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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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大聽後只是調笑的回覆:“若是有空,哥哥教你發飛針,保準你準頭高,今日事急先走。”

他在杏枝手下走了一遭,雖然是有驚無險,但也讓他吃了一驚。

這小小婢女也有徒手飛針的本事,若是對上這正主,恐怕自己的本事要全身而退也難。

心中暗暗焦急,老板受傷不在屋裏,千藏大人受傷不能打,其他弟兄又只懂些嚇唬人的拳式,與這三個主仆對打是萬萬不能硬碰硬的。

他繞著圈與杏枝對峙著,十分想問一問這屋主什麽來頭,老板叮囑一定要救出恩人,這讓阿大強裝無事的忠厚的臉上出了密密的汗珠。

一會兒功夫雙方又過了十來招,漸漸的就有些支撐不住。

阿大只覺得自己到了強弩之末,跟杏枝打了一場後,他十分後悔沒有挖洞潛進來。

眼看著杏枝手指微弓,怕是又要發難。

“停手。”

眾人循聲轉頭,千藏剛喊出口,見大家都轉頭看他,頓時有些訕訕:“這屋主不是要加害我的,他是我的舊識,與我有過命的交情。”

說罷自己心裏也有些沒底。

“這邊是京都的鼠妖好漢,我敢擔保他們未做過任何傷人性命的事。”

更沒底了。

千藏把心一橫,擺開一副笑臉:“所以這其實是誤會。”

他記得以前村裏專門和稀泥的長老最愛這樣說話,跟井口的軲轆似的,絞過來絞過去,沒想到自己來做也是這老一套。

隨著記憶鮮活起來,口中的詞語也變得流暢:“在場各位都是妖族中鼎鼎大名的人物,不要因為一時之怒傷了和氣。”

這假模假樣的架勢,活像個變戲法的報幕人。

英彥開口:“這裏是我的屋舍,這幾位未經允許私闖我的房間,不給個交代嗎?”

回答了!

千藏心中差點給跪下來,有回話就好。

他在不長的相處時間之發現,這小神仙在悶悶不樂的時候往往都是在憋大招,因此不管是什麽話,只要肯說出來就有商量的餘地。

“請大人聽我辯解。”

阿大其實是個見過一些世面的鼠妖,未開靈智時住在一個書生家的柴房裏,因而頗有一些口才。

他口氣恭敬,態度和緩,將他們如何認識,怎樣不打不相識美化了一百倍說了出來,千藏聽得直皺眉,但又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自這時起,事情突然變得順利起來,先是英彥喝了迷魂湯似的放他與鼠妖們離開,同時承諾會在京都找尋醫師為阿清診治。

這也有些太順利了,他們翻窗下樓時不禁暗暗的想。

千藏隨阿大回到京都另一個地下據點時,鼯鼠老板已經準備好吃食酒水犒勞他。

“松枝老板富庶至此,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千藏將糕點捏在手中,對鼯鼠老板寒暄道。

那鼠妖老板啃著一根豬肋骨,擺擺手吩咐手下將甜肉都端上來。

阿清從未吃過這麽多的美味吃食,幹脆用兩只小肉手捉著甜肘子,兇猛的吃出一臉蜜醬。

這鼯鼠本名松枝,與名字中的期許不同,他胖的根本立不到松枝上,卻已經是多地的通緝犯。

他抹一抹嘴:“我以前經營過許多營生,在各地都有一些小生意。我讓阿大派人到各地去打聽醫師的事情,應是很快就有回信了,若不嫌棄這段時間便在我這裏等消息。”

阿六接口道:“我明日帶小公子去廟街逛逛,松仁果子店的師傅是我表哥,帶小公子去吃一吃京都的點心果子。”

阿清與鼠妖們混熟了,立刻高興的將小手舉起來。

千藏心中思量,這鼯鼠是要拉攏他,原因較多。

最重要的是他有驚無險的從天皇府中出來,說明他在人族權貴中是有一些面子的,自己又答應了煉凝神丹,說不得這腦子靈光的錢串子鼯鼠是要留他在這裏當一個救命的後路。

於是他客客氣氣的道:“明日我先帶阿清去英彥那裏,他明日會帶阿清看府中的禦醫。”

鼯鼠松枝立即啊的一聲:“當然是先去赴大天狗大人的邀約,是我糊塗啦。來來來,我再敬小友一杯,當做賠罪,謝你為我煉制丹藥,也是為我多心疑你道歉。”

這鼯鼠妖十分會說話,精乖精乖的:“去大天狗大人那裏,也不好空手去的,知道小友並不缺銀錢,只是禮品便是要圖個新鮮。我先前便做著珍寶販子的生意,手中還有一些庫存,雖是大家貴族見多識廣,但咱們的東西勝在新鮮少見,明日讓阿六挑幾件合適的送來。”

