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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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客人們安靜,鬼市的這些攤販們也都不吆喝,不向來客兜售東西,反而是冷冷坐在攤前做自己的事情,看都不看來往的客人。

英彥混在來往的采買客人中,兩眼盯著道路兩邊的攤子,目光從一排排可疑的瓶罐,動物頭骨上劃過。

采買的客人看上了什麽東西,便可以蹲下來將心儀的事務拿在手中,向攤主方向遞一下,此時席地而坐的攤主們才會紆尊降貴的停下來手裏的活計,抓一把棗核擺在攤前,客人就地用棗核還價。

一同來的羊妖是常來采買的,他站在賣符紙的攤前兩手靜靜比劃著,過了一時便遞出一把銅子接過一疊符紙,放進自帶的布袋中。

這裏攤子多極了,又小又破舊,英彥走了許久都沒有走到頭。

在這種愁雲慘霧的氛圍下,買到東西的客人紛紛掉頭回返,但又有源源不斷的補進來。

“那裏是賣什麽的?”英彥問道。

阿翠應聲回頭看去,身後這個破舊的攤子前排了長長的一隊,被其他攤子比對的熱鬧的多。

在攤子前排隊的客人各式各樣,除了帶著兜帽看不清身形的之外,其餘的從剛剛化形以皮毛作衣的小妖和看不出任何破綻的華服艷麗婦人都有。

有心事重重沈默不語的,也有與其它排隊客人攀談的。

“這是青燈女的攤子,她又回大黑山了?”阿翠嘟囔,將眼神去觀察英彥。

後者問道:“她是做什麽的?”

“都說她是一個來歷不明的怨魂,不知怎地從地府中逃出,以前在黃泉水邊游蕩,後來到處游歷。相傳她占的好卦象,這些客人排隊是要來讓她占蔔的。”

阿翠機警的關心道:“大人也有想去占蔔的事情嗎?不如我為大人通融一下,讓那青燈女為大人先蔔一卦?”

眾妖看英彥搖頭不語,就紛紛收拾采買的東西準備回去了。

“且慢——”英彥開口:“我有幾樣藥材需要采購,你們先回,我隨後便趕回。”

阿翠寒著臉,催促大家上車回了,心中暗暗抱怨這真是一個別扭的人。

馬車骨碌碌開動,眾妖刻意不去看這個別扭的新晉山神的表情。

英彥看著他們背影遠去,便假裝彎腰勾鞋,排在了長隊的尾巴上。

“不知那青姑什麽樣子?”排在他前面的獾妖與一個背著一袋豆子的犬妖閑談。

犬妖哈赤著他粉紅的舌頭,時不時舔一下長滿尖牙的嘴唇:“據說是一個耄耋老婦。”

“不對,應該是個艷麗的中年婦人。”鯖魚妖更正道:“我族家二叔讓她起過一卦。”

眾妖聽罷立即打聽:“那卦準嗎?”

“準倒是準。”鯖魚妖垂下頭,作難過狀:“只是她說二叔的壽命不過半年,死法是清蒸。”

眾妖聽罷更是唏噓不已。

隊伍一會兒就排到了跟前,這個青姑似乎是有一些脾氣的。

英彥看前面的妖有的是進門呆了很久才出來,有的很短就被打發出來,後者出攤子門時猶自憤憤,口中抱怨道自己已等待這個時機很久了,這樣被打發出來實在對不起付出的時間雲雲。

看這光景前面排隊的妖們議論更勝:“看來這女子挑剔的很,不知我準備的合不合她胃口。”

另一個卻道:“都是騙人的,這麽有本事的大妖誰會這麽無聊擺攤算卦?”

立刻有妖出言懟他:“既然你不信為何還過來求卦?”

這妖滿臉無奈:“還不是我那婆娘,今年家中老幺想考進栗山家的作坊,她聽聞有青姑再次算卦,就急急派我過來。”

周圍小妖看他的樣子不禁嗤嗤笑起來,嘰嘰呱呱的遞著話,聒噪極了。

但更多的是靜靜等待的大妖,他們俱都穿著各式兜帽,定定的站在山間夜裏的寒氣中,隨著隊伍向前移動著。

英彥看著排在他前面的一個鴉妖一個箭步沖進攤門,心中想著下一個就該自己了,要講一個什麽故事呢。

這種愛聽故事的妖真是第一次見。

正想著面前攤子門簾砰一聲,一道灰影劃過,鴉妖居然被踢飛出來,跌成了一團亂七八糟的毛團。

他一站起來便不服氣的沖攤子呱啦呱啦的嚷著,被緊接著扔出來的一只木屐打了個正好。

“下一個。”門簾裏說道。

英彥剛才還在想自己排隊來此占蔔,要算什麽呢?

