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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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坡走下來,又是一個兩山之間的熱鬧城鎮。

拿光是個有些年代的小鎮,這裏有河流經過,算是魚米皆有,物產豐富,也是本地的工商業中心。

街上到處都是悠閑散步的小民,油亮健壯的馬匹和匆忙走過的精致小轎,熙熙攘攘的一副人丁興旺的樣子。

千藏數著路口,心裏將二公主的話又回想了一遍,攔住個過路人:“老伯,這裏便是鐮刀街吧。”

這老伯對於在街上頻繁出現的外來人一點都不奇怪,微一點頭便又扛著面條擔子往前走了。

千藏咽下一口口水,拐進這個不起眼的小巷子。

巷子很是窄小,裏面只有零零星星的幾戶居民宅和更少的店面,最裏面便是一戶破舊的典當坊。

夥計在打著瞌睡,趴在櫃臺上呼呼的睡,老板也不知去向。

“那個——”千藏清清嗓子:“我來當東西。”

夥計猛然驚醒,飛快的一把擦掉嘴角的口水,懶洋洋招呼:“小哥想當什麽呀?”

千藏猶猶豫豫的將簪子遞上。

夥計狐疑的接過來看了一眼:“這什麽材質的,看著就是一般楊木簪子,不值錢的,還要當嗎?”

“當——”

夥計不耐煩的在一堆櫃臺角上的雜物堆中翻翻找找,扔了一件破夾襖給他,仍舊回自己木凳上坐著去了。

這也不像是什麽值錢東西呢。

千藏吶吶帶著手上破的幾乎是一張布片的夾襖,有點猶豫要不要再將簪子偷出來。

這明顯就弄錯了。

他鬼鬼祟祟的站在墻角向店裏看去,小夥計睡得很熟,簪子應該就在櫃臺裏。

他慢慢走進櫃臺,普通人根本不能發現自己的腳步,胳膊一點點伸長,手肘打彎向櫃子裏掏去。

接著胳膊一緊,擡頭看時小夥計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正捏住他的手腕,笑瞇瞇道:“客人這是後悔了?本店的東西一旦離櫃,概不退換的。”

說著從櫃臺下掏出一張棉手巾,向不斷掙紮的千藏兜頭蒙過去。

白峰山的地牢在碧波峰和飛燕峰之間的山谷裏,這裏到處都是禁閉機關,重重的設立著法陣,神社中的弟子們許多一生都不會接近這個地方。

英彥已經在這裏關了一天,借著從天窗中透出的光線漸漸的摸清了這個地牢的結構。

這裏是一個回字型的地下監獄,由一條岌岌可危的窄石階彎彎曲曲的通下來。

大約是一代代傳下來的地牢了,所以裏面的禁制多種多樣,什麽類型的都有雜亂的很,像是一代代的加固和補充進來的。

裏面關的也大都是歷代的逆徒和罪大惡極的術士,根據他們的本領分了區域來關押著。

他擡起頭,仰臉接了幾滴從天窗鐵欄滲下的雨水,暫時回了一點神。

這一天他都在斷斷續續的發燒,清醒的時間很少,燒得他嘴唇起了一層厚皮。

腹中一陣陣雷鳴,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以至於現在十分虛弱。

晃晃手腕,沒晃動。

兩手都被鐵鏈牢牢的吊在空中,關節幾乎要斷掉。

他兩眼盯著領口,想著不如啃一片領口的織物來捱一捱。

“你餓了嗎?這裏有吃的東西哦。”一個聲音淡淡飄過來。

英彥左右看看,這片籠子裏沒有關人,自己這是終於出現幻覺了嗎?

英彥輕輕搖一搖頭,這樣下去自己弄不好會提前崩潰掉。

“你沒有幻聽,我在這裏哦。”聲音又發出來:“你往上面看。”

英彥吃驚的擡頭,地牢的石頭頂上赫然捆綁著一個人,看上去個子很低,只是一個小孩子的模樣,被鐵鏈一圈圈的纏住,用鐵釘固定在石板頂上。

什麽時候神社變得這麽窮兇極惡了,先是用真火烤小妖崽,又是將這麽小的孩子投入地牢。

“你也是被抓進來的嗎?”英彥有些好奇,這孩子看上去只有五六歲,瘦小的胳膊和腿都被帶著倒刺的鐵鏈牢牢制住,天窗漏出的光照著褐色的衣褲泛出淡淡的金屬光澤。

他穿的是——鐵衣?

