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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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終於擺脫了白日的酷暑,涼氣一絲絲浸入湖邊的石屋。

湖邊少有人住,這一邊山寨到夜裏靜悄悄,只有零星的獨居大妖,入夜更是無人走動,只剩晚風不時吹拂草梢。

石屋中點著昏暗的油燈,昏黃迷離似醉眼,勉強照亮周圍一片。

千藏在石屋中仍感到熱浪層層,湖邊的濕氣重,這裏更是又熱又悶,他拿起一旁的折扇扇了兩下,感覺汗珠子從額頭上、臉頰上一路滑進衣領。

在這種暑熱天氣著涼可真是難受。

喝過的草藥藥勁很大,一連喝了幾天更是頭昏欲睡,這讓他感覺煩悶異常。

他隨手抓起桌上擺放的舊草紙,拿近看時居然是一疊幾個月前的舊京都時聞,不知被多少人翻閱過,邊角已經磨毛了。

這個刊物是京都城裏大書局刊印的,裏面盡是一些坊間傳聞花邊消息,在現在民生繁榮的時代居然銷量超過了正經八百的大師著作,一舉成為該書局的頭個聚寶盆。

一夜之間各種茶水鋪子,剃頭攤點上都是低頭閱讀這張報紙的人。

每日淩晨的小報一出來,書局的夥計們便打包大捆大捆的印刊,套著矯健的大馬,趕在天亮之前出城送到各分銷店裏。

“大文豪午夜酒屋驚爆名句。”

千藏對著燭火喃喃的念著,之後是一串串小詩,大致說今春酒屋又有哪些新晉的窮酸文人喝到吐之後偶得名句,一躍成為炙手可熱文豪。

“這世上再沒有比這更亮的星子。”燭火的光亮跳動在一串簡短的詩句上。

千藏遠離文藝界已久,早已跟不上時代,此時只覺得心中疑惑叢生。

他將眉頭皺成疙瘩,口中喃喃:“那是我破碎,之心”

簡直酸過了未成熟的青李子。

他揉一揉酸脹的右眼,只有一只眼想讀些東西可真是吃力,手中將報刊刷拉翻了個面。

這一面比起滿是小字的上一頁排版更加松快,頗有一些配圖。

只見四四方方的配圖上是一富貴女子穿華麗衣裝喜笑顏開,手中捏著一只風車扇葉一樣的東西,旁邊一排小字。

“絕讚京都工匠,守宮耿最新發明,自動吃面器。”

千藏慢慢閱讀完畢此風靡大家小戶的神奇工具,細細的看過了原理,腦子裏的問號已經多得要從耳朵中溢出來。

他又一次接受自己已被時代遠遠拋下的事實,伸手挑亮油燈,將一指來長的火苗燒的更高一些,映亮報紙上的油墨字。

“歌姬名伶奈菜子夜會情郎。”旁邊是一張手畫的配圖說明消息女主當時的著裝。

再翻一頁“大將軍橋本梅司遺腹子越長越像祖父,疑為不輪所生。”

看到這裏千藏頭上滿滿的???

在後面是滿滿的一頁文字說明此子如何繼承了祖父的好廚藝,又兼得騎馬射箭吟詩作賦文武雙全,而其父在此些方面只是平平。

又兼橋本小少爺生者一頭棕發,與祖父橋本盛太郎如出一轍,而橋本將軍則是隨母親是黑發。

再然後就是西洋學術家解釋此種情況為隔代遺傳,一些身體征兆經常越過父母輩而體現在更下一輩身上。

再再然後就是一段事跡說明橋本夫人與其亡夫感情很好為其守寡,不輪傳言子虛烏有雲雲,勸道大家碰見如此事情不要人雲亦雲,要相信科學。

千藏讀到此處面目扭曲:“什麽鬼。”

讀八卦不得,令他心生惡氣,恨不得再多讀七八十個有鼻子有眼的名人內帷私事花邊新聞才能出這口惡氣,忍耐一時,定一定神。

再讀。

“鄰國爆發不知名瘟疫,國民捐錢捐物,眾志成城抗擊瘟疫。”旁邊是一張模糊的地圖,標明了各個地區瘟疫示警。

這個倒是很不錯的,再讀。

“婦女深夜腹疼,掀開被褥竟產下蛇子,嗯?”

再看下去便是說山上的蛇在夏夜會順房梁跑進人家,鉆進人蓋的被褥中取暖,將吃壞東西腹瀉的婦女嚇到。這都什麽爛報刊,這種東西真是燒火都嫌薄。

再然後就是幾篇“震驚,這一物不能隨便吃,九旬老翁竟然——”裏面就是說人參、丹參、洋參等的區別和保養功效。

“我究竟是閑的無聊了,看了這麽久這種垃圾報刊。”千藏忿忿,手中卻還沒停,將一本破舊的八流小報從首翻到尾,隨口念到:“白峰山下村莊疑出現綠衣女鬼,半數村民人間蒸發。”

心裏不覺咯噔一下:“誰!”

