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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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這次知道敲門了,真是孺子可教也。”

顏路一邊打開門一邊對站在門外的天明說道。天明的雙手擎著一個木制的托盤,盤中擺放著兩碟精致的茶點——桂花糕。

“給,這是三師公要的,我找遍了整個要塞都沒找到,還是托墨家弟子出去買來的呢!”

天明撅著小嘴,往屋裏飄的眼神像是在說“三師公都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跟個小孩子一樣任性”。

顏路點點頭,但笑不語。接過托盤,他輕聲道:“你三師公已經休息了,回去告訴大家他並無大礙。”

“哦!”

天明應了一聲,剛要轉身又扭回頭來看著顏路,撓撓頭,問:“咦?三師公既然已經休息了,那二師公你不跟我一塊兒出去啊?”

“我……”

一對漆黑如墨的眼瞳向屋內瞥了一下,顏路微微一笑,回答:“我就先不了……”

打發走了天明,他轉身回到房間裏,隨手關上門。

門內,桂花糕香甜的味道在空氣中醞釀,誘惑著剛剛陷入淺眠的人。

顏路將托盤放到有些陳舊的木桌上,伸手拿起了上面的白瓷小碟。

目光不由自主圍著躺在床榻上的張良打轉,張良的睡臉甜甜的,唇角上翹,像極了月牙的兩端。顏路仿佛被誘惑了一般,微笑著走了過去,坐回到床邊。

兩片薄薄的唇剛要開啟一道縫隙,只見躺在床榻上理應沈睡著的人,居然先他一步張開嘴。

“你想吃桂花糕的話就起來好好吃。”

臉上浮現出無奈的神色,顏路的聲音稍稍嚴肅了一些。

聞言,張良睜開雙眼,像兩把小扇子似的眼睫毛忽閃忽閃的,閃的顏路心癢難耐。

“二師兄也真是,我現在可是傷患,二師兄也不知道寵著我些。”

“正因為是傷患才更不能躺著吃東西啊!”

將張良扶起來,顏路拿了一塊桂花糕送到張良嘴邊。

桂花糕的香氣在顏路蔥白的指尖和張良紅潤的雙唇之間徘徊著。片刻,一抹笑容在略顯蒼白的臉上綻放,只有這一刻,張良的面色似乎才比之前好了許多。

咬了一口桂花糕,蜜甜流淌進了心底,連胸前的傷口都不可思議地愈合了一般。

雙眸滿足地笑成了新月,張良伸出舌尖舔了舔上嘴唇,這時看到顏路朝他伸出手。

纏繞著點點涼意的指尖落到了他的唇邊,拿掉了黏在嘴角的桂花糕的碎屑。

心臟,撲通一跳!

頃刻間一股熱浪湧到了臉上,張良雙頰燙的厲害,比喝醉酒時有過之而無不及。不希望自己的臉看上去跟女人塗了胭脂似的,他慌慌張張向一邊扭頭。

“怎麽了?發燒了嗎?”

顏路還沒有收回的手貼到了他的臉頰上,和指尖的觸感類似,有點涼。

心臟瞬間跳得更加激烈,臉上的熱度也像故意捉弄他一樣毫無消退的意思,張良下意思瞥了顏路一眼,隨即抱怨道:“就算真的發燒了也是二師兄害的。”

“什麽?”

“沒什麽……”

見張良似乎不太高興,顏路悻悻收回手,目光不經意落到了另一只手中被張良咬了一口的桂花糕上。

“還要吃嗎?”

“嗯。”

點點頭,張良微笑著張開雙唇,像只小寵物靜靜地等待顏路投食。

“你這麽任性的樣子若是被弟子們看到……”

“不會的。”

沒等顏路說完,張良便做出了否定。將剩下的半塊桂花糕叼進嘴裏,他吃完接著說:“能看到我任性一面的人,只是二師兄一個。”

“……”

灼熱的目光在炙烤意志力薄弱的理性,顏路完全招架不住張良那率直的眼神。狼狽地低下頭,他又拿起一塊桂花糕,問:“還有很多呢,要吃嗎?”

