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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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山寨中雖然地方寬闊,但是山坡在陽面,飽受日曬苦楚。

千藏怕熱每日失眠,於是便搬至臨水的石屋居住。

他手中收拾著自己這一點點零碎的家當,一沓沓黃符紙如今已沒了用處,隨意的扔在門口,來往灑掃的侍女也不甚在意,伸手兩下將紙符收拾進藤條框裏,眼光銳利的檢查一件件的器物,臉上更是連一個表情也欠奉,也不知是天性涼薄,還是真是這屋主人失了勢。

千藏慢慢的從木頭書櫃裏將常用的書冊打包,他最近清閑得很,有了晴明來幫助分擔爛攤子,他樂的也少用眼,居然在這個夏天將眼睛養的十分不錯,斷斷續續要疼痛的傷眼居然也正經的結了傷痂。

可是他還是不敢去仔細觀察猙獰的眼洞,細嫩消瘦的臉頰上本應是剪水明眸的地方出現這樣恐怖的一面,經常會將不知情的小侍女嚇個好歹,後來才漸漸的將他身旁的侍女和侍從都換成了穩得木頭人一般。

手裏四五個核桃大小的瓷瓶滴溜溜的泛著光,下午的陽光將這粗糙的瓷釉都襯得光滑可人,掂一掂份量,都用的差不多了。

阿雪也沒有再來過問他藥膏可還夠用,負責采買的管家也沒有來關心。

說起來,自己這裏好似一個被放逐的地方。

自己這是,徹底的失了寵了嗎?

千藏苦笑一下,還真的跟傳言中相似的處境,只是除了身邊靜悄悄換上的新人。

暗暗觀察屋裏的人,這幾個人雖然只默默做事,倒像是很有一些功夫的樣子。

昨日他不小心打翻一個茶盞,身邊侍女不聲不響的回手一探,茶盞便穩穩落在她掌心中,竟然是一滴茶水都未灑出來。

喝,還真是好功夫。

千藏在心中無聲拍手叫好,默默將眼前景象收入眼中,也不知是不是阿雪授意,幾個侍女竟然是絲毫不將自己的身手隱藏的意思。

哎,不知道這是不是阿雪要來敲打自己,讓自己安分一些罷了。

這一日日的閑下來,才發現每日的時光是這樣的漫長。

他昨日去湖邊釣魚,黑衣侍女影子一般跟隨他左右,絲毫都不離開半分。

千藏不好意思的說自己要去解手,這黑衣侍女竟沒有要避讓的意思,到最後他也並沒有舍去臉面真的去試探這侍女究竟能忍到什麽程度。

就是這種附骨之蛆似的跟蹤令他隱約想到一個可能。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他不該這樣無動於衷。

手上不停的打著包裹,心中暗自盤算,監視他的一班約是三人。

昨日是臉上帶刀疤的和留著絡腮胡的搭一個瘦長臉女人,那今日便是那個矮子和高胖男人,還有,就是面前這個薄嘴唇女人。

手上不停,將幾冊書本打包成捆:“這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就先將這些搬去湖邊。”

那侍女果然停下手裏的活計,勉為其難的接話:“放著讓下人們去搬罷。”

說罷起身去看窗外,約莫是要呼喚同伴。

只是我如何能讓你如意呢?

千藏心中暗笑,那兩個早就被他派去了新屋,這會兒大約還沒有返回。

這一堆行禮中,大部分都是每日保養的傷藥,一包包一罐罐的,都是這嬌氣的狐妖每日要吃喝的。

這侍女不動聲色的撇了撇嘴,眼看這日頭就要西下,夜裏湖邊路滑,若是不小心摔碎一個半個。

想到這裏,黑衣女果斷起身,將個包袱皮把瓶罐木匣利索的一裹,小山似的扛在肩上,叮囑道:“你就在此處等候,我放下東西便過來接你。”

千藏笑瞇瞇,目送枯枝上掛了一只碩大果實的造型搖搖晃晃出了院門,手搭在窗欞上,又向著遠處搖了兩搖,狀似溫柔的註視著人影漸漸走遠,然後,刷的一聲跳出了窗口。

他利索的翻過自己小院的院墻,一口氣貼墻跑過幾個挨著的小院區,跑上了去山寨後的大路上。

“……”

