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五章 先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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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絕無僅有的天衣無縫之戰正在球場上演。繼遠山突破了極限後,任何人都沒有想到鬼會在最後也開啟天衣無縫。這種超越了他們想象的可能性居然發生在一場合宿的一軍二軍對戰賽中,即使是幸村也有些驚訝。

他曾經猜測過鬼會使用無我境界,但沒想到居然舍棄了那讓自己摸到眉目的修羅神道。

是遠山的狀態點燃了鬼嗎?

幸村盯著遠山的臉,那個少年正在忘我地奔跑著,完全把分數比賽丟在腦後。如果不是他要被人提醒才記得交換場地,幸村甚至懷疑這個孩子是不是原本的狀態。

比賽的最後一球落地,兩盤勝利的鬼和兩盤連輸的遠山都帶著相似的笑容。盡管還是輸了比賽,遠山卻不像之前和鬼交手的那次一般不甘。他扛著球拍回到了場邊,面對著自己的同伴們露出了不好意思地笑。

“下一次絕對不會輸了!”

他轉過頭去看那個除了白石之外第二個怕的人,紫發的少年正低頭翻著網球包,握著球拍的柄部檢查膠帶和拍網。遠山尚且不知道這個人對輸了比賽的隊員會怎麽樣,要說有什麽會讓他緊張,大概在毒手的秘密解開之後,也只有幸村的滅五感了……

那個人擡起頭回看遠山,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你也會有一份自己的加訓菜單,和石田一起訓練互相監督吧。”幸村伸手點了點放在長椅上的那個寫字板,目光掃過這個孩子呼了一口氣的表情,“大家很快就能適應立海的地獄訓練了呢。”

看到周圍的隊友紛紛露出痛苦的神色,幸村笑了笑挑起眉,“想要不加訓很簡單,只要你贏得漂亮。”

但做到這一點必須要在之前就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說不定其辛苦程度遠遠超過了我給你們的加訓內容呢。

他撇了一眼仁王,目前也只有第一場雙打那組沒有被強制加訓,因此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都羨慕地集中在仁王和跡部身上。

仁王聳了聳肩,把自己的後背靠著柳生的胳膊繼續發懶。

你們也不想想我多麽不容易才打贏了比賽?幸村這家夥的高要求可不是一般人短時間就能適應的。他在立海三年常常會有自己大概人生就結束在某一天的訓練中的念頭……

另一邊的黑發少年也跟著幸村站起來。他手裏拎著球拍,面色冷硬,似乎根本沒把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裏,只專註地想著自己的事。披著外套的少年從隊友身邊走過,來到樓梯,他即將和一軍的No.2和No.6比賽,卻根本沒有脫掉外套的意思。

這或許是一場最令人期待的比賽也說不定。比起仁王跡部雙打的驚喜,丸井木手雙打的驚心,這對雙打組合可以說是國中生最強的兩個人上陣,而大部分人都對幸村的雙打實力毫不知情。

這個人的確被譽為“神之子”。但是神子與皇帝能搭檔嗎?

“說起來,為什麽德川前輩會同意他們兩個組合?這麽強的戰力分配出去布置戰術應該更高效一些吧?”

有人提出了這樣的疑問,但他們本身對立海內部就並不了解,因此都看向了柳。有“參謀”之稱的柳自然很早就知道這兩個人的事跡了,但是真田幸村的雙打在國小出名也是神奈川地區內,各自在單打活躍了之後,也只有神奈川的校隊中早年就見識過國小比賽的人會記得這組聲名顯赫的搭檔。

他微不可見地勾起了嘴角。

在立海走到日本的頂峰之後,或許幸村將要帶領他們走到世界的頂峰。這組名副其實的第一雙打,差不多也該出來露露面了吧。

場內重新開始的比賽已經到達了一二軍對戰的高|潮,打成2比2平的挑戰賽超過了所有人的預料。為國中生隊伍拿下兩場艱難勝利的雙打中,兩位立海的選手格外引人註目。即使是和兩位校隊部長級選手都能配合,甚至表現出超水平的實力,眾人都不由得把目光集中到了場內那兩個帶領著立海的少年身上。

他們兩個身材有些差異,一個比另一個大了一圈,但是論氣場卻並不會被任何一個人吞噬。他們仿佛日月輝映一樣:黑發黑帽的少年散發著灼熱的火焰,而如月般溫柔的少年則帶著冰冷的光芒。