看來這鼠妖是真有所圖,有所圖就好。

千藏被松枝老板不斷的勸酒勸菜,吃的滿滿當當,心中將提防降了一降。

赴英彥的邀約是件大事,這是要正式的在英彥所在的貴族階層露面了。

千藏穿著鼯鼠松枝送來的新緞面衣袍,年歲已是冬末將要新年,天氣乍暖還寒。

他挑了一件湖水藍帶松鶴暗紋的中衣,這衣料十分講究,穿在身上挺括垂墜,藍色染得特別的正,顯得人華貴又不輕佻。

外穿一件同色無袖罩衫,腰上紮了一只寬面的黑綢腰帶,手拿一只金燦燦的小折扇。他將折扇唰的拉開搖了兩下,在鏡中轉著圈欣賞自己的俊俏身影。

“小友穿這衣服,也是衣服的造化了。”鼯鼠老板滿意的坐在後面的氈窩子中,細小的手爪掠一掠鼠須:“滿京都城都再也找不到比小友更合適穿這衣服的人。”

阿清也穿著簇新的小襖子,樂呵呵的由阿六為他扣衣領:“源叔叔,天皇府中規矩我都不知道,你可要多多指教我,莫要讓我在天皇大人面前丟醜。”

千藏欣賞夠了,在罩衫外又披上一個絨毛小披風,將阿清抱起來蓋在披風裏,右手摸了摸他梳著發辮的小腦袋:“今日不去天皇大人那裏,我們就是去見那個冷臉叔叔。”

外面下著大雪,山貨鋪子門口停著一架大馬車,車夫舉著一把油傘招呼著他們上了馬車,老板甚至還找了幾名婢女為他們撐場子。

馬車搖搖晃晃的往京都城的最中心馳去,千藏覺得這一些順利的有一些虛假,難道是他倒黴體質終於扭轉了嗎?

從天皇府的側門進了府,迎門的侍衛驗過信物便帶他們到了英彥的小院。

千藏頭一次在白天打量這個院落。

年前他最開始註意到這個小院,是因為發現市場中許多天皇府的管事在采買木料,他便疑心這是要翻新別院,難道是要住新的姬妾了嗎?

他是個標準的顏狗,對於美人美物必要大大品評一番,京城的出名美人都被他偷偷瞧過,甚至在茶館酒肆中誇誇其談,放肆評論,便在本分的京都妖群體中留下了一些糟糕名聲。

這日他翻墻進府,在逃脫了幾輪府裏侍衛的追捕後,終於找到了這個翻新的小院。

新刷的門窗,新買的床櫃,新栽的松竹,可這個風格是男子的住所呀。

這讓他十分失望,幹脆捧著順來的燒雞梅酒在屋裏吃了起來,府中梅酒入口綿軟卻酒性醇烈,他一覺醒來便被新屋主人碰了個正著。

想到這裏,千藏嘴角露出一個無聲的微笑。

杏枝眼尖瞧見了,咧咧嘴:“擠眉弄眼的又在想什麽壞點子。”又兀自憤憤:“你一來便要闖禍,知不知道大人為了你惹的禍在天皇府術士那裏扯了多大的謊。”

阿清被杏枝這怨氣橫生的口氣嚇住了,結巴的小聲道:“對,對不起,是我想找源叔叔,才闖到你家來。”

這是又回到小姑娘狀態了。

杏枝嗆聲:“少說漂亮話,上次的那個耍短刀的鼠妖呢?我非與他再鬥一場,打得他遍地找牙不可。”

阿清將小臉嚴肅的探出鬥篷:“你這樣生氣,莫不是打不過阿大哥,便把氣撒在我頭上,我聽的真切阿大哥閃開你的羽針綽綽有餘,學藝不精還亂發火。不如真的跟我們阿大哥學兩招,這樣出去才不丟人。”

忽然切換成小混子了。

千藏洩氣,將一開始便吵開了的兩只放下,杏白擔心的看了看,便迎自己上樓。

“大天狗大人。”

英彥正在窗邊翻一本舊書,千藏有些不好意思,只得先打個招呼:“這樣早就看書?”

“嗯。”英彥矜貴的將眼珠微微一移,表示自己看見他了,隨即視線又轉回手中捏的書上:“醫師隨後就到,讓我先看看阿清的眼睛。”

阿清頭一次鄭重其事的會見大人,頗有點忐忑。

他被放在地上,雙手作揖沖這邊行了禮,用稚嫩的小嗓音說了幾句道謝話,才慢慢走上前去。

這人手勁奇大,掰得眼睛疼,阿清強忍住要往回縮的本能,老老實實站著,任眼淚刷刷流出。

“好了。”阿清聽罷立刻收回下巴,兩腳往後退一步,胡亂摸索著千藏,躲在他衣袍後面。

門口咚咚幾聲,杏枝帶上來一名上了年紀的老醫師,千藏將阿清按坐在椅上,讓老醫師為他診治,自己則有一搭沒一搭的與英彥聊著天。

阿清緊張的一直在抖腿,磕得地板咚咚響,時間仿佛過得極慢。

千藏幾次想開口問詢又打住。

這老醫師是個慢性子,他將阿清的腦袋從上到下觀察一遍,鼻中發出emmmm的思考聲響,活像一只打瞌睡的老貓。

“小公子的眼球發育良好。”

又是這句話。

老醫師胡子花白,說起話來胡子一顫一顫:“只是眼膜上生長了厚膜,遮擋光線,只是這膜的顏色與眼球的顏色狀態完全一致,一般醫師沒註意到的根本判斷不出來。”

他皺起老樹皮一般松塌的眉頭,瘦削的臉顯得更窄:“可否讓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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