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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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七,谷雨,宜祭祀、祈福。

北原這個龐大的游牧帝國迎來了開國後第八位繼任的君主,帖托·呼延浩沐。

應該是安防力量盡都集結到了祖廟的緣故,楚歸明顯感覺到金帳外的巡邏隊少了一半有餘,這種時候他若是想走,便是硬闖也自覺有些把握的。

可思來想去,千裏迢迢跑這麽一趟,還擔了未來不知多少懲罰在身上,確實不願空手而歸,只好強行按捺著焦灼,楞楞的坐在桌邊,來回倒騰著那座沙漏,默默計算時間流逝的速度。

這一天,無比的漫長,侍女們對他愈發的恭敬,絲毫不敢交頭接耳的相互議論,帳內安靜如墳,偶爾能聽見遠處的號角長鳴。

熬到傍晚時分,天色剛剛開始擦黑,就在他實在忍不住想放棄坐等的時候,衛如風終於如約而來。

眼神互相一對,楚歸即刻動了手,眨眼的功夫,同來的那個侍衛最先倒地,爾後,帳內十來個侍女眼前一花,盡都無知無覺的暈了過去。

換臉,更衣,總共不到盞茶的功夫。

衛如風也算是近距離觀摩了一下源自千面柳傅的易容術,只覺神奇到嘆為觀止,就連楚歸再開口說話時,聲調也完全變了另外一人,他不由低聲嘆服:“真是一模一樣,毫無破綻。怪不得你叫我帶他來,這是早有打算吧?他是前段時間和你一起看守側門那個?”

“嗯,他每日子時才下值,等會兒我從西門走,不會穿幫的。東西呢?”

衛如風從袍中掏出巴掌大的一個布包,面上神色未變,可捏得緊緊的手指還是出賣了此時的心情,猶豫片刻後,果決的遞了過來,嘴裏支著招:“原本交易的數量,臂弩有二千三百具,樸刀一千八百,我做主減了三成,你心中有數就行。”

楚歸有些詫異,這種走私的罪證,不該數量越大越有說服力麽?這位還私自改小了是個什麽道理?

可時間又太過緊迫,壓根沒等他把疑問說出口,這位原來的太子語言老師,即將走馬上任的參政知事大人,也可能覺得沒什麽必要解釋,已急急的轉身向帳外走去。

楚歸急速將小布包收妥了,快步的跟上。

出帳後,天色已然黑盡,四處開始點起了宮燈,看守的兩排侍衛齊齊望了過來,又視若無睹的收回了眼風,絲毫沒有覺察到異樣。

一前一後同行了好一陣功夫,到了西大門附近無人之處迅速的分開來,並無半句交談,一個向正殿折返而去,另一個手中令牌一亮,直直的穿出了宮門,無聲無息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

北原與大定交界的無人區內,三騎快馬馳騁而過,被踐踏後的小草很快又頑強豎立起來,將蹤跡掩藏個幹凈。

楚歸在馬背上機械的起伏著,眼光直直盯著前方背影,心裏悶悶的,與這天氣一樣,將雨未雨。

出宮順利,匯合的也很順利,只是返程第四天了,蕭祈還是沒有開口和他說過一句話。

他曉得那人氣狠了,自知理虧,可又實在不擅長哄人,只能默默的緊跟著趕路,不時小意的幫忙生個火,遞個水什麽的,指望著人能早日消消氣。

大草原漸漸自身後遠去,地形開始了丘林起伏,一塊壺口樣的雜木林出現後,三人盡都松了口氣,已算是安全越過了邊界,重返大定的國土之上了。

最前方的那一騎漸漸慢了下來,楚歸靠近了問道:“怎麽?要再歇息一下麽?”

毫無防備的,一雙手臂伸過來,直接將他拖拽到了自己的馬背上,蕭祈冷臉招呼一聲:“熊粱,在這兒守著!”

馬鞭一揚,率先入了林。

馱著兩人的,是蕭祈最鐘愛的那匹汗血寶馬厲風,高大健壯,兼且聰慧不凡,即使現下已入了林,速度猶自未減,極是神駿的在林間小道上穿梭。

楚歸側坐著,風聲從耳旁呼嘯而過,前方也不知目的何處,但有身後一方火熱胸膛依靠著,他又覺得無論天涯海角,就這樣一路奔馳下去倒也不錯。

正在遐想中,冷不丁身後人猛地勒馬收韁,厲風“嘶”鳴之後一個人立,他的腰上一緊,被人摟著順勢從旁倒去。

放肆生長的草皮比地毯還要厚軟,兩人從馬背上翻滾下來,絲毫沒察覺地面的硬度,反而是糾纏在一起的身體骨架硬到硌人。

一停穩,終於面對面見了正臉,蕭祈雙目有些赤紅,甚至帶了些咬牙切齒的痛恨之意。

楚歸心中一凜,不妙的感覺剛剛冒出頭來,立刻被人掀翻了身體半趴著,臀上迅速一涼,爾後“啪”的一聲,火辣辣的刺痛感傳來,他立刻就懵了。

光天化日之下,前世今生幾十年加起來,頭一次被人打了屁股。

羞惱即刻上了頭,他雖然有錯,可都多大的人了,不能換個懲罰方式麽?

