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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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弟子被同伴擠兌,立刻臉紅到了脖子根,嘴硬道:“住,住了又如何,我勸你還是歇了那些心思吧,你們是不知道,那些女子都不是人——”

他話音剛落,眾師兄弟們紛紛笑開了花。

這個小師弟見女人害羞這事真不是什麽秘密,可誰也不知現在居然已經演化到了需要說胡話的地步。

“你們別不信。”

他被眾人笑的漲紅了臉:“我親眼看見的,你們可知三牧師兄受傷養病的事情吧,那你們可知他是怎麽受的傷嗎?”

拿著尺櫃的弟子看剩下人沒一個有心思幹事情的,頓時也沒了幹活的心思,幹脆丟了木尺,往地上一坐:“怎麽受的傷,難不成是被女弟子們打得?”

他說完便覺好笑,兀自嘻嘻笑了幾聲。

“真的!”這弟子立刻接住他的話頭:“你們真的別不信,我親自看見的,三牧被血淋淋的從旁邊的大屋中被拖出來,幾個師兄們拿著他的胳膊腿踩著一地的血腳印走出來,三牧被削成了血葫蘆一般帶到醫師那裏去了。對了,你們看他是不是胳膊不對稱。”

大太陽曬著,周圍靜靜。

幾個弟子大眼瞪小眼,卻聽那弟子說:“是因為那女弟子將他兩只胳膊撕下來後立刻放在嘴裏嚼了,師兄們奪回來時已經吃到剩下小臂了,因而他的左臂就短了一些。”

雖然心裏覺得是無稽之談,但這山村怪談一樣的故事走向將他們幾個都嚇了個措不及防。

原本還以為這下能看見師弟調皮的大笑以示自己們這是上當了,卻看見這人說完後仍是一副被自己嚇得魂不守舍的樣子。

已經日上中空,正是一天裏最熱的時候,樹下卻憑空一陣涼風,將幾人吹的猛地一個哆嗦。

“應當,應當是你看錯了吧。”有一人出聲終結了這個沈重的話題。

眾人樂得不用繼續糾結這個話題,縈繞在這些破格提拔的小弟子心中的難題卻一絲也沒有被打消。

幾人默默畫陣,再不搭話。

誠如他們所說,莫名消失了一陣回來便性情大變的三牧是一塊壓在眾人心中的巨石。

師兄們對這件事下了禁令,任何人不得私下裏談論,但這也從一個側面證實了——就住在他們隔壁一臂之遙的女弟子們確實有問題。

這個陣法最終被認為是一個千葉刀陣,但是原本埋在這裏的千萬把刀刃早已不見,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個陣型。

小弟子們一致認為這是用過一次後沒有來得及補齊刀刃,陣型中壓陣的獸頭殘鐵和已經褪色成淺紅的朱砂石都顯現出這個陣法昔日的榮光,經歷這麽久的時間仍然讓後人驚嘆不已。

已經過了午飯時間,幾人才遲遲歸來,每日穿梭在這樣大的場景裏讓眾人十分疲勞,今日這個時間甚至連午餐也吃不到了,幾個弟子商量著到後門的草灘看看有沒有野兔子。

“餵!貴志,去不去打兔子——”

貴志疲勞的回應不去,在眾人的嫌棄中漸漸回到自己的鋪位,看著他們打鬧的身影慢慢遠去,他終於長籲了一口氣。

自己進白峰山已經三年了,從懵懵懂懂的被阿媽送至山下,到今日通過層層選拔居然已經進到中層弟子的人選中,比起以前動輒做十多年小弟子才能熬出頭的前輩們,已經是僥天之幸。

但是與興高采烈的同伴們比起來,貴志並沒有十分表現出來,於是“悶木頭”這個外號便又被揀出來頻繁提起。

他從枕頭皮下面翻出白布包裹的幹面餅子,艱難的咬一口,咀嚼肌與面餅子開始了拉力持久戰。

隨手翻開簡陋的鋪位床頭一本線裝本子,封面是一只別致的花卉,翻開來看時,每頁皆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簡單的介紹各個時代的術法風格。

剛看兩頁,一聲呼喚打破了難得的寧靜:“貴志——大師傅叫你。”

貴志嚇了一跳,忙不疊的將書本藏到枕下,兩口咽下面餅渣,高聲應了一聲。

誰知剛走出門口便被來人擒住手臂:“大師傅叫你,你警醒些。”

說罷為他拍了拍上衣的塵土,擡腳為他領路。

貴志一心求穩,本不欲過早受提拔。

此時更是瑟瑟縮縮,跟在師兄身後大氣都不敢喘。

聽聞最近在選拔正式進入大弟子隊列的中層弟子,師兄弟們都為此爭得焦頭爛額,卻不知最終有這等好運的是這個蔫蔫的小師弟。

“進去吧。”師兄一擡手將他推進一個木門裏。

貴志縮了下脖頸,左右看看自己這居然已經到地方了。

高大威嚴的石屋,屋頂高的看不清梁柱,他就這樣與十幾個不相識的小弟子們擠在一處。

“你們,也是來受訓的嗎?”

