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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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受刺激了啊?”千藏隨著馬兒飛快移動,忽忽悠悠飄在半空中,身邊站著一臉郁悶的英彥:“哎你知道的多,你們家這個是怎麽回事你都不清楚嗎?”

英彥也不理他,若有所思的飄近馬頭去看小葵見堅毅的小臉。

他將臉拉得老長,好半晌才出聲:“這種醜事怎麽可能隨處說,不過——這大約就是我們家族的命運吧。”

千藏隨他一起嘆氣。

京都城遠在千裏之外,但神社中的快馬身高腿長,在小葵見一路上的不停摔打之下,竟然在隔天的清晨到了京都城門。

此時城門剛開,守城的士兵們將沈重的木門拉開一道縫,便看見了滿臉血汙、衣衫破碎的小童。

“你是何人,身份文書遞上來。”守衛倒是個盡責的。

“我是——”小葵見感覺自己站在一團冰水中,周身冷極了,但他卻混不在意:“我是西邊白峰神社的少主人。”

守衛見天的在這裏守著,什麽樣人沒見過,自然不會讓他這麽糊弄:“什麽白峰神社主人,沒聽說過,若是沒有文書,請你出去吧。”

葵見頭腦空空,他一路上的怒火和勞累將情緒燃燒殆盡,此時只覺得心累,他將雙眼緊盯著面前三個守衛。守衛警惕的刷拉一聲齊齊抽出刀。

他坐在馬上,衣衫盡破,搖搖欲墜。

忽然感覺頭上簌簌的飄過什麽東西,擡頭看時不知何時下雪了,像鹽粒子一樣沙沙的落在背上。

夏季落雪,可真是怪事。

他擡頭去迎接雪花,讓這冰冷的小顆粒打在他臉上。

“退後——”守衛察覺不對,將刀直著馬背。

小葵見張口呼出一縷熱氣:“該退後的是你們。”

說著手指一點,口中喃喃有聲,隨之守衛慘叫一聲,跌落地上不動了。

小葵見看著這光景,面無表情的駕馬進城。路邊有看見他手段的侍衛,也不敢直接阻止他,只能招呼著調人過來。

他在一圈侍衛緊張的包圍下,向城中走去,但是他從未來過京都城,對於親王府的位置更是絲毫不知。

但是呢冤家就是路窄,人瞌睡了無論什麽都能當枕頭。

此時正有一路采買的大宗馬車呼啦啦經過,都插著德格親王府的旗子,正要出城門,身後拖拖拉拉三四個驢車,這便讓葵見找到了方向。

“走——”小葵見打馬向車隊的來處駛去。

“這小娃子騎馬的本事倒是挺不錯嘛,才這麽小一點,這是剛剛十歲吧?”千藏一幅老父親臉孔。

身邊人答道:“十二,葵見主人繼位時間正好是生肖年。馬術歷來都是白峰社弟子的重要課程,每年都要考校,對未來的少主人則要更加嚴格一些。”

兩人站在親王府的臺階上,看著小葵見正在流利的於王府侍衛周旋,但是過程很不順利。

可能是知道守門侍衛的下場,烏泱泱一堆人將大門守得嚴嚴實實,到後來更是將門栓一插,任你將大門拍的山響都不開。

小葵見敲了一陣子門,眼看這侍衛撤離的越來越少,周圍看熱鬧的民眾越來越多了,便扮起個可憐樣:“阿叔阿婆們,我從西邊過來,想找我阿爸,阿娘說阿爸就在這個府裏,但是這些天想盡了辦法都不能見阿爸一面。”

說著撲簌簌留下淚來。

“這是跟哪裏學的本事?”狐貍驚得眼珠子凸出來。

便立刻有心軟的婦人跟著流淚:“好狠心的爺們兒,將這樣好的孩子拒之門外,你不若有些志氣,獨自開立門戶,自個兒當家。”

說著兩下擦幹淚水:“我街上有一戶做點心的,正在招學徒,他家有兩個適齡的女孩兒,你若是有心,嬸子就去與那店家說一說。”

小葵見本想著有人知道府裏的後門,讓自己能便宜進出,未想到還有這事,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千藏笑的打跌,將手在腿上拍的山響:“還是有一些本事的嘛,這終身大事都有著落了。”

他看著葵見手忙腳亂的胡亂解釋,笑的肚子都疼了起來,忽然發現身邊的人並沒有任何反應,不禁有些疑惑:“這麽冷淡的嘛?這不是你敬重的前輩嗎?你這是什麽表情。”

英彥口氣涼涼的;“你也是有些本事的,算算時間這點心鋪子該不會就是涉月家開的吧,這個狐貍家族真是廣收賢婿呀。”

“好好地怎麽又提她。”千藏難得心虛。

眼睛看著正滿口胡話的葵見,居然有了一絲的同理心:“我是沒臉見她的,聽說她如今已是兩個孩子的娘,她叔叔給她尋了北邊白狐的幼子成親,如今將生意鋪到北邊的本八宿。”

正吵鬧著,王府門開了一條縫,裏面傳話:“可是白峰神社的葵見少爺?——親王大人有請。”

王府並沒有想象中的華貴,德格親王本人也沒有想象中兇神惡煞。

比起高高在上的貴人,更像是一個吃閑差的書吏。

也沒有穿大袍,只是一件半新的夾棉中衣,小葵見進門時他正在用早點。

木案上一邊堆滿了書卷和竹簡,另一邊三個小碟,裏面是三樣小鹹菜,就著一大碗冒著熱氣的糙米粥,他兩只手指捏住一只炸的焦香的黃魚,卡擦擦的咬著,慢斯條理的將桌上的飯菜一一吃幹凈。

“葵見少爺特特找到本王這裏來,有什麽事情嗎?”