千藏彎腰撐著膝蓋,一路的涼風吸進肚腹中扭著他的腸子都要打結。

他大口喘氣,左右觀察著,還好沒有引起什麽動靜。

黑衣女腳程驚人,若是發現他不在屋裏,那下次想溜出來便更不可能了,他不是沒有猶豫過,只是這機會實在難得,只因幾個侍女侍衛將自己□□起來,輪班換崗看守著他。

然而他逃出來才發現,這幾日的思索並沒有個結果。

太陽已經落山,石塊鋪就的簡陋大路轉眼就被黑暗遮得看不清邊界。

千藏猶豫的望著前方點綴依稀燈火的排屋,終於邁步過去。

離得近了,馬廄裏濃重的馬糞味和漚過的草料味傳了過來,還好他如今已經習慣與所有有蹄動物相處,也並不覺得十分難挨。

千藏一間間分辨,可這些鑲嵌破門板的小屋都十分相似,裏面瑣瑣碎碎的談話聲,叮當作響的粗瓷碗與木勺相碰撞的聲音模模糊糊,隔著石墻一團霧般縈繞耳邊。

他警惕的註意著從大路那邊傳來的動靜。

夏夜的蟲鳴襯得任何一點聲音都清晰,時不時骨碌碌路過一架馬車,木輪碾過石籽路發出尖銳的嘎嘎聲。

隱約的是幾個柔和腳步聲,輕悄卻焦急的沿著大路往這邊來。

千藏暗叫糟糕,這麽快就被發現了蹤跡,個死女人肯定是在自己身上下了什麽追蹤的東西。

他正氣急,腳下一拌,扶著的門板應聲打開,讓他猝不及防撲倒在地。

這……

英彥驚訝的轉過來,慌忙拉過舊床褥,才伸手去扶五體投地、鋪在地上的人,卻被千藏氣急敗環的打開手。千藏被結結實實撞到胸肺,滿口的血腥氣,正咳的心肝肺都在顫抖。

“你為什麽不穿衣服!”

英彥疑惑答道:“沐浴中穿什麽衣服。”

千藏沒由來心中湧起莫名的怒意,他兩手胡亂打了一翻,將伸過來的手徹底打開,一邊扶著桌角自己站起,不料地面太滑,於是再一次驚天動地的摔倒在地。

他也知道自己很失態,只是再不將這股沒由來的羞憤發出來便不好受:“不是有湯池嘛,在屋裏沖水沖不幹凈的。”

英彥略微局促,手中慢慢的擰著布巾,仍舊漫不經心道:“今日下工晚了,吃過飯才想著沖涼,且這排屋裏沒有什麽值錢東西,也就沒有裝鎖。”

“排屋?”千藏後知後覺:“你不是有院子嗎?怎麽還住排屋,他們讓你下地幹活了?”

英彥拉過一件粗布外衣,胡亂裹在身上,隨手拿起水盆邊的布巾,來來回回的擦幹自己的頭發,在布巾中含糊解釋:“每日幹坐無聊,是我主動去的,他們畫在山寨外面的符陣有問題,我去修改一下。”

手一揚將半幹的布巾噗的一聲甩到脊背上,兩只手拉扯著抹幹凈背上的水珠子。

“這天還冷著呢,還是去湯池洗。”千藏沒話找話,移開眼去看門外有沒有人追過來。

英彥奇道:“你這是在躲人?不是山莊的貴客嗎,這麽快失寵了呀。”

千藏眼一橫,剜了對方一眼,也被低沈的爽朗挪揄笑聲臊的不自在。

心中不禁想到,這學壞可真是太容易了,眼睛四下去瞧屋裏的擺設,只一間的木排屋,小的約莫在屋裏踢球便會被飛快彈回的球砸中。

屋裏是一張木床,一只木箱和一只矮幾,上面擺放著估計是今夜吃食的東西。

千藏一面警惕的註意周圍的可疑聲音,磨磨蹭蹭坐了半個屁股在床邊:“那你的院子呢,空著了?”

門砰的打開,英彥要回答問題的嘴剛張開,手刀已經襲向門口,叮的撞在了進門人手中的刀刃上,電光火石間兩人已經過了七八招。

“源先生果然在這裏。”

黑衣女子貌不驚人,身手卻是明顯的好,與英彥這樣的高手過招也未退讓。

手中俏俏的綰個刀花,將手中的刀收入刀鞘中,面上笑盈盈:“果然跟傳言中一樣,兩位真是一天都不能分開呀。”

也不知是不是在罵人。

千藏明白這是被發現了:“找不到一本舊書冊,過來問問是不是忘在這裏了。”

故意拖拉,不滿的將桌上一只茶盅連帶桌上可憐的冷食盤掃落在地,摔了粉碎。

黑衣女知他這是氣急敗壞,好脾氣的等他發作了一輪,才恭恭敬敬:“那先生的書冊,找到了嗎?”

“應當是我記錯了吧。”千藏也帶起柔和假笑,斯斯文文的將袖子收起來捧在手中:“夜晚路滑,我們早些去石屋。”

黑衣女笑盈盈垂手跟上,慢一步越過木排屋低矮的門檻,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身後的落魄貴族,心想這可真是一對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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