沒有人回答他,他只好懨懨的再次發問:“我們為什麽要晚上過來,白天來學習不是更好嗎?”

此時一個大弟子從門口進來,亂哄哄的場面一下子變得寂靜,所有人屏息凝神,聽從大師兄的指示。

貴志懵懵懂懂的跟在別人後面,默默的排成一隊,一個挨一個走進另一個偏側屋門,前面的後腦勺猶豫一下閃進屋,他立刻暴露在大師兄的目光下。

“吃了這個。”

貴志伸手接下剛從瓷瓶裏倒出來藥丸,指甲蓋大小的漆黑藥丸滴溜溜在手心中滾動,留下一路黏膩的觸感。

還待他看清楚這黏膩的手感是什麽。

也許是嫌他磨蹭,一只手從後面大力抓住他的後衣領,脖頸遭受重擊,貴志不由的張口呼痛,一個小圓球順勢滾入喉中。

貴志不由幹嘔幾下,趔趄著自動歸入墻角的人群中。

兩個大弟子手重腳重,一連灌了三瓶藥丸,檢查牲口一般的看過了小弟子們的口腔和手腳,將這些不明所以的弟子們關在這間漆黑屋中,銅鎖在外面鎖上,發出鐵器摩擦的當啷聲。

這一切做完已經是深夜,一勾銀月在天邊泛著冷光,將白霜一樣的月色灑落在山間冰冷的石道上。

兩個大弟子俱將胳膊摟緊,牢牢摟住一絲熱乎氣。

兩人都憋著一股氣,誰也沒有開口,只將咚咚單薄的腳步聲回響在四周。

短靴漸漸踱過這一群小石塔,終於來到了最深處的石屋。

這石屋低矮寬扁,石頭砌成的窗戶也是小小一個,灑出一道暖光。

嵌在石墻上的老舊門板被從外面叩了兩下,發出沈悶的空空聲。

兩人低眉斂目,恭敬的等在外面。

自從大師兄追蹤逃徒被害之後,他們兩個被臨時挑出來負責大師傅吩咐的日常事務。

兩人這一段時間都是小心謹慎,半步都不敢行差踏錯,每次出了這個石屋回到自己的住處時還是會冒出一脊背的涼汗。

門板吱呀一聲打開,露出穿著灰衣的瘦小老仆,在山中的寒夜裏獾鳥一樣瑟縮著脖頸望了兩人一眼,泛著灰白色的半瞎眼睛從兩人身上劃過,幹枯的手掌招了招,便又縮回黑暗的門後。

兩人大氣不敢喘,先後踏進門中,雖然心裏已經有準備,但是仍然被屋裏透骨的寒氣激了一下。

偷偷擡眼看去,空曠漆黑的大屋中暗淡一片,只有最深處的石窗邊點著一只油燈,旁邊便是大師傅吃住的石床和看公文的石桌。

兩人在石桌前鄭重站定,低頭等待,直到大師傅將手中的卷宗看完,眼神如有形般落在兩人低垂的頭頂。

“事情——可都辦好了?”

兩人內心掙紮一陣,終於右側的弟子開口說:“辦好了,三十個小弟子都吃下去了。”

“嗯——”大師傅點點頭,沈思一陣,開口詢問:“可有什麽癥狀。”

兩人對視一眼,猶豫答道:“未見到有什麽癥狀,按大師傅的吩咐,這幾個弟子什麽都不知道,現在吃好睡好。”

“不應該呀。”大師傅蒼老的聲音中帶了些疑惑,偏頭去看一側的老仆:“這一批藥丸可是有什麽紕漏?聖草采摘時確定已經成熟了,莫不是又像上次一樣沒到火候?”

老仆在另一邊開口辯解,聲音喑啞粗糙,活像是正含著火炭:“有可能是小弟子們采摘時,下手沒個準頭,也是這天涼——”

“謊話連篇!”大師傅驀的站起,甩了一把袖子,繞過身前的石桌向這邊過來:“上次說土質不符影響苗芽生長,上上次又是蟲蟻傷芽,我倒要看看你能辯解到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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