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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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藏默默裝睡,耳朵聽著黑衣女在屋中走來走去,心中十分擔心她會心血來潮翻一翻自己的床鋪,然後在厚重的被褥中找到一個原本應該住在山莊另一邊的青年壯漢(?)

還好還好,他在心中安慰自己。

又控制不住去想,這女人來自己房間亂翻是不是已經有段時間了,自己居然也沒有發現,這幫子黑衣,滑的像鬼。

當然了也有可能真的是高川雪從地府挖出來的什麽惡鬼也很正常。

這女人翻過了桌椅,衣櫃,就在千藏懷疑她會不會爬到床底下去搜尋時,終於聽到一聲門響,她終於是踏著輕巧的腳步走出去了。

壓力隨之流失,身後的氣息忽的吐出,看來後面這一位真是憋狠了。

“你的毛也太茂密了。”英彥忿忿呸出滿嘴的銀色軟毛,手上提著毛絨尾巴的一端。

“哎哎哎,是讓你碰的,仔細你的賤手!”千藏出離憤怒,方才尾巴上呼吸的微妙觸覺引起的不適頓時飛到九霄雲外。

他一把搶過尾巴,翻身落地,走到各個桌椅邊,細細查看這個女人經過的地方。

英彥懶懶臥在厚重的被褥中,看著那人來來回回的檢查,不在意:“與其看這些桌椅,倒不如瞧一瞧你的杯碗,是不是被他們下毒了。”

千藏借著月光觀察細節,十分吃力,也懶得與他生氣。

他經過石屋的小窗戶,坐在桌旁翻看自己的瓶瓶罐罐。

半響嘆一口氣:“我的茶葉被換了。”

“什麽?”英彥猛地翻身坐起,兩步走到近前,接過手中的茶葉罐。

這個茶葉罐是用一只寬竹節摳出來的,沒有任何裝飾,樣式十分尋常,去買茶葉買的多了店家都會送一只。只是經常被主人拿來拿去的,表面光滑竟然有幾分石頭的質地。

他扭開罐蓋,倒出一些在手心裏,另一只手捏碎吸進鼻子裏聞。

“哎你!”千藏驚訝的撲過去,只見英彥已是軟倒在地人事不省,立刻驚得汗毛倒豎。

驚道這黑衣女究竟在茶葉裏放了什麽,自己原來這麽長時間都在喝這種劇毒?

怪不得身體這樣一日不勝一日,自己在這裏困著也再沒有別人可以依靠,小神仙現在又中招了怎麽辦。

他想著還是把人放在床上去吧,結果明明身高相差不大的兩人,一個楞是拖不動另一個。

看著英彥高大的脊背窩窩囊囊的在地上攤著,自己被防的這麽嚴也不知藏在哪裏好,想著就眼圈一熱,罵了出來:“我說要趕緊離開這裏,你非就是不聽,這下讓我到哪裏去找解毒的辦法。”

正哭訴著只聽地上撲哧一聲,英彥已經在地上笑成了一只大蝦米。

再接著滿屋子的雜物齊齊飛起,沖著地上砸去,伴隨著一陣陣的怒罵聲,英彥訕笑著連連後退,左右騰跳著滿屋子躲,終於無路可逃嘴上連連求饒:“我錯了,你莫要打了,當心引來你的黑衣服侍衛。”

這話立竿見影,千藏立刻收手:“你在哪裏學的這麽油滑。”

瞧著對方一臉賴皮樣子架住自己的手,又掙了一掙,沒掙動,恰巧看到英彥眼中來不及收拾的一絲狡黠。

“你。”

他又抽手去捶,被輕巧接住拳頭,開玩笑一樣放回自己的膝頭。

對方好言好語,滿口的“莫要生氣了,我就是看你不高興。”

感覺自己像個面團子,被人家隨意搓圓捏扁,被氣的火大又壓下來,剛熄了火又挑開。

英彥像是終於鬧夠了,此時已經是後半夜,窗外完全安靜下,兩人對話聲音也低下來:“你說報上登了白峰山發現木魅?”

他瞧了一眼身旁,狐妖仍是在氣頭上,只是離自己一丈遠,咬著腮幫子不說話,只得軟下語氣遞話:“別生氣啦,我也不知道你這麽害怕,以前你可不是這麽個脾性。”

隱隱看著對方又要發怒,連忙說好話:“這個也不能怪你,畢竟你的身體現在。”

卡殼,重新說。

“你也長大了嘛,現在也是當過掌事人的源先生了,我記得第一次見你時,你躲在我衣櫃裏偷吃一只燒雞。”他很自然的身手去揉千藏半幹的長發,聲音低沈和暖:“我一直都沒有機會問你,我們分開這麽多年,你過的好嗎?”

