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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故人相見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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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哦?梁兄最近花前月下的對象不是加藤社長嗎?怎麽轉移到我這裏來了?”

梁仲賢伸手輕輕地撫摸了他的頭發:“曜霆,你不知道。我想了你好久,只是很難見你一面,見了面又有許多不相幹的人在場,根本無法與你親近。每次跟雪萊在一起的時候,我都把她當作是你。”說得情真意切、十分動人。

梁仲賢喜歡他,因為他俊美,還因為他冷淡、傲慢。最主要的,赫曜霆身上有種神秘感,像霧像雨又像風,讓人捉摸不透。他想著他,卻得不到他,只好把跟他容貌相似的加藤雪萊當作替身,以解相思之苦。

赫曜霆聽了他這番肺腑之言卻不為所動,心裏面暗暗嗤之以鼻,目光定定地逼視著他:“然後呢?”

梁仲賢森然一笑,眉宇間隴上了淡淡一抹戾氣,目光灼灼地盯著赫曜霆:“沒有然後了,曜霆,我對你青睞已久,今天就讓我一償夙願吧。”說完從醫藥箱裏取出針管,忽然將被子一掀,露出赫曜霆半面身體,拖過他手臂,一針打了下去。

赫曜霆見他推針,嚇了一跳,又驚又怒地吼道:“你給我註射什麽東西?”

梁仲賢壓制著他的掙紮,一口熱氣噴在他面上:“是可以讓我們兩個人都很快樂的東西。”

赫曜霆慌忙扭動掙紮起來,咬牙切齒地怒喝:“你瘋了嗎?”

梁仲賢沈沈一笑:“我是瘋了,自打在金嘉源的壽宴上你給了我一塊糖開始,我就得了瘋病。”他含著笑意溫柔地繼續說道:“曜霆,我是真的很愛你。”

“你滾開,別碰我!”赫曜霆扭得像一條油鍋裏翻滾的活魚,怒罵聲音還沒出口,就轉成了劇烈的咳嗽。

梁仲賢一邊啄吻著他白皙的脖頸,一般柔聲安撫:“曜霆,你別緊張,我會疼你、愛你,不會傷著你的。”一雙手從上到下輕柔地撫摸了赫曜霆一遍。

赫曜霆心裏可沒有那些風花雪月的柔情,他看著眼前這個梁二傻子,只覺得對方既邪性又討厭。他自己本就是虛偽狡詐的人,因此對同類格外排斥。即便梁仲賢說的是真話又如何,保不準今日與他柔情蜜意,明日就立刻翻臉朝他背後捅刀子。

心思及此,一口惡氣梗在胸口,一陣頭昏腦脹,一張嘴又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睚眥必報

梁仲賢見他咳嗽得厲害,滿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嚇了一跳。立時停下動作,憂心忡忡地問道:“曜霆,你沒事吧?”心裏面一陣痛苦煎熬,立刻輕輕摟著他,給他順氣。

赫曜霆氣憤欲狂,但他很敏銳地發覺到梁仲賢眼底那一絲憂心。好不容易緩下口氣,勉強提起口氣說道:“你快把我解開,我好難受……”身上愈發熱起來,蒼白的臉上暈染了一層薄紅,他猜測梁仲賢給他註射的是催情的藥物,此時藥性正在發作十分難耐,渾身不住地顫抖著,斷斷續續地淒然哀求:“別鎖著我,我就快死了……”

梁仲賢似乎受到蠱惑一樣,取來鑰匙,就在預備插入手銬鎖眼的時候猶豫了一瞬,一動不動地僵硬了一會。

赫曜霆見他猶豫,心下無比著急,暗自下了狠心,反正也沒別的法子,死馬當活馬醫,試試苦肉計好了。姓梁的不是說喜歡自己嗎,應該是舍不得他死了。

狠狠咬下舌尖,尖銳的疼痛讓赫曜霆倒吸口氣,滿嘴的腥甜應該是舌頭咬破了,一口鮮血沖口而出,濺了梁仲賢一身猩紅,而後閉上眼睛,軟綿綿地萎頓下去。

梁仲賢見他吐血暈厥嚇壞了,卡啦一聲解開手銬,抱起他大叫:“曜霆,你怎麽了?我解開你就是了。醒醒,快醒醒!”