該怎麽去形容這兩個人呢?他們是眾人心中最不可超越的存在,像路標一樣立在奔跑的路上。國中生們從開始征戰全國就聽著這兩人的名字,但直到今天也沒有人打敗過這對傳奇。

只是看著場內這四個人,他們就能感受到完全不同於其他比賽的壓力。

“U17日本代表No.2種島修二、No.6大曲龍次,vs,二軍選拔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

銀發褐膚的少年就站在幸村面前,高挑的身材更有利於俯視對手,外套只穿了一半,在腰間拉起下部的拉鏈,卻露出左臂,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

種島打量了一下紫發少年的肩膀,話語裏有些笑意,“聽說國中生裏只有你一個人披著外套打球,不過我記得你讓我全力以赴應戰吧?外套,不脫掉嗎?”

幸村勾起了嘴角,“我也想問前輩,外套,不穿好嗎?”

“嘛,小幸村,我們就不用互相挑釁了。”種島笑著聳聳肩,目光掃過身邊正在沈默聽著對話的真田和大曲,“要是你能讓我把外套穿好,我就如之前約定的那樣,認真和你打比賽,怎麽樣?”

幸村挑眉,沒有回答他的提問,只是有禮地向另一邊的大曲點頭,便轉身回到了自己所在的後場。

他並不在意對方會怎麽來打這場比賽。所有該做到的事他都已經完成,而他最能放心托付的搭檔就在身邊,還有什麽是會讓他對勝利有懷疑的嗎?

從單打變成雙打是他意料之外,但和種島的對決或許在這樣的比賽中才是最合適的。

左手握著的小球有著毛茸茸的外衣,右手握著的球拍有著膠帶的質感。他被深秋的日光沐浴著,外套下短袖外的手臂暖洋洋地舒展著。

幸村捏了捏手心,和真田擊掌的觸感猶在腦海。他擡起頭註視著兩步遠的前方那個高大的身影,一瞬間,數年前曾經在球場上共同比賽的場景閃過。

四歲的男孩倒扣著棒球帽,回過頭沖著他笑,黑黝黝的瞳孔中倒映著自己的身影。

幸村眨了眨眼,那個男孩變成了如今的戀人,沈穩如山地守在網前。

那麽,讓我開始吧。

這場久違的雙打。

——

“比賽開始,二軍發球局!”

很多人都期待地等著幸村的第一個發球。站在底線的紫發少年高高拋球,半仰的脖頸有著漂亮的線條,手臂揮動中球拍在半空畫出水藍色的筆跡。

這是一個無可挑剔的中速切削,但是並沒有超過觀眾的意料。有些對精神力敏感的人甚至仔細觀察著,卻沒有發現任何陷阱。他們在心裏默默思考著幸村的招數和這樣打的原因,認真得仿佛一瞬間的錯過都很可惜。

親眼觀戰神之子的雙打,這是三年來的頭一次。

他們的視線追隨著球路,小球被對面的大曲穩穩接住,回擊的落點來到左邊線。真田的反拍同樣防守嚴密,截擊在半路就將球攔住,保持著節奏放了一個短球。在前場的種島一個轉身,拍面傾斜把回球挑高直奔對面的後場。這一般來說是幸村的防守範圍,但他卻一動不動。

“跑位……幸村怎麽了?”

眾人正要皺眉的時候,後退一步以左腳為軸旋轉90°的真田在小球落地前就攔在了拍面。他的動作讓人在驚訝的同時又如此連貫自然地施放了那個出名絕技——

夾帶著熟悉火焰的回球直沖到對面,又被大曲同樣反擊。似乎是早就預料到落點一般,由於真田的跑動有了空擋的前場突然出現了幸村的身影,他看似完全交給了搭檔去回擊,卻敏銳地預測著對手的動向,只在網前一閃而過,小球就輕飄飄地滑過了球網,乖巧地彈在一軍的半場。

“15:0!”

先聲奪人的第一球沒有用到任何無人攻破的絕技。兩個國中生的節奏非常特殊,又讓人覺得哪裏有些眼熟。

切原湊到了丸井身邊,猶豫著問道,“丸井前輩,我怎麽覺得部長副部長的雙打和你跟桑原前輩有點像?”