千藏瞪大的眼睛合起來,緩緩呼出一口氣:“過得不錯,有吃有喝。”

他感覺幹燥的手掌覆在頭上,慢慢拆開打結的發絲。

不一樣了,全部都不一樣了。

兩人自從少年相識,經歷了顛沛分離,各自一路坎坷到現在,健康的身體和自由的生活、快樂的信念全都都失去了。

過著優越高雅生活的小公子如今也只是一個塵埃中的破舊燈盞,再沒人註意他,沒人將他擦亮,沒人關心這個破舊燈盞當年收到如何禮遇,被各種貴人捧在手心中,高高掛在整潔的廳堂中間。

他鼻子一酸,後知後覺的被這些年的感受觸到。

筆者發現有一派文學,經常有此類探討,那就是:如果我不再發光了,你還會愛我嗎?安揪作為變裝皇後活在虛實之間,卑賤的死去,但她確實是可愛的。

西方藝術歌頌生命,歌頌自由,歌頌愛情,這可真是我們不敢想象的生活方式。

他們唾棄物質,放棄安穩,追求本我,可是這一條路註定是痛苦的,充滿了不體面的可能,這種人生是否值得,連看一眼都覺得殘忍。

此時舊日的過氣權力王者前神羽天皇,正在處於一種尷尬境地。

那就是他由於過度關心各種奇異的生物的誕生,終於被不勝其煩的太子佳玉一聲令下,被反剪了雙手關在一片藥田裏。

說這裏是藥田也只是他自己的判斷。

這一片都是種植園,幾個小山丘上被劃分的整整齊齊的,深綠淺綠一塊一塊,成群的仆從穿梭其中。

神羽天皇一連走了幾個山頭,也沒有找見這裏的邊界,終於明白了佳玉說的“那你就去看看吧,不用回來了。”的意思,意思就是沒有出去的路。

他脫掉了厚重的大袍墊在石頭上,坐在山丘的高點,從高處看來,這一片片的田地仍是沒有邊界。

可是一塊塊紅色的田地又是什麽。

夏天的熏風吹過他的臉頰,他將兩條腿吊在半空中晃一晃,想象來看自己真的很久沒有這種生活了。

樂觀來看,衣食無憂,自己的惡鬼親子似乎沒有要他命的興趣,居然有這麽一段悠閑的時光。

他甚至感到了幾分天真的情感,遠遠看著淺紅色山丘,想象著那究竟是什麽東西。

佳玉會不會正在種植一種長出焦糖丸子的灌木,這些夏天成熟的糖丸子正在被種植工緊張的采摘,馬上就會被放進竹葉折出的盒子裏,打捆成整齊的一箱箱,運到各個甜食店裏。

到了下午,便會有成群結隊的平民家幼兒,相互推搡著擠到店門口,巴巴的看著店家將糖丸子穿在竹簽上,淋上棕紅的糖漿。

裏面大概也會有自己,神羽出神的想著。

他幼時倒是個十分害羞的男童,同母親和老仆人一同住在大院中,每日盼望的就是老仆下午采買,母親也休息了,自己便能得幾個時辰的空閑,跑到街上去看看。

此時便能看見鄰屋的小童們舉著一串糖丸子,高高興興的在街頭跑跳。

神羽看的出神,將下巴撐在手肘上,大概誰也想不到這個已經過了風光葬禮的前任權利最高者,如今其實活得好好的。

不僅如此,還能在這麽個地方悠閑躲陰涼,幻想一些毫不相幹的東西。

然而話說回來,小佳玉是什麽時候開始布置這樣一個局呢,他的目的是什麽,自己的便宜兒子像是個挺嗜血的大人物,這個大人物在自己的手下裝了這麽長時間的小羊羔,可是好演技。

再回到現在的情況來,豺狼想要找到一個突破口,靠這些無處不在的侍衛是不行的。

這些侍衛有些穿著術士的衣服,有的是天皇府裏的下人服飾,但是一水的嘴巴閉得比蚌殼還要緊一些,甚至有的侍從又聾又啞,見了人都不會搭理,真不知道佳玉是從哪裏弄來這麽些活寶。

然而有經驗的豺狼總是能夠從鐵桶一般的羚牛群中找到最弱的那一只。

這就是為什麽新來的桑原此時緊張的要死。

不明白自己被家中找了關系塞進天皇府謀生計,怎麽忽然就被分到這個龍潭虎穴的地方。與他同來的人,一個個都消失不見,如今只剩下他一個,嚇得桑原成了驚弓之鳥。

還有不知怎麽的居然還活著的前任天皇前後的跟著,真是天要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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