赫曜霆緩緩睜開眼睛,滿臉通紅,氣若游絲地哼出一句:“你給我下了藥,我現在好難受,你說……該怎麽辦呢?”

梁仲賢連忙褪下衣褲,一邊手忙腳亂地解扣子,一邊安慰道:“曜霆,你別急,我這就幫你解。”俯下面孔,柔聲道:“一會就不難受了。”

赫曜霆揚起眉角微微一笑:“好。”眉宇間帶上了一抹邪氣,讓梁仲賢看了心中微微一驚,忽然感覺氣氛有些不對,但也說不上哪裏不對勁。赫曜霆對著他繼續笑,笑得動人心魄分外奪魂:“那就多謝了。”

忽然翻身把梁仲賢壓在身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只聽哢吧兩聲脆響,梁仲賢的手腕□□脆利落地掰脫了臼。梁仲賢不知道他有一身功夫,更沒想到他會在床榻之間大打出手。本能地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大驚失色,疼得滿臉冷汗,驚叫起來:“你要幹什麽?”

赫曜霆在他耳邊輕呵口氣,輕笑一聲:“如你所願,我要你疼我愛我啊!”話說到這裏,就聽梁仲賢的慘叫聲此起彼伏。赫曜霆對他可沒有憐香惜玉之心,純粹是當他對頭一樣肆虐外加狠狠的懲罰,反正都是他自找的。

赫曜霆發洩過後,累極了,倒頭就睡過去。

在旅順略微寒冷帶著海洋氣息的清晨中醒過來,赫曜霆疲憊地去盥洗室潦草沖洗了一把。房間的桌子上多了一個布包,香料混合著血液的腥臭味道散發出來,殷紅的血順著桌子淌下來,已經形成了一灘幹涸的血漬。

赫曜霆掃一眼,微微皺了皺眉頭。他隨手撿了根細長的毛筆,挑開布包,赫然就是陳小刀的人頭。昨夜鳳梧不知何時到過這裏,許是瞧見他與梁仲賢的情景,留下人頭,表示完成任務,就偷偷退出去了。

轉頭再去看梁仲賢,他已經醒了,剛巧目光就落在桌面那顆人頭上。

梁仲賢拼命壓抑下緊張不安的心緒,強忍著周身刺骨的疼痛,一顆心狂跳不止,有氣無力地問了一句:“你是要殺了我嗎?”

赫曜霆微微一笑:“你放心。我不殺你,你欠我一條命。要是哪一日我遭了央,記著我曾經放過你一馬。”一步步走近他:“那顆人頭,就算是利息。”居高臨下地看著梁仲賢:“我赫曜霆,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

梁仲賢想起昨夜種種,不禁生出一種被愚弄的憤恨:“赫曜霆,原來你身手這麽好!一直都假裝病秧子騙我。”

赫曜霆滿不在乎地一聲冷笑:“我沒騙你,我本來身體就不好。但沒說過,不會動武。”

梁仲賢氣悶地冷哼一聲:“我還真沒看出來,真是會隱藏。”

赫曜霆笑道:“咱們彼此彼此,當初梁兄裝瘋賣傻,利用旁人算計大哥,謀奪家產,那手段小弟望塵莫及。”

梁仲賢恨恨地低聲自語:“我這次算是陰溝裏翻船,栽在你手裏了。”

赫曜霆帶著一臉‘莫裝逼,裝逼遭雷劈’的不屑表情,冷眼瞧著梁仲賢:“何必那麽不甘心,你想要的不就是這個嗎?”勾勾嘴角,戲謔一笑:“如今得償所願,是不是該到廟裏上香還願?”

