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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大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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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你收拾……“

楚歸有些舍不得人走,話音裏難免就帶了些鉤子,合著出口時的氣息在耳邊撩撥著,這可險些要了人命,蕭祈心裏亂糟糟的,硬的地方愈加的硬,腿卻軟的厲害,實在有點挪不動窩的感覺。

可回頭想想還等在宮墻外的熊粱,又覺著再不走不行了,要不然那傻家夥見不到人,保不齊要鬧出多大動靜兒來。

湊上前再次將人狠狠啃了一口,奮起所有的意志力翻身而起,楚歸見狀急忙補上一句:“我明日去找你。”

蕭祈低笑回了個“好”,趁夜而出。

可楚歸這帳篷,今晚實在有些熱鬧,前腳剛送走太子與王爺,後腳又有客人上了門。

“楚公子,歇下了麽?”

一把小心謹慎的低聲細語,帶著京味兒的大定官話,是前幾日在金帳中見到的那位語言老師,衛如風。

他搞不懂這人大半夜冒出來是個什麽意思,好像還是私下裏的行為,於是整理了衣裝,又燃起燭火,靜靜等待著謎底揭曉。

人進了來,先是一個大禮到地。

“雲州衛氏衛如風謝閣下大恩!”

雲州?老鄉?!

楚歸一臉懵,自己一個職業殺手,慣常的冷漠無情,從來也沒主動做過什麽好人好事,怎麽恩澤還能四處散播了?

衛如風很理解他的疑惑,起身後立刻開始了解釋:“好叫楚公子知道,如風,也是溯元二十三年漏網之魚,你的仇人即是我的仇人。”

這個身份楚歸確實沒有想到,而且,應該是從他的言行及身手中猜到了什麽,所以才會一口一個謝恩。

略略驚詫過後便是默然無語了。

既然當年那場清洗涉及到了幾千號人,有別的幸存者也是極自然的事,只是這人不思報家仇,反跑到北原來謀求名利富貴,未免讓人有些瞧他不起。

衛如風似乎未有所覺,自顧自說到:“家中出事時,我正在上都的書院求學,機緣恰巧才撿了條性命,掙紮了這些年,好不容易有了些力量在手,先前的仇家卻已一個接一個的意外身亡,如今,只剩蕭祉狗賊與江閥二公了。”

看來不僅是猜測,分明篤定都是他做的,這人陳述的語氣很是平靜。

楚歸不置可否,趁熱打鐵:“既如此,先前的幫不上忙,現下我要做的,你也幫不上忙麽?”

估計撞正了衛如風的羞愧之心,他深吸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說道:

“今夜來就是特地招呼一聲,還請楚公子放心,太子殿下主要是顧忌著東西在您哪兒發揮不了什麽作用,我已設法在勸說,若是勸說不能,最後他實在不同意……我必然也會想盡方法拿出來交到你手上。”

這話,還算有點意思,楚歸:“所以,事情確實是太子做的吧?憑證又是些什麽?”

衛如風沒怎麽猶豫就說了實話:“不光太子與四大王,還有西域的兩個小國,也向太尉買了不少臂弩,也就這幾個月吧,僅我知曉的就不止十批,基本是每隔十日就有車隊往來,價高者得而已。至於憑證,有賬簿與議價的手書,我想,已經足夠入罪了。”

楚歸面色緩了緩,事情好歹看到些眉目,可消化完剛才那段話,心裏還是不覺沈了沈。

他沒想到江淮武斂財斂的如此瘋狂,一國武官之首,卻短視得這般匪夷所思。這哪裏是走私,這根本就是明目張膽的資敵!在兩國邊戰不斷的情形之下,將本國最大的殺器漫天兜售,不知哪一天反殺到江家子弟兵的時候,他又該是很種的心情。

說完了該說的,衛如風不敢再多逗留,告辭而去,楚歸也終於得了清凈。

第二天,他卻沒能如願前往客棧找人,因為北原汗王呼延卓也突然到了彌留之際,皇宮開始全面戒嚴,任何人等皆不能進出。

一連三日,披掛了重甲的兵士在宮內不停歇的巡邏,他甚至連自己的帳篷都不能出,僅憑一個侍女送飯送水,維持著日常的生活。

雖然語言不通,但他也試圖打聽些狀況,可惜那方臉的姑娘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一臉驚慌害怕的模樣,倒像是他要做什麽壞事一般。

他耐著性子等到第四天,終於等來了債務人。

幾日的光景而已,呼延浩沐像是猛然消瘦了一大圈,一身的素服,白麻纏腰,胡茬也拉拉雜雜的四處亂冒著,整個人呈現出既悲傷又亢奮的矛盾狀態。

他的時間明顯並不多,只略略講了講眼下的突發狀況,算作安撫,又再三保證忙完了家事國事,一定會前來踐行報恩的諾言,爾後,吩咐人將楚歸挪了住所,便就匆忙的走掉了。

臨時住所而已,楚歸完全不明白有什麽挪動的必要,到了新地方一看,竟然就是呼延浩沐原先的那頂金帳,內裏的陳設已完全煥然一新,只桌面上,那晚他曾仔細盯了好幾回的琉璃沙漏還原封不動的擺著。

他心裏升起些不妙的預感,轉身就想要出門找人問個明白,可惜連帳篷簾子都沒來得及掀,地面已齊刷刷趴跪了一堆的侍女,個個抖得如篩糠一般,領頭一位喚作眉朵的,略懂些定國話,結結巴巴求肯說道,但凡他踏出這金帳一步,眼前這十來個伺候的,就一個也別想活命了。

艹,這特麽的是軟禁?

