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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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見一邊聽一邊心中納悶,那不然呢?還有其他原因?

德格親王爽朗一笑,道:“其實猜的沒有大錯,基本上就是這樣。不要這麽緊張嘛,胳膊放下,我們聊聊天,葵見可知道我國一共多少間神社?有多少術士?”

葵見認真道:“我國登記在冊的蒼藍旗千人以上神社三間,朱紅旗五百人以上神社九間,月白旗百人以上神社一百一十八間,玄黑旗百人以下神社六百九十九間,約莫有術士十萬上下。”

德格親王滿意點頭:“那你可知我國有百姓多少人?不知道?這樣跟你解釋,每十人供奉一名術士,這些神社有自己的私人領地和私人田畝,不給國家納貢,每年還有許多的小民無償為神社幹活供奉。”

他猛地坐起來:“我知道你又會認為我這是因為術士們不為國家斂財的過,你猜錯了。”

千藏默默翻白眼,人家都沒回答你就說錯了,可真是個不要臉皮的自戀狂。

“昨日有一隊使節來訪,帶來了很多有意思的東西,你來看看這個!”他跳脫的光腳走下軟墊,兩步走到屋角,掀開一塊粗布露出了蓋住的物事。

看著形狀,一個木頭織布機?

千藏這些年南北路走遍,這個東西還是認得出來的。

在東南地方已經有這種東西,但是比起手工織布還是粗糙,織出來的布匹又厚又費料,產品賣給碼頭工人們做船帆用。

“這個是改良過的織布機。”說道自己喜好的東西,臉上浮現出興奮的笑容來。

“很難相信這個人就是將小繼承人們趕盡殺絕的,跟術士們沒完沒了就為了這?”千藏驚異。

葵見也有些詫異,他感覺這人有些不對勁,驅趕術士勢力就是為了讓小民們主動脫離土地,去當更能賺錢的手藝人。

這未免有些古怪,但是他不敢表露出來。

這個貴族看起來頗有一點不對勁,大約貴族們都有些不能被常人理解的腦回路。

不過德格親王好似也並不指望他能聽懂,講了一小會兒便停了下來。

“他好像挺有一些抱負的,張口閉口都是想讓小民們有更多的錢賺。”千藏點評:“後來他的織布機用開了嗎?”

“沒,德格親王只代位兩年就將大位還給高川家正統,但是據說其本人在傳位後被秘密軟禁,就是竹濤川之院兵變。”

千藏嘆氣,竹濤川之院兵變是很有名的政權奉還故事,這樣近距離的接觸歷史人物,看著他們生動的語言行為,平生出許多的感慨。

看著這個貌不驚人的中年人光腳站在石板地面上,興奮的向一個幼子講述他的抱負。

兩人站在近處,看著傳說中的竹濤川之院授印,說是親王大人在一眾青年俊傑中挑中了少年英才葵見,作為下一代術士的領頭人物。

脫離了史書中的光風霽月英雄相惜,眼下的場面未免有些平常。

散發的中年肥胖男人推辭了獻上來的卷軸,將放著主人印信的玉石匣子交出。

跪在地上的少年滿臉沒擦幹凈的血汙,甚至也沒穿禮服,只一身單薄中衣,在黑暗無人的書房中,完成了授印。

英彥沈沈的看著,想張口說什麽,但是沒有說出來。

過了好一陣子,他幹巴巴的接口:“也有史書裏考證德格親王兵敗之後,並不是被軟禁,而是在軍隊重重包圍後忽然天生異象,被一陣大風帶走不知去向了。”

“哈?那不是很明顯是被葵見主人救走了嗎?高川家這麽心胸狹小都不去討個說法嗎?”

“沒,當時的兵變有葵見主人的一份力量,他當時已經為高川家效命。如果不是他做法讓士兵遁地入院,以德格親王的火炮隊,局面恐怕要僵持很久。”

恩恩怨怨的,好似串了種的南瓜蔓子,開得花來,卻不知會結什麽果。

“他都已經得到印信了,這是著急去哪裏呀?”千藏坐在馬車裏面,對著獨自趕車的小葵見點評道:“他們家不是只有他一個孩子嗎?那是哪裏來的表兄弟嗎?”

馬車晃得厲害,車頭的葵見將馬鞭抽得清脆,健壯的公馬甩開了蹄子,直將馬車拉得快要散架。

“他已經得到授印了,這個故事還沒有完?小孩子心思這麽覆雜的嗎?”

