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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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彥定定看著他,露出一副令人心軟的認真表情:“我聽說這裏晚上能看到很明亮的北極星,今日你要早睡,明日若是有時間我陪你去山上看。”

說罷乖乖出門,將安靜還給了屋主。

千藏鼻子嗯了一聲,一動未動,直到聽見屋門關閉,篤篤的腳步聲逐漸消失在門口,這才猛吸一口氣。

天啊!

千藏伸手捂住自己的臉,此時臉上的溫度比方才發熱時還要高,幾乎可以煎蛋了,他透過指頭縫去看地上的方磚,心中有一個聲音在不可置信的大吼大叫。

他往後一靠,一骨碌滾上自己的床榻,面朝墻壁,直窩成炸熟的蝦肉,將滾燙的臉包裹在最中間。

這邊廂主院的偏小院中是兩個糾結又火熱的心,主院的大殿中,卻不太和諧。

掃興的人走了,夜宴迫不及待的又辦了起來,仍舊是一盤盤的瓜果酒肉陳列左右,鬼火點燃的火把燒到一人高,襯得殿中各色鬼臉。

鬼女舞姬或是白皙或是黝黑,穿著極為清涼的紗衣,手腳戴鈴,正隨著樂師手鼓輕快的鼓點急速旋轉著,秀氣翅足幾乎要踏在每一個主賓的心尖上。

眾妖鬼將大缸的酒水不停灌下,喝的醉醺醺,也有借著酒勁闖上舞場中,摟著舞姬們跳上一陣子,惹出舞姬清脆的嗤笑聲。

鬼主般若見到這場面也不生氣,反而看有趣的事情一樣,微微挑起嘴角,將手上酒盞中的烈酒一口口咽下。

周圍妖鬼眼角瞥著鬼主的表情,知道他是高興,紛紛應合起來,甚至有的搶過舞姬手中的鈴鼓,帶著尖爪的巨大手爪笨拙的敲擊著鼓面,還有幾個自覺上場,和著同伴不著調的鼓聲笨拙的跳起自己的家鄉的戰舞。

首先跳出來的這妖鬼矮小精悍,渾身只穿了一件皮甲站裙,赤著精壯的上身。

他先是做出幾個拜日的動作,兩只肌肉凸起的手臂環繞舉在頭頂,兩腿成箭步弓著,向前方拜了兩拜,重新站起。

他環視一周,隨即伸手一指侍立一旁的高大熊妖。

這妖怪是個新來的,般若知他是有意要現自己的本事,便點頭答應。

矮小獾狗妖刺啦一聲抽出熊妖佩戴的短柄彎刀。

這種彎刀說來並不是什麽漂亮武器,只是這群好爭兇鬥狠的妖們普遍都有一把,手柄上纏著防滑的布條,刀柄一臂長,看來像個側面看去的水瓢,又像是彎彎的狗腿。

獾狗妖是個使用□□的好手,先上來便是幾個利落的刀花,看著刀刃點點頭。

他舉著刀刃繞場轉了一周,又舉著刀向主位行了禮,便隨著鼓點兩□□替著點地,靈活鄭重的做出幾個禮佛的動作。

這不同於本土的異族舞蹈讓喝酒的妖鬼們都認真看了起來。

他突然一刺,面前的鬼將猛地一楞,隨即不在意的哈哈大笑起來,獾狗妖也嘴角一斜,終於隨著鼓點舞了起來。

他時而單腳點地,手上使力劈砍,時而向後彎曲,矯健的後輩繃緊出一團一團的肌肉,隨著舞姿和鼓點,一連翻出二十多個刀花,將兇悍和秀麗結合於一。

一曲舞畢,般若微微點頭,獾狗妖行禮退下,此時便按照習慣,出來個插嘴的。

“今日真是高興啊,鬼主大人也這樣的好興致,只是為何偏遠那位不來與咱們同樂呢?”

鶴妖斯文的挑撥後,立刻有接力。

只是他比起鶴妖的婉轉更為直接一些:“難道是看不上咱們鄉野之地的妖鬼們,鬼主大人,恕我直言,那倆小子一看便不是什麽好鬼,滿肚子花花腸子。

您瞧瞧他們都什麽來歷,一個與人族混居已久,一個幹脆還是術士那邊的逃徒,先不說他會不會是假裝叛逃來離間各妖族的,這樣隨便擇主的怕是靠不住。”

這是拿忠義說事了。

立刻有反對的,眾鬼看去,居然是站在鬼主身邊的哈嘛妖。

別看他一副滿身疙瘩其貌不揚的樣子,但他善於揣測鬼主的心思,一直都是鬼主身邊的左膀右臂。

此時他的話便,代表了鬼主的一部分立場。

“大家不放心與人族混居已久的妖,這一點是可以理解的,與人族混居久了,便勢必和各人族勢力有糾纏,無法真正的站在妖鬼這邊,一旦產生沖突,這種妖叛變的可能性非常高了。”