梁仲賢冷哼一聲不再說話,反正多說無益,只能自取其辱。

赫曜霆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衣衫,一字一句口齒清晰地說道:“我免了梁季秋十四萬八的債務,你搶我的貨損失了九萬七。前前後後加起來二十四萬五。讓我搭了這麽多錢,還要跟我作對。”前面那一串數字,幾乎帶上了咬牙切齒的聲音。

然後站起身,直視著梁仲賢,雙眸中冷光森然:“你記住了,我平生最痛恨的就是有人在錢上跟我拎不清!”大步流星地出了房間,頭也不回。

鳳梧的汽車早在小公館門口等候著。赫曜霆上了汽車,悄沒聲息地離開了梁宅。鳳梧行事一向幹脆謹慎,梁家的保鏢護院,此時還沒有發覺自己的頭頭早已身首異處了。

赫曜霆困倦地打了個呵欠,坐在汽車裏,路上就沈沈地睡了過去。

等他回了住處反而困意全無,竟生出些百無聊賴的心躁。鬼使神差地撥了通電話,電話那頭韓箋楓溫柔清朗的聲音響起來之後,他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麽了,舉著電話沈默了半天,差點就掛斷了。

就聽韓箋楓在電話那一頭問道:“是三爺吧?”

赫曜霆尷尬地‘恩’了一聲:“是我。”搜腸刮肚地想了半天,問出一句:“你在大連那邊的事情辦妥當了嗎?”

韓箋楓笑著答道:“很順利,你放心吧。”

赫曜霆又問:“什麽時候回滿洲?”

韓箋楓思索了一下回答:“後天吧。你呢?現在還在旅順嗎?要不要我過去看看你?”

赫曜霆立馬回絕:“不用了。忙你的吧。”

就聽韓箋楓說道:“那先不說了,沈葉已經把水放好了。”

赫曜霆忽然就感覺心頭冒火,陰陽怪氣地諷刺了一句:“大早上的,你們可真有閑情逸致。”

沒等韓箋楓接話,那一頭就傳來了沈葉的喊聲:“箋楓,快點來洗碗。我已經放好水了,一會涼了。”赫曜霆聽著有點哭笑不得,轉念一想沈葉跟韓箋楓兩個人在大連的情形,就忽然笑不出來了。

韓箋楓幹笑兩聲,問道:“對了,你什麽時候回滿洲?”

赫曜霆冷冰冰硬梆梆地給了一句:“我暫時不回滿洲。我想去趟北平,看看我姐夫。”

電話那一頭是長久的沈默,半晌,韓箋楓說了一句:“那麽路上小心……”赫曜霆忽然就失去了再說話的欲望,不等他話說,煩躁地啪嗒一聲掛斷電話。

沈默了半晌,立刻叫來了鳳梧,簡短地吩咐道:“小五,準備一下,我要去北平。”

作者有話要說:

☆、就此兩清

赫曜霆在去北平這一路上都心裏發堵,他是一個人都沒帶孤身上路的,連鳳梧都留在了旅順。透過車窗玻璃,殘陽如血,赫曜霆手指無意識地一點一點敲擊著桌面,有意無意地咳嗽兩聲。

他心裏很亂,怎麽也靜不下來。思緒紛亂,一會想著韓箋楓一會又想到沈葉,胡思亂想毫無章法。最後只是默默地嘆息,箋楓身邊有了別人了。他的箋楓,是別人的了。

他要趕快見到章曜沄,從來沒有這麽迫切過。為了什麽他也不知道,只是本能地覺得,或許見到他,心就靜了。

赫曜霆下了火車,春寒料峭,天上飄下了細雨。北平的春天大多幹燥,鮮少有雨水紛紛的時候。赫曜霆沒在意,傘也沒打頂著雨在街上走。誰知雨越下越大,竟然落下雨點來。等他找到章曜沄住處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章曜沄從學校剛回家不久,聽到有人敲門就立即去開。他一開門,就看見一身雨水的赫曜霆站在門口,吃了一驚。赫曜霆渾身從上到下被雨澆了個濕透,頭發一縷一縷貼在額前,嘴唇青紫臉色慘白。

“曜霆,你怎麽來了?”章曜沄看見他這等慘狀,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埋怨了一句:“快進來。下雨怎麽不知道帶傘。”

赫曜霆雙目無神地擡眼看了他一眼,雙腿一軟向前一撲,跌進了章曜沄懷裏。章曜沄順勢抱住他。赫曜霆的身體是清瘦的、單薄的,渾身散發著凜冽的藥氣,被雨水浸泡過,氤氳成苦澀的濕氣,沾染了章曜沄一身。章曜沄這樣抱著他,一顆心飄飄忽忽地懸了起來。赫曜霆在他懷裏,輕輕地顫抖著,哆嗦地哀求:“姐夫,別推開我......我冷......”