“是我。”門口人平靜答道。

千藏猛地驚醒,兩步搶到門口,看看左右後一把將他拉進門:“你怎麽來了。”

英彥皺眉撫平衣襟;“不是你要我過來的嗎?你將一只茶杯打碎,不就是讓我在一更天過來找你嗎?”

完全沒有這個意思啊。

這個正經八百的答覆讓千藏自己也疑惑了,難道自己真的讓這個家夥過來。

我們知道當大腦接受太多真假不明的信息時,會短暫的有一段邏輯混亂期。

此時很多時候多線程的對事情進行思考便會陷入死局。

英彥沒有理會屋主人短暫的征楞,自顧自的四下翻找:“你這裏都沒有吃的嗎?我餓死了。”

千藏瞧著這沒修養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這光景竟然是將兩人初遇時的情形打了個反兒,自己這昔日的飛賊竟然由著端方公瑾的小少爺在自己房裏胡亂巴拉。

靜靜心耐住火氣,決定先考慮重要的:“我方才看上個月的京都時聞,白峰山裏的木魅又出來了,這次還被人族發現了。”

英彥一屁股坐在竹凳上,將千藏吃了一半的卷餅捏起來,左右打量著石屋的環境:“他們待你還行,這裏確實不太熱。”

立刻有一疊報紙懟到臉上,伴隨不依不饒的嘮叨。

“我說你大師傅的木魅被發現了,他這麽有恃無恐,怕是要出大事。”

千藏自覺是一個絕望主婦,正在發作自己男人,這認知十分怪異:“你不是還繼承了樹妖的力量嗎?都不去阻止,任由你大師父將木魅做成邪物嗎?我們都不清楚他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你想的太多了,我們都只是小人物,管不了這麽大的事情的。”英彥抓一抓後腦勺,不自在的摸摸短胡茬的下巴。

千藏將十分礙眼的手臂一把打開,這段時間無法宣洩的不安和惴惴一起湧上心頭:“你算什麽小人物,你是白峰山名正言順的主人,半神之身白峰英彥,山外面多少人在抓你,你竟然心安理得躲在這麽一個小山莊裏。”

“你今日是心情不好,我不與你說。”

英彥一扭身坐到小桌上,撈起衣襟下擺擦了擦手上攥的野果,哢擦咬一口,可能是覺得口味尚可,從衣襟中又取出幾個來,十分家常的說:“你吃嗎?”

“不吃。”悻悻坐下,覺得眼傷被激得隱隱發痛,左右摸索藥膏。

英彥托腮看他一陣,隨手一摸:“在那邊,它都看見你了。”

挪騰兩下轉到他身邊:“眼睛還疼?”

一邊伸手去解包紮的遮眼面紗。

千藏閃躲兩下,被結結實實捧住腦袋。

“好像已經結痂了。”英彥穩穩托住下巴,將藥匙刮出僅剩的最後一圈藥膏,在可怖的傷口裏均勻塗上,他的手很穩實也很慢,怕在這猙獰的傷口上再添一層:“疼嗎當時。”

“不記得了,太久了。”

對面輕輕一口氣息吐出:“是啊,已經過去太久了。”

油燈燃盡,火苗無聲熄滅,餘下淡淡的燈油焦香彌漫空中。

月輝輕舞,薄薄照入,將對面的人面目柔柔照亮,一時間兩人具無言。

空氣中有一股隱隱的緊張氣氛,呼吸是一根細細的橡膠繩被輕輕拽緊,擺開對陣,等待著終於崩開。

一般情況下,進行到這裏此處必然有人打斷,你們對作者的慫一無所知。每個作者都有一顆舞凰的心,但是當發現自己筆力捉襟見肘時,就紛紛的溜了。

門外石子路上,輕輕格達一聲,門板被輕輕敲兩下:“源先生,歇下了嗎?”

這人不請自來,見屋裏靜悄悄,自覺伸手推開門。

她推開一道門縫,屋裏靜悄悄,一片漆黑,倒也不是自己想象中這狐妖又在遠離群體的地方獨自弄鬼。

可這是不在屋裏嗎?要不要報告給三小姐。

黑衣女腳步輕柔,靜靜走到床邊,借著晦暗月光,看清了床上熟睡的人。

也不怪自己方才沒看見他,著實是太瘦了些,這麽熱天裹在被褥中,看來真是虛弱了。

她手腳輕巧,在桌上摸索一陣,窸窸窣窣的查看什麽,翻找一陣子,又回過頭了去看床上熟睡的人。

這狐貍現下裏虛弱的不像樣子,上次回來後就一直病著,每月都要偷偷帶山下的醫師來看病抓藥,全靠著每日的藥湯吊著命,方才看藥包也不剩幾個了。

嘆一口氣,下人們懶怠,居然連藥湯也不夠了,看來這個狐妖真是命不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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