哈嘛妖話鋒一轉,湊到這鶴妖旁邊:“只是現下裏,我們可以選擇的餘地並不多,神羽天皇若是醒著,倒不失為一個好選擇,只是——”

“被親兒子害了的短命鬼便不用考慮了,昨兒不是還來了一位什麽將軍?我看他就挺好的。”一個牛妖接口道。

哈嘛妖風度極佳,被幾次搶白並不惱怒。

“義正將軍固然不錯,可是他的真實來意你可知曉,這位是前朝皇室高川家帶拐彎親的親族,雖是當時下手快,先一步將高川家的大皇子出賣,得了今上的好處,但此時受忌諱正是無處伸展的時候,與我們聯盟是他不得已做的選擇。

這人兩次叛主,立場搖擺不定,拋開這一層不提,這將軍之所以還有實力與我們談判,用的還是當時高川家賞賜的軍武,我們為什麽要與被賞賜的奴隸結盟,不與賞賜別人的有錢主人結盟呢?”

牛妖聽罷仍是不情願,但他自認口才與哈嘛妖差了十萬裏路,便也不甘心的暫時閉嘴。

般若靜靜聽著,觀察每一個鬼將的反應。

這個白峰英彥真的是樹敵不少,而且他現下已經是全國通緝的逃徒,獨木難支,還要靠別人的接濟才有容身之處,瞧瞧剛才的光景,這分明已經是攀上了妖狐這個大樹,暫時由高川雪庇護著。

這樣唯唯諾諾的奴才相,一回院第一件事居然是為妖狐煎姜湯,幹的都是端茶倒水,整衣提鞋的活。

哪裏還有半分當年神明降世的不可一世樣子,真是可笑啊。

這些鬼們也各懷心事,這是千藏沒有想到的,猙獰殘暴的外表下,個個滑不溜手。

於是他一邊盯著水盆一邊嘖嘖稱奇。

“你這樣會被他們發現的。”英彥不放心道。

千藏吸了吸鼻涕:“我們也被他們看著,你知道嗎?篤椿蟲只在春季才呈甲殼蟲的形態,但是你看窗邊的那只。”

英彥猛地警醒,拿眼邊去溜小屋的木頭窗棱,上面果然趴著一只篤椿蟲,正慢騰騰的吃著破邊窗棱的毛刺,搖頭晃腦的樣子並沒有什麽不對。

於是他慢慢靠近千藏,兩手在他肩上捏了兩下,手掌平鋪在背上輕拍動。

千藏強忍著毫毛倒立的不適,艱難讀出在他後背寫的字,隨後不經意答:“放心,這應當是只能看的觀影咒,聽不見的。”

英彥疑惑:“你怎麽能確定這是觀影蟲呢?這山中這樣寒冷,篤春蟲生長緩慢也是有的。”

“觀影蟲是用影像折射的原理來報信的,十米之外必有另一只觀影蟲來傳遞影像,你發現了嗎?床腳還有一只,且正常的篤椿可不會在夜裏出來吃食啊。”千藏伸手一伏,水面上的畫影瞬間消失無蹤。

他光腳下床,踢踏上木板底的便鞋向英彥這邊走進一步,做出個要摟人脖子的動作:“你往後退。”

“什麽?”英彥不確定的反問。

“後退。”

千藏身形前傾,將英彥堅實的肩膀摟住,順勢踏過窗邊,腳底踩中一個堅硬的東西,發出清脆的哢擦聲。

般若一楞,手中圓鏡上畫面停留在最後一格:“原來是這種原因嗎?”

沒想到啊,這個濃眉大眼的術士也走這一條道,原來人族就這樣迷戀好皮囊。

他無聊的癟一癟嘴,發出無意義的噗一聲。

第二日便是正式的結盟,千藏特地換上了才送來的新衣,澄黃面料襯得他精神又標致,手中也換了同色的折扇,遠山秋水的扇面也風雅。

他氣派的努努嘴,一旁站立的英彥從錦盒中取出一幅絲絹來,交付到一名鬼將手中。

鬼主般若望望天高雲淡的好天氣,十分遺憾自己居然要在妖鬼們都補眠的百日開這種無聊的會議。

他臉上仍舊是溫和的笑容,手指無聊的輕輕叩著圍椅扶手,妖鬼們不事生產,自然也是不會去做任何木工的,但這裏華麗精美的桌椅比普通人一輩子見到過的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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