“蕭祈!你個混蛋!”狠狠罵上一句,急切間拱著身子就想爬起來。

可是腰一撅,角度更方便了某人動手,又是接連的“啪啪”聲,紮紮實實的挨了兩個巴掌。

這下楚歸真的惱了,他個大男人不要面子的麽?

強自轉過身,仰頭就想破口大罵,可蕭祈急切到毫無章法的熱吻,已劈頭蓋臉的落了下來。

堵了嘴,也洩了氣。

忽有一陣微風拂面,他頓覺臉上一涼,還以為雨滴已落了下來,勉強睜眼一看,與他交頸而吻的那個人,桃花眼緊緊閉著,眼角淚痕卻清晰可見。

他狠狠一楞,似乎皮膚感官已發生了失誤,面上的水痕不是涼的,反而燙得厲害,燙得胸口一陣陣的刺痛,將所剩不多的怒氣徹底化為了虛無。

強烈的幸福感油然而生,他是這樣被眼前人愛著,在乎著,竟至有了微微眩暈的感覺。

雙手不受控制的一摟,摟上了熟悉的肩背,楚歸將薄唇開得更大些,任由對方深入,肆意侵略。

可蕭祈想要的何止這一點,他已如箭在弦,一觸即發。

轉眼間,兩具強壯的身軀已撞在了一起,在荒無人煙的雜木林中,如野獸一般,相互撕咬,奮力索求。

雨,終於落了下來,迅速沾濕了兩人的發膚,但卻絲毫不曾澆熄心頭的火焰。

連月來的相思,忽然失去聯系的驚怕,夾雜著上一次半途而廢的憋屈,蕭祈的動作前所未見的粗暴,似乎想就此將人掰折了,撞碎了,徹底搗成一灘水,與這春雨揉在一起,再整個吞咽到肚裏。

楚歸也不甘示弱,這等幕天席地的滋味,徹底激發了他心頭的野性,完全失去痛感一般,迎著微雨,騎乘而上,巔峰如怒濤拍岸,不停歇的沖刷著,一波又一波。

……

雨已經停了很久了,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奉命守在原地的熊梁抓住了送上門的第三只野兔,他開始百無聊賴的欺負地上的螞蟻,將它們辛辛苦苦修補好的洞口再次戳個稀爛。

不知第幾次向遠方眺望之後,終於等到了召喚的哨笛聲,他咧嘴一笑,拎起兔子上了馬,又牽上另一匹空空的坐騎,緩緩進了林。

篝火已升了起來,循著火光找到自家師兄的時候,他將楚公子摟在膝上緊緊抱著,柔聲說著話,前幾日的冷氣似乎已被這場春雨澆個徹底,如今已化為肉眼可見的黏膩,將兩人緊緊纏繞著,好像變成了一個人一樣。

他心中替人高興,又有些脫離苦海的慶幸與放松,二話沒說開始拾掇起兔肉,預備著三人能美美的吃上一頓。

楚歸見了自己的那匹馬,想從皮包裏取出賬簿與人獻寶,剛一挪動便低低“嘶”了一聲,一雙鳳目似嗔似怒的撇過一眼,蕭祈連忙問道:“怎麽了?”

楚歸卻瞬間把人看透了,那眼神中帶著關切,語調裏卻分明透著幾分得意。

有些沒好氣的說:“前兩天愛答不理的沒顧上,現在東西拿給你看一眼,別費了這麽些功夫,到手了卻又派不上用場。”

蕭祈喉嚨裏滾出個“嗯”,知道剛才把人做得太狠了,現在怕是有些不適,有心想要起身去拿,卻不舍得就此將人放下。

幹脆抱著人站了起來,湊到了馬鞍邊上,讓他自己動手。

油紙裹好的小布包打開來,巴掌大的冊子與幾份書信落在眼中。

蕭祈又抱著人坐回了原處,兩人就著火光,將東西拆開來徹底看了一遍。

看完了,楚歸將心中疑惑問了出口:“衛如風說他將數量削減了三層,當時走的太急我也沒顧上仔細盤問,這是個什麽道理?”

蕭祈只略略思索了片刻便已有了答案:“缺失的用鐵量一查既明,兵刃的數目卻對不上,看得見的是為了斂財走私,消失了看不見的呢?會變成疑心,生成暗鬼,作用反而更大。姓衛的這家夥,陰得很呢。”

楚歸這才恍然大悟,他自己從來缺少彎彎繞的肚腸,只喜歡直來直去,不服就幹,所以對這些謀略取勝,殺人不見血的讀書人有些敬畏,嘴裏不覺說道:“好厲害……”

蕭祈難得沒有反駁,還認同的微微點了點頭,接口道:“不光如此,他私下把你放了出來,看似為了讓你幫他報自家私仇,實則一石數鳥。

一來,他替他的主子守住了承諾,了了一段舊日恩情,呼延浩沐就算眼下對他有些惱怒,等時間長了清醒過來,始終會記得他的好。

二來,這私仇卻也連著國事,我們一旦扳倒了江淮武,邊軍動蕩,對此時的北原只有好處沒有害處,他們也能集中精力對內,穩固剛剛到手的皇權,這會是大功一件。

三就不用說了,與你這樣的大高手行個方便,日後萬一有用得著你的時候,你怕是不好推拒,他已把你看得透透的,你啊,嘴硬心軟,又是個重諾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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