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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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藏頭腦中一片混沌,艱難的睜開眼:“小神仙,你把我帶到哪裏去?”

狐貍難受的將眼睛睜開一道縫,正瞥見那三個穿著術士衣袍的師傅們,立刻嚇得忘了頭暈,靠在車廂板上兩手亂抓,哀嚎道:“這裏是白峰山嗎?”

正掙紮著又頭昏眼花的倒下來。

英彥隨手幫他按了按額角,看他躺在自己腿上努力清醒過來的蠢樣子。

他將狐貍貿貿然帶回來其實心裏十分沒底,於是趁著路上的時間,一邊趕路一邊思考下一步該如何做,因而按的手法極其敷衍。

千藏忍無可忍的捉住在他太陽穴亂點的手指,虛弱的磨牙道:“我還對你有恩,你卻——”嘴也被捂住了,他只得抗議的翻著白眼。

都說錢到用時方恨少,眼看路已經走了一半,英彥的謊話還是沒有編出來。

板正的俊臉之下,腦中的齒輪正吱呀吱呀呀的轉著,大腦對於他不會撒謊的主人的無理要求十分沒轍,同時將幾套說辭在腦中演習著,推來推去都覺得編不圓。

馬車吱一聲停下,英彥心中忐忑,起身擋開伸手去捉千藏的兩個小師傅:“這是我派到民間的眼線,需得跟我回去養傷。”

小師傅相互看了一眼,明顯沒有信這根本就沒有誠意的謊話,只是心中清楚此人身份貴重,倆小嘍羅拿這個外來的半神級術士有點沒辦法。

三人來回爭執了幾番,只得先放人進院子,匆匆跑回本部匯報。

“又是你!”

杏枝剛接下英彥臂彎裏抱著的來人,手一松險些將他摔到地上去。

杏白責備的看了她一眼,默默將千藏往臥房拖去,索性地板光滑幹凈,拖這一路也不費力。

這些小妖們生長在山野,自小力量大於常人,杏白將再一次碰見的這小賊安頓在被褥中,幫忙脫下他滿是塵土的外衣:“有哪裏不舒服嗎?我去找大人為你診治。”

杏枝腳跨進門,將找來的英彥的換洗衣物往枕邊一扔,怒氣沖沖:“哪裏都有你,莫不是跟蹤我家大人了吧。”說則伸手將站在床榻頭的杏白推開:“你一來就準沒好事,上次就害得大人跌到河裏去。”

杏白連忙阻止:“大人是在旭奈川跌的河,他又不在旭奈川,莫要胡亂拉扯。”

杏枝聞言仍是憤憤。

千藏看著這倆半大的毛丫頭相互拌著嘴,自己心肺都傷著,沒有力氣回話。

剛才的爆破威力極大,他到現在都感覺床榻在轉,迷迷糊糊的覺得好像有什麽不對,但是頭暈目眩的讓他顧不了這麽多。

現在最關鍵的是怎麽逃出去,看著這些熟悉的書櫃衣櫥,記仇的小神仙將自己這是帶到天皇府了?

他暗道糟糕,被這麽多術士看到,小神仙這下也不好偷放走自己,眼前這毛丫頭還咄咄逼人的質問他:“你來京都幹什麽!怎地又跟通緝的妖犯牽扯上了?”

千藏下意識想回嘴,但是腦中似乎是有一層水膜,讓他反應遲鈍起來。

他好像是忘了什麽事,於是頂著耳邊絮絮叨叨的數落努力回憶起來。

阿清!

千藏猛地出了一身冷汗,一挺身想爬起來,杏枝在他肩上猛拍一掌,將他重新拍回椅上:“安分些!不要命了。”

杏白看著千藏瞇眼難受的樣子,禁不住責備起姐姐:“你也輕著些拍,他還有傷呢。這是醫治臟腑內傷的丸子,你吃吧。”

千藏一把捉住杏白的手腕,強忍頭暈,盡量用平緩的聲音說:“你要幫我,找一個人。”

杏白問:“什麽人?”

“我帶來京都醫治眼睛的一個小男孩,叫阿清。”他在賭英彥的良心。

以他的判斷,英彥並不十分熱衷於捉妖領功,這小神仙自小長在神社,道德意識十分強,讓他去加害一個無辜的人類幼童,他應該不屑於這樣做的。

至於之後的事,實在想不了這麽多了。

杏枝聞言嗆他兩句,杏白知她是因為大人屢次涉險在遷怒於麻煩頭子千藏,便讓她先去服侍英彥用晚飯。

千藏費勁的吞下一個雀卵大小的藥丸子,苦的眉毛眼睛擠作一團,咚咚的喝下一杯冷水:“小丫頭,與你們大人說,那是個跟你們差不多大的盲孩子,讓他幫幫忙。”

