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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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綴著長睫毛的眼簾擡起,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眸子。

張良醒了。

映入眼簾的是自己熟悉的房間,以及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睡的怎麽樣?”

“嗯……很香。”

揉揉眼睛,他朝正端著水送到他嘴邊來的顏路微笑。

“你最近是累壞了吧?起的都比天明還要晚了。”

雙眸溫柔地註視著喝水的張良,顏路調侃道。

“是因為二師兄你在的關系吧?我才能睡這麽熟……”

將碗遞給顏路,張良如此作答。

他說的是實話。

昨夜由於已經很晚了,他就讓顏路直接睡在了他的房間裏。

和自己的二師兄同床共枕,這似乎是從小到大第一次。

不過倒是出乎意料沒有太過緊張,反而睡的很香甜,一覺到天亮。

自從蜃樓建造好之後,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睡這麽熟了,以至於睜開眼睛都到了日上三竿的時間。

“走吧,我們先吃點東西,然後到前廳去一趟,剛剛衛莊來過,說白鳳回來了。”

在顏路提到衛莊的時候,張良明顯感覺到顏路的眼神冷了幾分。

看來二師兄真的是對衛莊有敵意……

又或者,是因為我吧?

突然自我感覺很是良好,張良輕笑出聲。

“怎麽了?”

循聲看過去,顏路露出困惑的神情。

子房,在笑。

這笑容,仿佛讓他想起了十年前,那時的子房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一晃時間過的還真快……

“怎麽,二師兄是看我的笑容看的發呆了?”

“你啊!”

就知道張良單獨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會暴露出骨子裏調皮的本性,顏路苦笑著搖搖頭。

洗漱完畢換好衣服,他們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房間。

偌大的前廳裏,氣氛有些微妙。

左側坐著墨家眾人,右側坐著流沙,而正中央則坐著儒家的荀子和伏念。

張良剛一踏進門,就感到三股力量之間在微妙的較勁。

而他呢,既是儒家的三師公,也是墨家的朋友,同時還和流沙有著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

“張良先生,早啊!”

率先同他打招呼的人是墨家的班大師。

“子房還真是……我記得你離開韓國之後就不再這麽貪睡了。”

赤練魅惑的嗓音飄進耳朵,他扭頭,第一眼就看到了能夠帶來消息的那個人,白鳳。

“子房,你在幹什麽?還不快點過來!”

這時,掌門大師兄伏念的命令將他的註意力喚了回來。

“你還真是受歡迎啊,子房。”

“唉,二師兄就別再挖苦我了。”

夾在三個門派中間的自己才是最難做的,張良嘆一口氣,跟在顏路身後回歸到儒家的隊伍之中。

前廳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儒墨兩家與流沙聯手,總歸是彌漫著難以形容的尷尬。

鷹隼般銳利的視線落到了正前方蓋聶的臉上,目光交匯,衛莊與蓋聶彼此對視良久,才聽到蓋聶緩緩道:“小莊,白鳳不是從膠東帶回消息來了麽……”

“沒錯!”

翹起唇角,衛莊看蓋聶的眼神,從來都凝結著不加掩飾的挑釁。

“可是我不想告訴你。”

“餵你這話什麽意思!”

旁邊的大鐵錘立即掄起錘子,若不是被高漸離平舉的手臂攔住,恐怕早就沖出去了。

見狀,夾在二者之間的張良無聲嘆息,正要開口,只聽身邊的顏路說:“大家都是一家人,眼下時間緊迫,可沒有給各位拌嘴的時間。”

“誰跟他是一家人!”

“大鐵錘!”

不由出言制止,對面,紛紛亮出武器來的流沙眾人也被衛莊一記犀利的眼神給喝住了。

接著,衛莊朝站在最後方正用一根食指玩著羽毛的白鳳點點頭。

唰——

眨眼間,白鳳就閃到了前廳正中央,速度快如閃電。

“白鳳,膠東的情形如何?你有找到陰陽家的左護法嗎?”

和流沙的人從來用不著客氣地寒暄,張良單刀直入直奔主題。

面帶微笑,白鳳悠然作答:“我見到星魂了,在膠東的蓬萊鎮。”

雙眸禁不住用力下壓,蓋聶面露嚴肅。

對於與星魂交過手而負傷,同樣又給予了星魂傷害的他而言,同星魂之間的恩怨遲早要靠武力硬碰硬地解決。

“那……你有沒有查清楚星魂前往膠東所謂何事?”

聞言,白鳳扯了扯唇角,說:“那家夥是在找人……不、準確說來是在找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這……我就不知道了。”

輕描淡寫地說完,白鳳繼續擺弄羽毛,從容不迫地承受著張良投來的刺探目光。

而此時的顏路,心中的想法與張良不謀而合——

白鳳有所隱瞞,關於星魂在膠東蓬萊鎮尋找的東西。

不自覺扭頭看向身旁之人,張良面色平靜,目視前方,明亮的眸子仿佛不是在註視眼前,而是看到了遙遠的蓬萊鎮。

這時,一陣蹬蹬蹬的腳步聲傳來。

眾人的註意力一下子從白鳳轉移到了來人身上——

是一名墨家弟子。

“啟稟頭領,項氏一族回來了。”

聞言,班大師連忙說:“是嗎,他們回來了啊,那快請人家進來吧!”