章曜沄心裏一緊,輕輕拍了拍他:“我不推開你。咱們先進屋吧。”扶著他進屋去,手忙腳亂地找了毛巾,將他身上的衣褲扒下來,簡單擦了一把,兩三下塞進被窩裏。

赫曜霆光溜溜地裹在棉被裏,依然不住地發抖,臉色白裏透青,很難看。章曜沄手腳利落地在竈臺上切姜絲,煮好了姜湯,吹涼一些,捏著鼻子給赫曜霆一口灌下去。喝得急了,嗆出來不少。他本能地一推瓷碗,一聲接一聲地咳嗽起來,氣管都帶上了一絲絲讓人揪心的撕裂音。

章曜沄見他咳成這樣,心疼得不得了,抱著他急切地問道:“曜霆,你怎麽樣?”

赫曜霆渾身無力地靠在他懷裏,費了很大勁,只掙出一個字:“冷......”

章曜沄抱著他緊了一些,姿勢有點像懷裏抱了只刺猬。赫曜霆腦袋靠在他懷裏,本能地貼著他脖子蹭蹭。章曜沄被他蹭得癢癢的,下意識地倒吸口氣,麻癢的感覺仿佛會鉆心似的,攪得他心癢癢的。

章曜沄做了個深呼吸,平覆一下心情,伸手在他額頭探了探他的體溫,微微有點發燒。

他正要起身去找藥,赫曜霆似乎恢覆了力氣,一把摟住他,死死地糾纏著不肯撒手。章曜沄回抱了他,安撫道:“你好好躺著,我去拿個藥。”

赫曜霆依舊不放手,撲在他懷裏輕輕發顫:“姐夫,你別走......我冷.......我冷......” 他是真冷,連七魂八魄都凍僵了一樣。

章曜沄無可奈何,只好輕輕擁著他,揉了揉他的頭發,輕嘆一聲:“我不走。”

赫曜霆渾身冰涼,循著章曜沄身上傳出來的溫暖,把臉埋在他頸窩,往他懷裏鉆。修長的手指急切地去扒開他的衣服,帶著涼意的皮膚貼上章曜沄溫暖的胸膛,舒服地發出了低吟。

章曜沄身體一僵,稍微推了推他。赫曜霆忽然擡起頭,眼神迷迷蒙蒙地一直望著他,慘兮兮地抽抽鼻子,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章曜沄心中一動,微微有些動容,不由自主地摟緊了他。

赫曜霆唇角微微揚起,沈靜的笑容流沙一般淌了一臉。確定章曜沄不會離開他身邊,開始不遺餘力地撕扯對方的衣服。章曜沄還沒反應過來,就變成了二人不著寸縷、肌膚相貼的情形。

此時夜幕降臨,室內只有一盞油燈,火光如豆。晦暗昏亂的氣氛如同罌粟一般,混合著暧昧的毒素,一絲絲催開了心魔的花。

赫曜霆伸出細瘦修長的雙臂纏上了章曜沄的脖子,迫不及待地向他的嘴唇貼了上去。

章曜沄猛然翻身壓在他身上,試圖壓制住他的撩撥誘惑,急急切切地開口呵斥:“曜霆,你幹什麽啊?你現在這樣的身體,別胡鬧!”