這件鐵衣是由無數的鐵鎖子扣組成,相當於用鐵線織成了一身衣物,袖口用鐵線縫住了,兩袖合抱,各自固定在另一手臂的腋下,讓穿著的人不得掙脫。

小孩面朝下,淡漠的好像這險惡的環境與他毫不相幹:“你若是餓了,可以吃墻壁上長的苔蘚。”

說罷又閉眼養神:“微微有一些毒性,但是還是可吃的。”

英彥左右環顧,潮濕陰暗的石壁上遍布了幾百年積累下來的土泥,上面確實生長了可憐兮兮的一點點暗紅色苔蘚。

他手臂被吊著,只能伸長了腳桿去夠,幾次都碰不到,倒是震蕩的過度,肩上一陣陣的巨疼。

“張嘴。”

小孩的聲音傳來,緊接著兩個風團襲來,前一個彈到墻上削下一片苔蘚,另一個打在墻上反彈將落下的苔蘚擊回空中,準準的落到英彥衣領中。

“……”

英彥艱難的去咬這一片帶著泥土腥氣的喜暗植物,和著中間的砂石一起胡亂嚼了嚼便咽了下去,口感微苦,但是這種場合下也不講究這麽多了。

英彥並不是愛好攀談的性格,即使在人族和妖族混居了這麽久之後仍是不愛好談天。

但此時實屬例外,陷入這神社地牢中可不是好玩的,這個人情他非攀不可。

傳說這地牢是有來無回,任你是大羅真仙也難逃。

裏面一重重的禁錮,讓抓緊來的人插翅難逃,遍地的陣法使法器都失效。

似乎是被小孩淡漠的態度震住了,英彥過了好一會終於開口詢問:“你這麽小,為何也被抓進來了。”

那小孩掀開眼皮,稚嫩的小臉上露出一點回憶表情,興許是這地牢實在無聊。

他終於又再開口:“你想出去?”

俯視著英彥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用屬於孩子的窄杏仁眼觀察了他一時,又重新閉眼:“那也簡單,將你身上的鐵鏈掙脫,再沖破這裏的禁制就可以出去了。”

英彥剛激動一時,立刻又頹唐下來,若是他有這本事就不會陷入這境地了。

他垂下頭來默不作聲,省的又消耗掉這難得的體力。

地牢中的天光漸漸變成了更加黯淡冰冷的月光,一塊光斑剛好落在英彥的臉上,像一塊無可奈何的烙印。

這一塊區域也不知專門關哪種犯人的,居然目所能及的地方就剩自己和這半日都不做聲的小孩。

他又看了一圈,周圍空空蕩蕩,到處是腐朽的鐵籠,各色奇形怪狀的疑似是刑具的器物,地上散落著腐爛變黑的一節節麻繩。

既不能好好活著,也不能痛快死去。

陷入這種地方挨過一生,真是自己沒有想到的未來光景,英彥無聊的想著。

那個吊在地牢頂上的小孩從進來時說了幾句話之後再也沒有理過他,閉著眼睛像是沈睡在屋頂的陰影裏。

白天吃過一點點苔蘚,現在果然就餓了,英彥試著放風刀去削這些細小的苔蘚。

但是雙手吊在半空中,放不出什麽準頭好的風刀來,更何況他已經很餓了,沒有什麽體力來一次次的實驗。

又一個風刀放出,乒的一聲崩在石壁上,帶下來一塊土石,骨碌碌的滾落地面,英彥終於頹然的垮下臉。

“這就停了?”頭頂傳來問詢聲。

英彥無奈服軟:“小弟弟功法了得,能否再為我取一片青苔填肚子?”

小孩冷哼出聲:“向別人乞食,你可真不害臊的。”

怎麽不害臊,英彥臉皮臊的發燙,只得將頭垂下,企圖躲過這頭頂襲來的諷刺。

小孩不依不饒:“我看你試了三十一次,居然毫無長進,連一片苔蘚都打不到,真不明白你是因為什麽被關進來的。白峰家主居然連你這樣的蠢才都制不住,還興師動眾的關進這裏來。”

英彥忍不住回嘴:“技不如你,我服氣的。但我再不濟也是同輩師兄弟中的翹楚,我還是大黑山——”

他忽的住嘴,覺得自己爭論這些真是有些丟臉了,以往他哪裏會遇到這般被奚落的場合。

強忍住襲上來的酸楚,重新答道:“我是叛出師門的孽徒,大師傅將我關在這裏是門中規矩,不光是大師傅能制住我,大師兄也能——”

“什麽大師傅大師兄。”小孩的口氣中帶著驚奇:“白峰葵見去哪裏了?”

英彥猛地聽到熟悉的名字,也征楞一瞬,莫非這小孩與前前任家主有舊?

他有求於人,只得耐心為他解惑:“現任家主應當是白峰枳,只是她去世的早,下任還沒有擔任家主得資格,所以一直是大師傅掌事。”

“什麽白峰枳,那——白峰葵見死了?”小孩兀自問著,口氣反倒像是在問他自己。

“據大師傅說是在一場除魔戰中失蹤,應當是以魂封魔。”英彥費力的仰頭看著頭頂的小孩。

他似乎是被這個消息渣懵了,反應了好一陣之後問英彥:“現在是哪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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