英彥無視了這狐貍的十萬個為什麽,他從小在白峰山長大,神社中頗多忌諱,除了言行有規矩,還有許多的地方都是禁入的,聽打掃庭院的小弟子們說,那些地方都是以前家主們或者長老住的地方,不能再居住旁人。

還有就是——存放禁書的地方。

大家族好似老樹,一代代的生長繁衍,一輩輩的新人換舊人,許多的枝丫掉落在無人看顧的地方,任落葉和時間將它淹埋。

其中的許多因果也在黑暗中生根發芽,在無人知道的地方長成奇形怪狀的植株。

記錄這些植株的禁書不好傳播眾人,也不能一燒了之,便全部堆在一個荒廢的小地殿中任它們黴爛。

英彥當家主時曾經檢視了地殿,將這些或是前言不搭後語的,或是諱莫如深又忍不住記錄個只言片語的書籍移去更偏遠的石宮。

狐貍不停的在他耳朵邊上問,嚷嚷得他耳朵冒油。

“其實這個事情並不覆雜。”英彥敗下陣來:“白峰山這裏原來是人族術士和妖鬼兩派共同看守的地界。”

人族與妖族的派出代表鴉族一向交好,因此也和和睦睦的共處了幾十年,但是時間一長便難免有嫌隙。

鴉族漸漸的被驅趕出白峰山的權力中心,退進了後山的山林中,當了神社的精神領袖。

神鴉便是那時候的圖騰。

“嗯嗯然後呢?”狐貍最愛聽陰謀詭計的八卦。

英彥有些猶豫將這些講給他是否不妥,但他在狐貍鼓勵的眼神中繼續。

鴉族與人族混居已久,難免的帶來了通婚,這讓白峰社的子弟們有的人有鴉族的血統。

“嗯嗯,這就是為啥你有大翅膀。”狐貍胡亂發言,被講述者警告的剜了一眼,立刻老實下來。

本身鴉族的血統很適合學習術法,但是時間一長,長久生活在太平時代的人族便不樂意再看到孩子中偶爾遺傳出妨礙觀瞻的尖喙和鴉翅,或者不方便生活的手爪。

正常人族便對有鴉族特征的孩子產生生理的排斥。

這些孩子們便被放歸山林,與他們的同族生活在一起。

其實就是被扔掉了,因為他們的爹娘被親生孩子的尖爪一次次誤傷心中害怕,以及不能言說的其他的原因。

在高川家族稱主的漫長和平歲月中,鴉族漸漸消失在白峰社中,成了師傅們在祭祀中要稱頌的,高高在上遠離眾生的圖騰。

千藏只恨沒帶瓜子,這小神仙一開口便是這麽猛地八卦,津津有味的催促他繼續說。

“神社的記錄史書也沒有寫,我是在一本醫士筆錄中翻到的,當時給離江夫人準備的繈褓等物事是一式四份,兩種花色。按照慣例而言,葵見主人很可能有一個孿生兄弟。”

狐貍驚奇的將耳朵豎的筆直:“好家夥,這還能瞞住了?為啥不能往外說呀,會不會是假的呀。”

葵見正打馬進山,揮開了一重又一重的阻攔,馬蹄從石子路上踩過去濺起石渣。

“你沒有發現嗎?那個生病的男孩與葵見主人長的一模一樣。”

狐貍不以為然:“也有可能是找了一個與他長的一樣的孩子,啊——或者是他們已經知道了葵見可能不能回來了,所以提前找了一個很像的孩子準備代替他。”

他將金燦燦的眸子望向天上:“大約是為了不失去傳承。”

葵見喝退了神殿前執法的大弟子,氣勢洶洶的下馬,只身闖進了神殿中。

長老們想來是已經從老仆口中知道了小主人生還的消息,正在廳中圍坐一圈。

冷不防小主人闖了進來,幾張枯樹皮似的臉色已經變了幾變。

“葵見啊,這樣遠道回來,也不說跟家裏提一下,大家都很擔心你。”幾個白胡子中間的一位出聲詢問:“這一路可順利嗎?”

英彥冷面看著這相似的問話,冷哼出聲,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真是人人擺弄的娃娃,這套說辭幾百年不變的。

葵見也不回答,兩步踏進廳中,將衣袖中的玉匣取出。從中捏出一枚小巧的金印來。

他將授印舉過頭頂:“我解開了德格親王的謎題,這是我的主人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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