提問沒有立即得到回應,顏路見張良沈默片刻,隨後徑自拿起一塊桂花糕掰成兩半。

“二師兄也吃點吧,你這樣不眠不休地照顧我,遲早會病的。”

猶如泉水般清澈的嗓音,張良的這句關心毋庸置疑將顏路這幾天來的疲憊沖得幹幹凈凈。稍稍揚起下巴看著遞到面前的桂花糕,恍惚中,十年前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偷東西的情形十分應景地浮現在眼前。

那個時候,他為了張良,從送給荀師叔的食盒裏偷偷拿了一塊桂花糕,而張良,也和現在一樣掰了一半分給他。

該說是一點沒變麽,子房……

波瀾不驚的眼瞳中微微漾起漣漪,顏路笑了。

突然間,他有種希望這一刻能永遠在時間的流逝中定格的感覺。

子房就這樣虛弱地躺在床上跟我撒嬌似乎也不錯……

雖然心知肚明這樣的想法太卑鄙,也很對不起張良,但在顏路看來,自己和張良也只有現在這個時候才能無所顧忌地在房間中獨處。張良像個小孩子似的依賴他,任性妄為、無拘無束,而他也可以放下儒家二當家的重擔,放下二師兄這樣的身份,盡情寵著他想要寵的人。

然而……

說到底這也只不過是顏路的一廂情願。

時間,無論在哪個時代,都不曾停下殘忍的腳步。

他也好,張良也好,在這個亂世,都將面臨著一個又一個關乎生死,關於未來的抉擇。

就像張良當初選擇幫助墨家,而他也選擇與自己這位師弟站在同一條戰線上,於是,才釀成了今時今日,小聖賢莊被羅網組織占領,整個儒家被迫流離失所的悲劇。

亂世的選擇,勢必伴隨著戰鬥,而戰鬥又勢必帶來傷害——

他,真的不想再看到張良受傷。

越想心情越沈重,仿佛被拴上了幾千斤重的鐵鏈,這份心情完全不受控制,不經意間,顏路嘆了口氣。

“二師兄……二師兄?”

“什麽?”

猛然間回過神來,顏路看向張良,那雙烏溜溜的眸子,朝他射來探詢的目光。

“二師兄有心事?”

“我……”

知道張良是在關心自己,顏路抿起雙唇擠出苦笑。

身為師兄,他還遠遠不夠成熟呢……

“我只是,在妄想一些任性的事罷了。”

“任性?”

歪著頭發出疑問,張良咯咯笑了兩聲,說:“這好像是用來形容我的詞語吧?”

“還算你有自知之明。”

話音剛落,顏路看到張良伸出手,漂亮的手最終落到了他的雙眉之間。

“你看我傷勢也快好了,桂花糕也吃到了,怎麽二師兄還是愁眉苦臉的?”

柔軟的指腹輕輕揉按眉間下意識隆起的那座小山,直到溫柔的力量一點點撫平了縈繞其間的擔憂張良才收回手。

“二師兄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聲音儒雅恬淡,但話語間滲透的力量卻不容小覷,顏路對張良內心的果敢與堅強一清二楚。別看外表只是個文弱書生模樣,實際上張良從未停止過戰鬥,韓國滅亡的時候如此,現在亦如此。

黑瞳中包裹著的張良的雙眸,是明亮的,仿佛裏面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

緩緩點了一下頭,他說:“你要好好愛惜自己,我才能放心。”

聞言,張良勾起一道淺笑,漫不經心道:“不是還有二師兄愛惜子房呢麽?”