楚歸心想,他家的王爺,怕是要生氣了。

……

蕭祈在宮外其實看得更清楚一些,他雖然只帶了熊粱一人前來,但好歹玄機閣運轉了多年,北原也算是安插了不少的暗樁,之所以那樣急切的追過來找人,其實也就是怕楚歸恰好撞在了皇權更疊的節骨眼上。

只是沒想到被人忽悠了一通,再一個僥幸心理,想再多等個幾天,卻還是卷入了這場未知的風波裏。

眼下這狀況,憑證不憑證的再沒什麽打緊,關鍵怎樣把人從皇宮裏安全撈出來才是。

他還在屋裏憑著記憶勾畫皇宮地形圖,熊粱一臉奇奇怪怪的進了來,支吾好一陣,說道:“師兄,剛探子遞過消息,太子呼延浩沐將於兩日後登基稱汗……”

蕭祈擡起頭:“那又如何?名正言順的事。”

熊粱胸膛狠狠起伏一下,一口氣說完:“登基自然不關我們的事,但是這家夥第二日就要大封後宮,據說有四位金帳大妃,其中一位,乃是史無前例的男……男妃。”

“喀”

狼毫就此折斷,畫了一半的地形圖迅速暈染到漆黑一片,就如蕭祈此時的面色一般。

熊粱突然回想起當年在山中被人操練到日月無光的歲月,那時師兄也是這樣黑口黑面的,冷得像坨冰渣,慘痛的記憶一股腦襲來,他甚至立刻就想要奪門而逃。

過了好一陣,才看見他家師兄主子大人重新鋪好紙筆,身上的冷氣似乎也收斂了,嘴角還微微勾了勾:“好,這個男妃,封得好啊。”

熊粱心口一顫,這是……氣瘋了?

……

很好,男妃!

而且還是眾多妃嬪之中的一個。

楚歸覺得自己長了見識,又差點沒氣出個腦梗,他盯著衛如風那張略顯尷尬的臉,好歹看在老鄉的份上,沒將那暖玉做軸的諭旨狠狠砸向他的腦袋。

“他當真的?這是有什麽大病麽?”

衛如風沒答話,先冷冷的揮退帳內侍女:“你們都下去吧,我與楚妃細細詳說。”

領頭的眉朵想了想,汗王身邊能稱作老師的紅人呢,確實不好得罪,她聽上面吩咐將人守著,只要不出帳就行,於是賣了個好,帶著一堆手下行個禮,暫時退到了帳外。

說實話,衛如風也是接到傳旨的命令才知道那位打了這樣的主意,當時他的表情簡直可以用大驚失色來形容,在他看來,給一個男人冊封妃嬪,要人委身於另一個男子身下,分明是件極度屈辱的事,這哪裏是報恩,這根本是恩將仇報!

羞愧與憐憫同時發作起來,他心中的天平再次傾斜了,此刻再顧不上其他,極小聲說道:“楚公子稍安勿躁,兩日後登基大典,汗王肯定無暇別顧,到時候我吩咐人送您出宮,東西,自然也會一並奉上。”

楚歸頓時對他有些刮目相看,這樣幾乎已等同於叛變了,眼見呼延浩沐快成了北原至尊,他這大好日子就在前頭,居然能為自己這個過客做到如此地步?

稍有些關切的反問:“那你……怎麽辦?肯定會查到你頭上的吧?”

衛如風:“好歹是有從龍之功的,這件事也還夠不上投敵的級別,最多就是我徇私,為了報家仇放跑了他還未到手的美人而已,不會有太大的禍事,楚公子無需多慮。”

楚歸微松口氣,可轉念又想到了蕭祈,登基與冊封都算是國之大事,他家王爺多半也已經知道了,不自覺就是後臀一緊,心口子又提了起來。

迅速起筆寫了張條子,說是幫忙遞到波奇商行旁邊客棧,一個姓熊,長得也像頭熊的人手裏。

衛如風毫不避諱的當著面打開看了一眼,是告知出宮日期,安撫的意思,於是爽快應了,仔細藏在了腰帶之中。

“來人啊,為楚妃傳膳,好好伺候著!”

高呼一聲後,帳外的侍女魚貫而入,他恭敬的行個禮:“楚妃,小的先行告退,待楚妃冊封的大喜之日,再來恭賀!”

眉朵就見頭先氣到像要殺人的那位未來大妃,此時一臉的笑意盈然,似乎已經欣然接受了事實,一雙好看的鳳目彎彎的,端莊回了句:“好,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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