“姐夫……姐夫……”赫曜霆睫毛輕合著,眼角似乎掛上了朦朧的水霧,讓人看不到他眼中的神情,語無倫次地喃呢央求:“沄……別推開我好嗎?求你了……不要在這個時候推開我……”

章曜沄勉強保持著一絲理智,壓抑著體內那一叢火焰,啞聲道:“曜霆,你不要這樣。”他不敢妄動,只怕一不留神,就把赫曜霆整個吃下去了。

赫曜霆置若罔聞,直接擡起雙腿纏上了他的腰,帶著孤註一擲的強烈悲慟把自己硬塞給了章曜沄。 章曜沄腦子嗡地一聲,□□如同火山爆發噴薄而出,終於屈服於自己的渴望,回應了他。

赫曜霆渾身顫抖,疼出了一身冷汗:“沄,我們一人一次,扯平了。”聲音微微發著顫。把著章曜沄的雙肩,用力一擺腰,在劇烈的疼痛下,感覺更進去了一些。

章曜沄見他疼成這樣,咬緊牙關緩下動作,忍無可忍地開了口,心疼地出聲勸慰:“你別這樣,別急,會傷著你。”

章曜沄微微動一下,赫曜霆就痛得幾乎暈厥過去。他從前何其驕傲,未曾受過這種苦楚,現在生出了後悔的心,縱使如此也依舊咬緊牙關不肯退讓:“傷就傷了,我不在乎。” 抱著章曜沄渾身戰栗,氣息岔亂又痛苦地嘆息出聲:“沄,以後不要再離開我,我就只有你了。”

赫曜霆的慘叫,幾乎撕裂了章曜沄的心臟。不知過了多久,雲收雨散,章曜沄側著身體摟緊了他,溫柔地喚出了他的名字:“曜霆……”

略微休息片刻,章曜沄撐起身體,看見赫曜霆面無血色,額前的黑發汗濕了粘在臉上,掀開被子看見他腿間蜿蜒而下的鮮血,心中重重地疼了一下。手忙腳亂地浸濕塊毛巾,從上到下匆忙地給他擦了一遍。

赫曜霆一絲兩氣地趴在床上,虛弱地哼了一聲:“姐夫,疼死我了。”章曜沄找來金創藥,幫他敷上,赫曜霆疼得不住抽氣。章曜沄又氣又心疼:“幫你上藥呢,別亂動。”

赫曜霆費盡力氣地翻過身,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章曜沄,顫悠悠地嘆道:“上次那件事,你別再怨我。我欠你的,總算是還清了。”

章曜沄輕嘆口氣:“我們是親人,你不欠我什麽。”將他輕輕擁在懷裏,又怕把他弄疼了,蹙眉問道:“曜霆,我要怎麽樣才能讓你好受一點呢?”

赫曜霆閉上眼睛,深深嘆息一聲:“累了,想睡覺。”

章曜沄給他蓋好被子,擁著他在他身邊躺下,兩個人昏昏沈沈地相擁而眠,沈重得仿佛死去了一般。

半夜裏,赫曜霆伸出手一直在摸索,睡夢中吶吶低語:“你在哪?在哪?”

章曜沄被他吵醒,知道他是做夢了,抓住他的手安慰道:“我在這,曜霆,我就在你身邊。”

卻聽赫曜霆在夢中喚道:“箋楓……”然後迷迷糊糊地不停重覆著:“你為什麽要有別人……為什麽……”

章曜沄聽到‘箋楓’這兩個字,心臟仿佛被利劍刺穿了一般,差點背過氣去。半晌才緩過來,輕撫了一下赫曜霆的頭發:“你心裏有韓箋楓,我心裏有雪渘,這樣不好嗎?”恨聲自語:“我既然不是你夢裏面要找的那個人,為什麽還要跑來招惹我。你知不知道,我的心都被你個混蛋攪亂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心之所屬

章曜沄起得很早,或者可以說幾乎沒睡。天還沒亮的時候,他就起來去竈上熬了稀飯,燒水找藥。本來章曜沄還想著赫曜霆醒過來,這麽尷尬的場面要說些什麽話,結果連尷尬的機會都沒有。赫曜霆經歷了昨夜那一場,低燒轉成了高燒。