“是!”

墨家弟子點點頭,回答:“項氏一族的少主正在和巨子切磋武藝。”

“什麽?”

聞言,墨家眾人都吃了不小的一驚。

雖說天明這陣子確實有勤加練習墨眉,但想和一身本領的少羽切磋恐怕還遠遠不夠。

“不是切磋武藝,而是單方面挨打才對吧?”

小聲嘀咕,說完張良就發現顏路在看他,那眼神像是在說“墨家的人都在看著呢,你怎麽能說的這麽直白。”

說起來,少羽先前是和天明、石蘭一起登上蜃樓,不過跳海逃出來之後,少羽卻沒有跟隨天明回到墨家機關要塞,聽天明說他們是在走到半路的時候遇到的龍且,龍且說在桑海城城郊有一些分散的項家軍,於是少羽就先隨龍且去尋找那些人,石蘭也一起。

現在事情告一段落,少羽也回來了,張良有種各路力量都到齊,即將與嬴政決一死戰的預感。

“呀——嘿!”

吶喊聲從外面傳來,張良心生好奇,於是第一個走出前廳,顏路緊隨其後。

剛邁過門檻,雙眸中就映出了不遠處正在揮舞墨眉的天明。

天明的對手,正是少羽。

“小子,你就是這麽歡迎你大哥我的?”

“少廢話,看招!”

雙手握住墨眉用盡全力劈過去,卻被少羽輕輕松松躲開。

“俗話說的好,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你和你大哥我都別了多少天了,怎麽還不見你有所長進啊?”

聽到少羽挖苦天明,張良不由翹起唇角。

自古英雄出少年。

一雙烏溜溜的眸子裏映著仍有無限成長空間的兩名少年,他內心突然騰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新的時代即將到來,不、是已經到來了。

那是,屬於年輕人的時代。

也是,屬於他的時代。

看著故國的土地滿目瘡痍,看著現在的百姓生靈塗炭,他和眾人一樣,只不過是想要一個王,一個能夠給予人們未來的賢明君主。

而那個人,又在哪裏呢?

這樣想著,覆雜的目光先是看看少羽,而後又看看天明。

緩緩仰起頭,正午時分的天空,被太陽光照得十分明亮。

“無論你做出什麽樣的選擇,我都是你的同伴。”

不自覺回想起顏路對他說過的話,這話……可以理解為是一種承諾。

時代在改變,命運在改變,但總有些是即便經歷了時間的洗練也依然歷久彌新的東西——

二師兄對他的感情。

生活在這樣一個亂世,唯一能夠令他感覺到幸運與幸福的,就是這一點了。

陷入思考,他沒有察覺到身邊來自顏路的目光。

子房,在想什麽呢?

總覺得掛在張良臉上的儒雅微笑好像很幸福的樣子,他不禁想若是張良在想的那個人是他就好了。

“哎喲!”

這時,面前正在“切磋武藝”的天明為了躲避少羽打來的一拳而狠狠摔了一跟頭。

咣啷一聲,墨眉也被丟出去好遠。

張良搖搖頭。

“天明,用劍不可用蠻力,你空有一身前任墨家巨子傳授的內力卻不知如何使用,也真是可惜了。”

“切!這次比的不算!”

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塵,天明氣沖沖跑過去撿起墨眉。

“你這小子,輸了還不服氣啊!”

脖頸被少羽一把摟住,天明掙紮片刻也就乖乖放棄了,兩人就這樣一起來到顏路和張良面前。

“二師公,三師公,弟子回來了。”

放開天明,少羽畢恭畢敬沖顏路和張良拱拱手行禮。

“嗯。”

點點頭,在顏路看來,少羽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無論是智慧、膽識還是身手,在同齡人中都可謂出類拔萃。

實際上,現在天明和少羽早就不是儒家弟子了,起初讓他們進入儒家也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躲一時的風頭。可是少羽和天明還是把他和子房當做師公,由此可見,兩名少年都是孺子可教也。

“少羽,這一路上怎麽樣?項家的人都找回來了嗎?”

“是,都找回來了。”

臉上露出陽光般的笑容,對少羽來說,沒有比找到昔日並肩作戰的將士更讓他欣慰的了。

看得出來,現在的少羽比起在儒家那時,似乎找到了人生的目標,張良輕挑唇角,也是點點頭。

“那就好……”

“不過三師公,我在回來的路上聽說了一件事……”

“什麽事?”

“就是……”

臉上的笑容倏然散去,少羽沈下臉,目光嚴肅。

“聽說蒙恬率領秦兵二十萬大破匈奴,外患已解決,秦王假以時日就要繼續他的東巡,登上蜃樓。”

“什麽?”

內心咯噔一下,張良不由雙眉緊蹙。而聽了此言的顏路,也是流露出擔憂的神色。

“嬴政東巡在即麽……”

“也就是說,距離他們解開蒼龍七宿的秘密……已經不遠了……”

張良接著顏路的話說了下去,語重心長。腦海中一下子閃過黃石天書中破解出的幾個字:“七宿殞,蒼龍現,神木愈,三界開”。

作者有話要說: 龜速地繼續更文~還有人在支持我表示粉開心噢(^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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