不然就算一下我應該在大黑山呆下來還是回白峰神社去,腳已經先大腦一步邁進了攤門。

一進屋就是滿室馨香,這個狹窄逼仄的小屋中到處放著大大小小的蠟燭,高矮不一,有的已經燒成一灘燭淚,有的還是長長一支。

英彥看著這滿屋的錦布靠枕和占了一半地方的大床榻,心裏有些擔心會不會將蠟燭碰倒將整個屋子燒起來。

綾羅錦布環繞的榻上窩著一個身著青衣的女子,她懶懶臥在成堆的布料中,手中拿著一把玉梳,輕輕梳著一只站在木架上的一只青鳥。

青鳥微微閉著眼睛,看起來十分受用,清脆的鳴叫一聲。

青衣女子道:“大人讓你坐下說話。”

大人?

英彥疑惑的四處看看。

“終於來了一個有意思的。”鳥兒忽出人言:“退下吧。”

青衣女子輕鞠一躬,砰的一聲消失變成一張符紙落地消散。

鳥兒靈活的蹦到桌上,站在茶杯前低頭喝了一口茶水,優雅的呷呷它晶瑩光潔的喙:“你要來問什麽?”

英彥有些好笑,自己居然向一只鳥問問題,他支吾的說:“吾——我,是想自己的前途,我該往哪裏走。”

鳥兒聽罷輕巧的蹦到他肩上,側頭過來打量一番他的臉色:“可以——那說一個故事吧。”

“我在神社長大,無甚故事可講。但我認識一位前輩,他一生游歷天下,經歷過有許多的故事。”

英彥不善言辭,於是他講了如是我聞中鬥海妖和聽音辨瓜的故事。

這兩個故事確實精彩非常,穿插著古代傳說和神鬼故事,即使是英彥當時讀起也難舍。

說到後來連青姑化作的青鳥也入神的看著他,屬於鳥類的圓鼓鼓的臉蛋也靜止了似的停止咀嚼。

“神社主人說——所以兩只瓜都是假的,現在,可以請桌下的客人出來了。”

英彥講完了故事,看著鳥兒吱吱叫著笑倒在他肩膀上,伸著藍光流轉的翅羽抹了一把笑出來的淚水:“很有意思,但這個不算。”

“講一個你自己的故事,別拿別人的故事糊弄我。”鳥兒湊近英彥,興致勃勃的等待他的回答。

“我自小在神社中長大,確實沒有什麽故事。”英彥為難的說道:“我講有關於我母親的故事可以嗎?”

青鳥眼神發亮,撲棱一聲飛起,在空中圓圓的滑翔一圈,落地變作一個青衣女子,與剛才坐在此地的女子一模一樣。

“請講。”青燈女坐在榻上,伸手撐著左臉,右手順手拉過放著炒瓜子的竹簍。

“我小時父母皆不在身邊,我是由大師傅撫養長大的。聽大師傅說我母親是前任少主人,她幼年便十分聰敏,別的弟子十歲才學的法術,她六歲便使得很好了。”英彥平平板板的訴說著。

這是一個十分老套的貴族小姐同來歷不明的山野怪物私奔的故事,只是一般人家對於自己家族中這種事情都難以啟齒,但英彥就這樣毫無遮擋的講出來。

他講述的語句死板,音調平平,但青燈女仍然聽得津津有味,她時不時抓一把瓜子吧嗒吧嗒的磕著,本身十分粗俗的姿勢被她做的十分有風情:“所以,你母親最後還是沒有回來?”

“未曾。”

“也——不知道你父親是什麽妖?”

“不知。”

青燈女嘖嘖稱讚道:“也不知該說你冷漠還是豁達。”

“冷漠跟豁達其實沒有太大區別。”英彥冷靜的回答。

“哎——”青燈女伸手將一桌的瓜子皮耙拉到地上,伸手從袖中取出兩對銅板:“世人敬仰的大天狗原來是這樣無情冷木的性格,說出去估計都不會有人信。”

她擺出一副說長道短的長舌婦嘴臉:“原本我還想為你占一卦姻緣,不過你這種脾性,想必也是沒有什麽心中掛念的人吧。”

青燈女微微一笑,細長的新月眉微微挑起,沖他調笑式的眨眨眼。

英彥知她是有心為難,此時只好搜腸刮肚的想個討饒的軟話,說和說和。

只是自己的性格自己清楚,一張嘴只能惹事,想學著哄女人開心,是萬萬做不到的。

晴明偷來的藥膏十分見效,折磨了千藏一年多的眼傷已經有所收斂,經了這幾天的連陰雨既然也沒有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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