溫水送著退燒藥給赫曜霆灌下去,他睜眼瞧了章曜沄一眼,然後咳嗽了兩聲又閉了起來。等到天蒙蒙亮的時候,藥效發生了作用,高燒微微退下去了一些。章曜沄見他醒了,端來稀飯,一口一口地餵他吃。

赫曜霆這時候頭昏腦脹,沒什麽胃口,章曜沄做飯又難吃,他本來對這個東西沒什麽興致。不過見章曜沄殷勤地忙前忙後,不忍心拂了他的意,只好幾乎沒有咀嚼勉強囫圇吞下去。

沒過多一會,就稀裏嘩啦地吐了出來。他胃裏沒什麽東西,稀飯嘔出來就只剩下胃液,最後趴在床沿,一邊幹嘔一邊有一聲沒一聲地咳嗽。他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讓章曜沄整顆心都揪起來,連忙給他拍背順氣。扶著他躺下,等他睡熟了立即跑出去給他請大夫。

大夫過來,簡單檢查了一下,赫曜霆只是受了涼,又沒有休息好,他身體底子不好,這才發起燒來。大夫開了消炎藥就告辭了。

赫曜霆昏昏沈沈地躺了三天,身體才稍微恢覆了一些。他迷糊的時候,章曜沄忙著照顧他,並不覺得尷尬。等他清醒過來,什麽也不說,一雙大眼睛明晃晃地註視著他,章曜沄反倒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章曜沄只好一會問他餓不餓,一會問他渴不渴,一會又探他額頭。赫曜霆看出他的不自然,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什麽話也不說。這種表情被章曜沄看了,心裏更加發毛。

赫曜霆終於打破這種難堪的沈寂,開口說了話:“姐夫,你別忙了,進進出出的,晃得我眼都花了。”

章曜沄尷尬地笑笑:“哦,好。”忽然想起來,赫曜霆忽然跑來北平找他,他不知道是什麽緣故,隨即清了下喉嚨問道:“曜霆,你忽然就跑來北平,是有什麽事嗎?”

赫曜霆眉毛一挑,笑了:“怎麽?我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

章曜沄語塞了一瞬,一擺手:“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不自在地咬了下嘴唇:“只是你來的時候,那個樣子……”臉色尷尬地支吾:“後來又那樣……”半晌才擡眼看了一下赫曜霆,迅速將目光別開:“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麽事。”

赫曜霆知道他指的是前些天那件事,也看得出他不好意思直說,故意逮住話頭戲弄起他來:“我來的時候哪樣?”饒有興味地瞧著章曜沄這位悶騷之集大成者,眼睛一眨不眨:“後來又哪樣?恩?”

章曜沄被他瞧得不自在,思索了一下,岔開話題問道:“你預備什麽時候回滿洲?”

赫曜霆灼灼目光在他臉上晃了一圈,才笑一聲:“你想我什麽時候走?”

章曜沄立刻皺起了眉頭:“這什麽話?好像我硬要趕你走似的。”

赫曜霆大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望著他:“那麽你的意思是,不希望我走,是不是?”

章曜沄看著他苦笑:“我……你這要我怎麽回答?”

赫曜霆輕笑一聲:“等我身體好一點的時候再說吧,現在我哪裏也去不了啊。姐夫,其實我想一直待在你身邊。或者,把你留在我身邊。”

章曜沄橫他一眼:“傻話。”無奈地嘆口氣繼續道:“你啊,怎麽那麽不懂事呢?”

赫曜霆冷哼一聲:“我為什麽一定要懂事?”

章曜沄輕嘆一聲:“好吧,你也就只能在我跟箋楓面前使使性子。”

赫曜霆一聽這話,怒火躥上來,粗暴地打斷他:“不要提他!”

章曜沄一楞,一股不悅亦然襲上心頭,也沒有好氣,神色冷峻地問道:“你跟他怎麽了?”