杏白並未直接應下,只是為他擦幹凈臉上塵土:“還是擔心你自己吧,我晚些幫你擦洗。”說罷端盆離開,杏枝跟在她後面扯著嘴角做了個鬼臉。

吃過這個奇大的藥丸子,千藏又咚咚的喝水,梗著脖子吞咽幾下,偷懶的雀兒們一定是沒把藥材磨細。

屋裏靜悄悄,千藏躡手躡腳爬起,按著疼痛的胸口吊著一口氣,慢慢的溜著屋邊。

在昔日光景他進這個屋子曾經如入無人之境,如今也只好偷跑了。屏氣凝神慢慢挪到墻角,心想不如還是用床單擰一個長繩吊下去算話。

可是自己若是跑了府中大約是要拿小神仙問罪的,誰呈想這群鼠竟然絲毫沒有鼠膽,已然是整個京都城的通緝犯。

千藏心中沒思量,只得走一步算一步,左右看看,屋中暮色中燈光昏暗,火焰閃動,照的他影子亂跳。

再躡手躡腳推開窗往下看了看,別致的小二樓正下方是一棵立在竹叢中的大桂樹,平時他根本看不上這種長不高的矮樹,可如今還得借它的枝幹落一落腳。

索性京都地暖,桂樹竟然仍是枝葉繁茂的樣子,很能藏下幾個來歷不明的逃徒,他透過樹葉物色一枝結實的枝幹。

樓下傳來腳步聲,輕快的向小樓過來,千藏看了一眼,決定趁他們進門的時候趕緊跳下去,他緊張的等待時機。

桂樹葉被他隔空盯得簌簌發抖,可是黑洞洞的枝幹讓他看不清,枝葉不住抖動遮蔽了視線。

樓下腳步漸近,咚咚的上了樓梯,他不禁緊張的聆聽著,可是眼前的枝葉抖個不住心中實在慌張。

腳步聲一步步走到門口。

千藏腳上發力,不管啦,跳吧。

“源叔叔!”

通的一聲,從窗外射過來一個物事撞了他滿懷,沖擊力推得他直沖沖的撞到後墻上,待他從雙倍的傷害中反應過來。

“阿清?”

阿清穿著破舊的小棉袍,小臉凍得通紅,嘻嘻的笑著去摟他的脖子。

“阿清,你怎麽來了?”

這段時間他心中擔心不已,眼看的阿清活像個小流浪漢,但是看起來很開心,偎在他脖子根:“我要來找你,所以大家就都來了。”

“什麽大家?”千藏疑惑。

話音剛落,通通幾聲,窗外打進幾個黑團子,落地時齊齊的一個壓一個撞在墻上,隨即倒地哎呦不停。

“源先生。”黑團子打開後,向這邊有禮貌的招呼著,居然是阿大:“老板吩咐我們來搭救,族裏的小兄弟說你被帶來了這裏,老板將我們從窗口打進來。”

“什麽人!”房門哐當大開,杏枝瘦小的身影一步邁進來,後面跟著英彥和看著一地狼藉茫然無措的杏白。

阿大語速加快,撲過去攙扶:“委屈一下,快隨我們一道逃走吧。”

幾個黑團子紛紛或擡或架將千藏捧起來,向窗戶跑去。

杏枝急的要哭:“大人你看這人!”

英彥眉頭緊皺,並未說話。

這群人跑至窗邊,英彥輕輕一揮手指,這搖搖欲墜的一夥人立即像風卷了的落葉一般被從窗邊拉回來,散了一地。

剛才的氣勢立刻不見,烏合之眾就是這個樣子了。

阿大算是個練家子,剛一落地便揉身站起,刷拉一聲抽出腰間的一雙短刀,擺開架勢擋在最前面,身後幾個皮實的鼠妖也紛紛變戲法似的抽出長長短短的刀斧將千藏和阿清護在身後。

杏枝哪裏能忍這種架勢,將小腳一跺,似是氣極:“大人莫要生氣,讓小婢會一會這賊首。”

英彥當然心中不高興,可看身邊瘦小的畫眉妖居然已經擺開架勢要動手了,只得不耐煩的擡一擡眼,隔空瞟一眼躲在眾鼠妖身後的始作俑者。

千藏發現就在自己滾到墻角站定時,周圍形勢已經大變,只想阻攔。

他心中大叫不好,這幫小妖估計加在一塊都比不上他們老板有見識,居然膽大包天的要叫板白峰神社的人。

“跟阿大說,莫要與這人茬架。”他急急囑咐著他身邊的一個矮胖鼠妖,他卻是不在意的一回頭:“莫要擔心,阿大很能打。”

隨後他感到一道涼汪汪的目光落到他頭上,擡頭看時正與英彥對上靈犀一眼。

英彥隔空對他做出一個口型。

千藏努力辨認了一下——去死!他口中不自覺的讀出這個詞,好像有極細的毒針蟄中心臟,表情也變得暗淡起來。

真就這麽恨的嗎?

其實,自己來京都本身也並不想來找他,雖然是闖了禍要他包庇,但也不至於不可收拾,何必要這麽著急撇清。

他將想說的話咽回肚裏,憋一憋嘴,默默站在最後面。

阿清被鼠妖帶了一天,似乎是被激出了些熊孩子脾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循聲跟著挑釁:“來與阿大哥比刀呀,誰不比就是怕了。”

嚷罷攥著小拳頭慢慢走到前面去聽熱鬧,這個場面看得千藏眼珠都要掉下來了。

這簡直由個小姑娘變成了小流氓。

英彥冷眼瞧著這跟玩兒似的場面,註意到這夥雜耍班似的群體中溜人縫的小童,這就是阿清——是非精帶來的小是非精?

傻瓜,他口中默念著剛才說的話。

大妖們不下場,小妖們倒是熱鬧。

屋子中成了一個小小的擂臺,兩個小妖正打的興起,杏枝一擺衣袖,一排羽針刷然發出,隨著阿大靈敏的一躲,得得釘進身邊的木櫃門上。

阿大矮身躲過羽針,就地一滾重新爬起,將短雙刀拿在手中比劃著:“小姑娘,手法不錯,準頭還是不行呀。”

杏枝伸手推開過來拉她衣袖的杏白,將小眉頭皺成兩道小短刃:“對付你這黃鼠狼精,也足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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