著英彥的註意力。

“哎——哎,看什麽呢。”視線被打斷,千藏不滿的到處轉悠:“這個居然出不去了,會不會。”

他說著又將爪子伸向冰晶。

“這是重塑失敗了吧,真可憐。”千藏喃喃,透過冰晶完全透明的表面,裏面的人安詳的像是睡著了。

向裏面看去,白皙的皮膚和卷翹的睫毛清晰可見,他穿著一身富貴的織錦大袍,上面的銀杏葉紋路燦燦發光。

“這是什麽?”他向吉春帶著許多長串珍珠項鏈的脖頸看去,一層層的格式珠寶中,有一個暗淡的銀吊牌,在一眾璀璨奪目的首飾中顯得格格不入。

吊牌藏在衣領的褶皺處,字跡有些模糊。

“時間才是,永恒的世界之主——什麽東西?”

千藏念叨,英彥也湊過來,也看了一遍,強行解釋:“這個銀吊墜是用楔子打出來的,楔子的字跡已經模糊,想必是有人經常拿出來摩挲,大約是葵見主人想要提醒自己不要太沈迷於過往,向前看才是辦法。臣服於時間,讓時間的智慧治愈自己內心的創傷。”

“嗯嗯有道理,大偵探級別的頭腦。”千藏將嘴角下壓,做出個佩服的表情來挪揄他。

英彥也不生氣,反而離得更近一些,幾乎將鼻子貼在冰面上:“是不是得把這個吊墜取出來?”

“怎麽取,把冰砸開?不是吧小哥,這麽狠心的嗎,為了一個不值錢的銀牌子要毀人家師身呀。哎——哎你真的砸呀?”他伸手阻止英彥向冰面摸索的行為。

“不對,這是一句暗語。”英彥伸手將冰面擦的更加光滑一些,伸手在前襟出捏了個訣:“時間才是永恒的世界之主。”

隨著他手中銀光閃現,周遭的景色瞬間坍塌,雙腳好似深陷泥地無限下沈。

“我們!”千藏的驚呼被同伴死死捂住,咽回口中。

兩個士兵從湖邊路過,看到一從蘆葦微微晃動,連忙過去查看。

月光照著水面閃爍不停,守衛的兩人聯系到這地方屬實不是什麽陽氣重的地方,便草草的把短刀在水裏攪一攪,見沒有動靜便依舊巡崗去。

千藏一連游出了十幾米,才敢借著水裏的參差假山探出頭來,伸手從淺灘中的爛泥裏扒拉出一身泥水的小神仙,對著他一把爛的衣服無聲的笑了一陣,才用口型說:“咱們怎麽會在這裏?”

英彥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左右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半夜,湖邊的士兵們已經不剩幾個了。

看一看天上,月亮在東邊,圓嘟嘟的像個圓滿的蛋黃,有一種虛假的圓滿感。

“這是外面的假狐神社。”

這神社的構造居然是假的套真的,想來是真姬也被這不按套路出牌的地理構造蒙住了,將兵力派到裏層的真神社中去,倒讓兩人鉆了空子,從大門口一溜煙逃了出去。

千藏用力擰著大狐貍耳朵上的臟水,有一搭沒一搭的騷擾著身邊的人。

身邊的落魄神仙倒也沒意見,或者根本沒反應。

兩人毫無目的的走了兩條街,於是他終於發現了身邊人過於安靜,正要問時,這人忽然停下來。

“我們忘了一件事情。”英彥嚴肅皺眉,他的同伴回視他,兩人同時說——

“青森!”

“你們小聲點!”青森在路口冒出個頭來:“生怕沒被發現?”

三人一溜煙的躲進小巷子。

巷子口站著個破竹簍,新領來的小姑娘就哆哆嗦嗦的在竹簍後面。

青森身高腿長,輕手輕腳的將竹簍子一下背在身上,一言不發的一同趕路。

千藏心中十分沒底,他看著身旁不斷路過的黑暗路燈木桿,低矮的片片房檐,還有身邊沈默趕路的兩人,長了幾次口卻說不出話來。

英彥也心虛,不知怎的,他站在青森身邊時總有一股莫名其妙的不占理。

三人沈默的走過了幾個空蕩蕩的無人集市,遠遠的離開了狐神社隱居在的小巷子。

青森將竹簍放下,瞧了一眼呼呼大睡的小姑娘,終於壓低聲音發難起來:“你們未免也太不小心吧,居然讓人找上門來。”