赫曜霆暗暗咬了下牙:“沒有。”皺著眉頭說道:“沒什麽,我只是現在不想聽到這個名字。”忽然擡起眼簾,定定地與章曜沄目光相對,目中似乎有水汽升騰:“姐夫,我們倆以後在一起吧。”

章曜沄與他目光一碰,微微怔了一下,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幾乎跳出了咽喉,脫口而出:“我們現在不是就在一起嗎?”

赫曜霆長長地嘆息一聲,幽幽道:“我是說以後都在一起。我要你屬於我。”神態半真半假、似笑非笑。

章曜沄不由自主地擰緊了眉頭,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心裏七上八下也說不出是個什麽感覺。

赫曜霆見他皺著眉頭一臉糾結,挑眉看著他:“你那什麽表情?”謔笑了一聲:“怎麽?又覺得對不起我姐?”

章曜沄輕嘆口氣,眉宇間神色黯然下來:“我覺得對不起師父。”

赫曜霆微微一笑:“哦?是嗎?”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眸光流轉,目光掃到章曜沄,他不禁一閃神。赫曜霆暧昧地笑笑:“那我就讓你更加內疚一些好了。”湊近他,輕輕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然後笑吟吟地望著他,一雙大眼睛星光閃爍,分外璀璨。

章曜沄立刻推開他,望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心下有些不知所措。赫曜霆雖然沒有提過什麽,但是幾天前發生的事,怎麽能當作沒有發生呢。這和上一次被赫曜霆占了便宜的心情大不相同,那次單純地覺得憤怒羞恥而已。可是這一回,赫曜霆委身於下,若是女子,以章曜沄的性格鐵定是要負責任的,可是赫曜霆又不是女人。

他現在看赫曜霆的感覺,完全跟從前不一樣,具體哪裏不一樣也說不上來。總之就是某些東西在心裏起了變化,那種怪異的感覺一直躥來躥去,只要赫曜霆在他附近就停不下來。

赫曜霆倒是表現得鎮定自若,仿佛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章曜沄想起那天晚上,赫曜霆睡著之後,一直不停地喊著‘韓箋楓’的名字,就莫名其妙地心裏冒火。再看他那副自然而然、滿不在乎的態度,脾氣就忍不住要陰晴不定。

赫曜霆生病的時候,他倒是可以無微不至地照顧他,但是稍微好一點,章曜沄就不願意再與他親近,甚至不想跟他多說一句話。

因為離得近了,他的心就會多一些牽掛跟慌亂,想到他許是為了韓箋楓才來投奔自己,心中的不快就會更加深一層。

作者有話要說:

☆、橫生枝節

赫曜霆身體恢覆一些之後,章曜沄早出晚歸地在學校裏泡著,縱使禮拜日也躲進圖書館一待一天,回到家的時候天色都已經大黑下來,盡量能避開跟赫曜霆碰面就避開。

赫曜霆見他現在有意躲著自己,厚著臉皮湊上去跟章曜沄說兩句話,對方都是愛理不理的態度,他也不再去自討沒趣。

章曜沄白天去學校,赫曜霆待在家裏,無事可做便找書來看。章曜沄現在的住處是臨時找的,家裏藏書不多,幾乎全是數學書。赫曜霆潦草地看了兩本就看不下去,出門逛逛,越走心裏越荒蕪。老是不自覺地去想,韓箋楓現在在做什麽,他跟沈葉,一定很快活吧。越想越不高興,只好再孤零零地回去。

兩個人別別扭扭地過了幾日,章曜沄好不容易早回去一趟,悶聲不響地燒火做飯。飯菜上桌,兩個人一聲不吭地悶頭吃飯。章曜沄看著赫曜霆面無表情地夾飯粒,心不在焉的模樣,忽然鬼使神差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箋楓最近還好吧?”