他微笑著伸手接過侍女手中的熱毛巾,仔仔細細的擦幹凈手上的油漬。

小葵見有些意外,這就是對術士們趕盡殺絕的辣手親王,他感覺自己鼓了一路上的氣,忽然卸掉,準備好的說辭也用不上了。

“這人看著都不是啥好人哈。”千藏指指點點的點評道:“越是平易近人其實越有心計呢。”

葵見猶猶豫豫,在侍女搬來的小凳上落座,場面安靜了一時。

他明白這是在等他先開口說話:“親王大人此次為眾同袍授印,葵見十分感恩,親王大人的智慧令人敬重。”

卡殼了,該怎麽辦?

但德格親王並沒有為難他,主動遞話,見他一幅形容狼狽的樣子,也沒有彎彎繞繞,十分開門見山道:“葵見少爺果真是聰穎,我出的謎底,猜到了嗎?”

小葵見猶豫一下,將卷軸從衣襟中掏出來:“無影無形,有則有,無則無。是說人的靈魂。”

他幹巴巴的說完便閉嘴,將卷軸和酒壺恭敬遞上。

德格親王並沒有伸手去接,反倒是從容站起,慢悠悠的從泥爐中提出一壺燒得滾燙的泉水,細細一股澆在案幾上的茶壺中。

霎時間溫暖的茶香盈滿了屋舍,將凝滯的氣氛沖淡了幾分:“本王最煩說正事,你先莫要著急,一路上趕路辛苦,來嘗嘗這冰凝茶。”

他笑呵呵,熟練的將茶水分在小杯中:“這冰凝是昨日剛進貢的,我這裏才分了這一小盒。”

小葵見半信半疑,有錢人就為了拒絕人家的請求,提前就會將難處真真假假的提出來。

想要求人家授印,還是要耐下心來將人家的要求聽一聽。

只得伸手取了一盞,將滾燙的茶水抵在嘴唇上,心事重重的聽著這個中年人聊起了茶葉。

“我說這些都是中年人的說道,對你們小輩來言未免無趣。”親王看出他神思不屬,也不惱他,讓侍女上了一些精美的茶點:“瞧你這風塵仆仆的樣子,應當是一路趕過來,還未換洗吧。”

葵見驚覺自己這一身破爛的染血禮服十分不妥當,這也是他一路上被懷疑的原因。

反應過來連忙跪下領罪,拒絕了親王讓他暫住的好意:“這一趟來的突然,未向親王大人遞拜帖,已是失禮,家中人也並未知曉行蹤,此時應當著急壞了。”

“啊,對——授印嘛”德格親王做出剛想出來的樣子,起身喚來侍衛:“將葵見主人的印信拿來。”

小葵見耳聽著“葵見主人”這個稱呼,感覺心臟砰砰跳。

自阿父死後白峰社已經很久沒有主人了,他急忙脫去血衣,鄭重跪在廳中,餘光中是侍衛的厚氈鞋踩過地面,前面是德格親王穿的軟底屋鞋。

他緊張的屏住呼吸,將卷軸和銀壺雙手奉上,等待授印。

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德格親王並沒有動,反而是重新坐回桌邊,為茶壺續上熱水,嘩嘩的倒了兩盞,稀溜溜的品著。

自己果然是有些性急了。

小葵見內心打鼓,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卷軸在他手上變得沈重,漸漸的有些拿不住了。

又過了一時,胳膊酸的幾乎擡不起來,他終於忍不住開口:“白峰葵見奉上攝魂寶鑒,請親王大人過目。”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德格親王忽然笑了出來。

千藏憤憤:“個死老頭子,欺負一個小娃子,有什麽好笑的,人家謎也解開了還不利利索索的把印信給人家。”

英彥擔憂的看了一眼冒火光的狐貍,重新將目光投向廳中端正跪著的過分年輕的少主人。

親王自顧自笑一陣,絲毫沒有要去接的意思,反而將茶盞閑閑握在手中,細細的吹開水面的葉片:“不著急,我們聊聊。”

葵見知道這才是真正的談話,連忙將脊背弓得低了些,作出認真聆聽狀。

“聽說葵見主人在神社中已經擔當大任了,每年的祭祀和出獵都由你來主持,在同齡人中已經是十分不得了的佼佼者了。”

德格親王的視線如有實質,從他的頭頂心看過來,幾乎要鉆進他的腦子裏將這個人看得清清楚楚,他聞了一下茶杯:“這樣的少年英雄令人欽佩,我也有過策馬行軍的經歷,回想起來可真是懷念,只是我們這一批人呢已經要老了,這天下遲早是你們的。”

小葵見便順桿爬說了些大人春秋鼎盛,絲毫不輸少年郎雲雲。

德格親王沒喝下他的迷魂湯,聽了一笑置之:“你一路過來,想必已經聽到了風聲,今年上表拜請授印的七家神社,至今一個都沒有拿到。都說是因為我不喜術法,嫉賢妒能,一心要約束術士勢力,所以故意不給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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