青森軟弱木訥的鹿瞳在黑暗中爆發出熊熊怒火,看來真的是著急了。

千藏立刻打圓場:“這個地方是我早先發現的,應當是沒人知道了,也不清楚那個女人是如何找到這裏的。”他伸手一把提起竹簍,另一手拉扯著青森的衣袖,將他緩緩拉著往前走。

“莫著急,與我們說說,他們那麽多人你們是如何逃出來的。”

青森火氣一過,迅速冷卻成原來的老好人,皺眉抱怨:“還能如何逃出來的,全部都是僥幸吧,我們住的屋子原是個儲藏雜物的大房,那些人一來便叮叮咚咚的弄翻了好些物事,將我們吵醒。”

“要說這神社主人應當十分好美服了,裏面掛衣服的儲藏屋便是一間套一間,每間裏掛著的衣服像森林那麽密,我們就在衣服林中躲著。”青森對於這種鋪派的風氣忍不住皺眉。

“嗯嗯,然後呢。”千藏心不在焉。

“然後他們見抓不到,就放火燒房。”

“哈?放火,這未免太浪費了,一整間排屋的衣服呢。”千藏驚訝,肉疼的做扼腕狀。

青森也沒理他的怪樣:“我們避著火走,一直往裏間跑,在煙霧中發現有一件犀牛皮的辟火大袍,便直接在墻角一趴,將大袍遮得嚴實。”

這鹿妖卻是是運氣好,這次完全撿回一條命來,那些士兵望著燒成一片黑炭的十好幾間衣物間,也沒有仔細翻看。

此時天光蒙蒙亮,三人走在破敗街道上,各有心事,均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身後是一片片空蕩蕩的平民窩棚,以前這裏應當是迎著天光早起的小民們,這個光景就應當趁著天亮起來,早早的出門翻一翻曬得菜幹,收拾今天要用的線錘,小攤販早早動身去集市和大街上煮出來一碗碗的小雲吞,給早起的趕路人帶來冬晨裏的熱氣。

但現在都沒有了。

千藏餘光中一路打量著一片接著一片的各式木板釘起來的排屋。

這一片他也短暫的住過一陣子,一整條街都是賣水產的小販,街頭長年擺放著做了一半正在刷桐油的木盆,一排排晾著魚幹的架子,各色魚兒被從中剖開,露出粉白的肚皮,凸著眼睛整整齊齊的掛成一面墻。

地上長年有腌制魚用的鹽巴,將木板屋的屋角也腐蝕的破破爛爛,泛出雪白白的鹽花來。

天漸漸亮起來,照進空蕩無人的空屋,破門板早已被拆下,門框像個缺牙的大嘴,不得不露出更加狼藉的內裏,破瓷碗半邊埋在灰土中,泛著淡淡的骨白。

屋子的主人們,此時大半已不存在,連骨頭都不剩,不同於小打小鬧的小妖,大妖們常常會將獵物整個吞下。

三人沈默的路過排屋旁邊一片片形似尖爪的三趾腳印,結合著木板墻上一個個尖喙啄出來的破洞,紛亂的場面已經在腦中自動浮現了。

這一片想來是早受到了劫難,已經人煙荒蕪。

三人都不是正經人族,但久居人界也難免沾染了人族的情感。面對屍骸露土的場面有些不習慣,沿路順手挖坑埋師,但是散布路邊的屍骸眾多,漸漸的也就習慣了。

路邊時不時跑過一條落毛的野狗,叼著一條白花花的半截骨頭,警惕得夾尾跑走,鉆進早已坍塌的破屋廢墟中。

面對這妖鬼肆虐的情況,尋常的大戶人家都高價聘了術士在家中坐鎮。窮人家則是殺一些黑貓黑狗,將血淋在墻面上和門框上,指望將邪祟擋在門外。

一時間街上的黑色畜生們都遭了災。

千藏看向身邊,英彥不知在想什麽事,只把傷手將衣襟裏的沈甸甸的舊書本攏著,另一邊是背著竹簍趕路的青森。

三人迷茫的走著,天漸漸的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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