赫曜霆冷哼一聲:“他現在跟沈葉在一起,能有什麽不好的。”說完,垂下眼瞼想著事,煩躁地擺弄起筷子來。

章曜沄瞬間就明白了,他那天那樣絕望地來找自己,他時常的恍惚,他憂憂郁郁沈思的模樣,全都是因為韓箋楓身邊有了沈葉。

章曜沄想到這,心裏一股火就躥了上來,冷著臉訓斥道:“你在想什麽呢,吃飯都不專心。”

赫曜霆很幽怨地擡起眼睛:“姐夫,你好幾天沒跟我說過話了,一開口就數落我。”懨懨地一撂筷子:“再說,你做飯好難吃,我吃不下去。”兀自輕聲咕噥了一句:“箋楓做的,就不會這麽難吃……”

其實赫曜霆也就想到哪裏,隨口那麽一說,沒別的意思。不過章曜沄一聽到‘箋楓’這兩個字,立馬火冒三丈:“不好吃就不要吃了。”霍地一下起身,一股腦把飯菜倒掉,氣昏了頭,失手打碎了兩個盤子。

赫曜霆從小到大,在沒有好處的情況下,放下架子說話不超過三句。這些天章曜沄對他故意冷淡,本來就很憋屈,此時見他發脾氣也火了,立即吼回去:“你無緣無故的,沖我發什麽火!”

赫曜霆一氣之下摔門出去,快走到車站,發現在章曜沄家換了衣服,身上帶的錢不夠買車票,只好灰溜溜地折回去。

等他垂頭喪氣地趕回章曜沄家,已經夜色深沈。他猶豫著要不要敲門,最後硬著頭皮伸手在門上推了一下,意外的是,門沒有上鎖,他就輕而易舉地推門進屋去了。

赫曜霆進屋楞了楞,方才的狼藉已經收拾停當,此時室內整潔明凈。章曜沄一聲不響地坐在桌邊,掂著個白瓷小酒盅自斟自酌地喝酒。他喜歡在燒酒裏泡兩顆青梅,許是身上高麗血統的作用,讓他從小就對這種朝鮮燒酒情有獨鐘。

章曜沄見赫曜霆進屋,擡眼望了望他,也不說什麽,繼續端起酒盅,淺淺抿了一口,表情很淡漠,看不出預備發脾氣的痕跡。

但是憑赫曜霆對他的了解,這種面無表情喝悶酒的狀態才是他怒火沖天的前兆。表面越平靜,內心的風暴越是猛烈,不知道哪一刻觸動了那根緊繃的弦,就會天崩地裂一般爆發出來。

他小時候很喜歡找章曜沄的麻煩,大概是因為這個棺材臉大師哥與其他兄姐感情都很好,唯獨對自己不待見。那時候赫曜霆很調皮,惡作劇既殘忍又狠毒。章曜沄通常不跟他一般見識,偶爾見識一次,就會把他狠揍一頓,躺在床上三天爬不起來。

此刻他這種狀態,赫曜霆並不陌生,看著他習慣性地皮膚發疼,脊背發麻。本能地摒住呼吸,只怕稍微說錯句什麽話,就會引來一陣疾風暴雨的發飆暴走。這種詭異的氣氛令赫曜霆莫名其妙緊張起來,令他更加煩躁的是,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哪裏得罪了眼前這尊神。

章曜沄撂下酒盅,輕貓淡寫地問了一句:“你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淡然,聽不出任何情緒波瀾,面部表情異常沈靜,也沒有呈現出一絲怒氣。

赫曜霆咬了咬牙,灰頭土臉地答了一句:“我沒有帶錢。”

章曜沄緩緩站起身,看著他慢悠悠地說道:“哦,不然你是不是預備一走了之啊?”如同曇花盛放一般無聲無息地笑了:“你想要去找誰?韓箋楓?”

章曜沄平時嚴肅沈穩,鮮少有笑容的臉上忽然出現了這樣‘嫵媚’的表情,正是他耐心下降的表現。若是在小時候,他盯著自己這樣微笑,只能說明這是他即將動手揍人的前兆。那時候赫曜霆只要一見章曜沄笑容慈祥地盯著自己,就立刻腳底抹油準備開溜。

在章曜沄灼灼目光註視下,赫曜霆只覺得頭皮發麻、遍體生寒,下意識地向後退,眼角餘光迅速搜索逃跑的線路。

赫曜霆心不在焉地隨口反問道:“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去找他了?”看著章曜沄‘笑靨如花’的臉,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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