“……”

兩片薄唇不自覺張開,然而顏路卻發現自己沒法反駁張良的話,最終他只有投降似的搖搖頭,隨口說了一句“你啊”。

簡陋的大屋子此時氣氛非常好,陽光透過窗子灑進來,猶如一片片撕碎的金箔。

顏路和張良你一言我一語地閑聊著,相信若是有酒,他們一定能痛痛快快暢飲三天三夜,只可惜受了傷的張良是不能飲酒的,顏路更是不會允許。兩人一邊聊天一邊把天明送來的桂花糕都吃光了,吃飽之後,身體還很虛弱的張良睡起了午覺,這大概是張良人生中度過的最為悠閑的一天,而顏路則在床邊陪著,即便張良已經沈入了夢鄉他也沒有離開。

時間轉瞬即逝,一天的光陰眨眼間就從人們的指縫間匆忙地溜走了。

皓月當空,只有零星幾顆星辰寂寞地在月亮周圍俯視整片大地。

崇山峻嶺之間,氣派恢宏的機關要塞就深藏其中——

那正是墨家的新隱秘據點。

位於桑海邊境的這個無名村莊,與其說是村子不如說是要塞。雖然和已經崩塌的墨家機關城無法相提並論,但也是占盡了天時地利、布滿機關的堡壘。

而這個堡壘,眼下不僅收留了幾度因秦兵的追殺而四處逃竄的墨家眾人,還收留了剛剛被搗毀的儒家,以及——流沙。

“外面的空氣還真是新鮮啊!”

雙手背在身後,張良邁著悠然的步子來到山崖邊,擡頭遠望。

天空的湛藍早就落了幕,此時此刻,映在黑瞳中的只有一片肅靜。

漆黑的肅靜,無論是頭頂,還是腳下。

“傷還沒好就出來散步?”

身後傳來熟悉的男聲,低沈沈的,似乎還伴著笑意。

“你想關心我的話可以直說。”

轉過身的同時,張良如此說道。出現在面前的男人不出所料,梳著一頭長長的白發,穿著一身漆黑的長袍,兩只細長的眼,尖銳如野獸——

是衛莊。

翹翹嘴角,見衛莊沒答話,張良接著說:“難得你和你師哥終於住在一起了,怎麽你好像不太高興?”

“哼!”

惡狠狠的哼了一聲,衛莊側身看了看身後偌大的要塞。

“和這些自詡名門正派的家夥呆在一起,你覺得我會高興?”

“這個嘛……”

烏溜溜的眸子在眼眶中轉了轉,張良回答:“我懂了,你是希望我們這些礙事的人都離開,只剩下你和你師哥對不對?”

聞言,衛莊蒙了一層陰霾的臉更加殺氣四溢,微微側頭,他用眼角的餘光瞥視張良,說:“看來你還是一直睡著比較好。”

“那可不行,我二師兄會擔心的。”

冷冷一笑,對於張良的這個理由,衛莊並未感到驚訝。

“那你的這位二師兄現在怎麽不呆在你身邊?難道他不擔心?”

“擔心肯定會擔心,不過他現在已經睡著了。”

聽到張良的話,衛莊沈默不語,但內心卻在想:這個三天三夜都沒有合眼一直守在子房身邊的男人,還真是不簡單!

“好久沒呼吸外面的空氣了,真是舒服啊!”

伸了個懶腰,睡過午覺之後的張良,氣色明顯好了許多。

“是麽?”

像是對張良的話不以為然,衛莊發出冷笑。

“我倒覺得,現在‘外面’可一點都不令人舒服。”

“哦?”

聽出衛莊話裏有話,張良轉過身面對衛莊,收起平日裏儒雅的微笑,烏溜溜的眼眸中多了一層嚴肅的沈澱。

晚風,肆意掀起兩人厚重的衣襟,在肅靜中,獵獵作響。

“你有什麽新消息?”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工作又忙起來了,好累T T

話說秦時的手游玩了好幾個月了吧,張良的魂魄只收集到了17個……哭哭……

再然後,喜歡文的同好們來條留言吧~讓我知道你們在等我……對手指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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