丸井聽到後輩的話挑了挑眉。雖然在雙打上沒有天賦,但是對網球的敏銳讓赤也能看出一些特點來。他若有所思地抱臂觀戰,腦海裏想起了曾經在俱樂部裏第一次跟這兩個人交手的狀況。

“理論上是同一類型,但幸村他們打的是速攻,而且很有欺騙性。”他和桑原對視了一眼,在對方眼中都看到了認同,“如果是你做他們的對手,一般會把主攻鎖定在誰身上?”

跟在他身邊的芥川沒有猶豫地接口,“真田君。”

切原點了點頭,“幸村部長的網球主要是破招,其次才是精神攻擊,嚴格來說在雙打裏應該是輔助的位置……”他頓了頓,看著場內又利用同樣風格不同球路得分的兩個人,“相比之下真田副部長雖然有防守的能力,但是球風偏向攻擊,要是我首先會封印這個人的移動。”

柳淡淡地笑了笑,“和固有印象恰恰相反,在他們的雙打中,實際的主攻手是精市。”

聽到柳的話,觀戰席上的人把註意力放到那個披著外套的少年身上。除了接發球外,幸村基本把防守攻擊的任務都交給了真田,而比起以往要長距離跑動接球,真田現在似乎把步法調整得更為精妙了。

柳生扶了扶眼睛,不太確定地問,“真田君的步法是不是結合了沖繩武術?”

“怎講?”

“以單腳為軸的移動好像和手冢領域有相似處,但不借助球的旋轉而是降低移動的消耗,似乎和縮地法的效果類似。”

柳搖了搖頭,“在敗組特訓中,弦一郎就借助過這個方法回擊多球。全戰的時候精市也用過相似的步伐回擊了越前的扣殺。嚴格來說這應該和中華武術有關……”

如果真的從那麽早這兩個人就開始研究這個步法,那麽大概現在用出這個招數的真田已經非常精通了。柳這麽想著,場上的比分迅速爬到了第一局的局點。在這個關鍵的比分下,幸村沒有再如前三球一樣穩紮穩打,而是幹脆利索地給出了這場比賽的第一個發球ace。

漂亮的金色流星劃過球場,在邊線和中線的交點準確地砸落。這個角度太偏,以至於連負責接球的大曲都沒有想到,跑動都來不及。

或者說,就算他跑到了界外回擊成功,漏洞百出的場內也只會給二軍留下得分的機會。

這個第一局裏保發成功的兩人根本沒有去在意對手提起防備的神情。他們安靜地擊掌,走到一邊準備交換場地。他們兩個在這一局裏都沒有眼神交流或者手勢暗號,甚至都不需要對話,如此快節奏的攻擊中完全抓住了對手的漏洞,沒有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得分的機會。

有真田的最佳路線回球防守,和幸村的控場截擊扣殺,這組雙打搭檔一開局就讓觀眾大開眼界。比起傳統意義上的絕招得分,這一局更像是教科書一樣的賽況。很多人都能在腦海裏模擬這樣的比賽,但是真的能在這種程度的對手面前,按照自己的想法打出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有點明白柳前輩說的話了……”切原感嘆地睜大了眼睛,雙眸亮晶晶地盯著交換到靠近自己這邊的兩個人,“不愧是我認定的對手,就連雙打也毫不松懈!”

“你太天真了,赤也。”丸井嘖嘖嘴,嘆了口氣,“要是有他們倆上場,第一雙打的位置早就換人了。”

他可憐巴巴地晃了晃腦袋,把胳膊拄著圍墻,“第一次和幸村打球就是雙打,我大概比起他的單打,對這個人的掌控力印象更深刻吧。”

明明場上有四個人,在那個人眼裏卻好像對手不過是傀儡一樣。幸村不但能操控對手的心態行動,或許連局勢走向都能以一己之力改變。

要和這個人搭檔的話,大概除了真田以外,誰也不能跟上。

他這麽想著,瞇起眼睛盯著正要開始發球的一軍。這回的對手可是一軍的第二人,似乎私下裏還跟幸村約戰過。同為精神力選手,在幸村根本沒有用出真本事的同時,對方是不是也在試探他們的實力呢?

正如丸井所猜測的那樣,雖然被後輩的先攻來了個下馬威,種島也認識到了這兩個人的決意。摒棄了華麗的招數,網球的根本就是發球和回球。在基礎上做到完美的話,即使是再精妙的技術也能看穿。他自己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在周圍的選手各自開發絕招的時候卻另辟蹊徑地鉆研招數無效化的技術。

直到看見了幸村,他才明白了破招流在後輩中也有繼承者。

小球在地上輕彈,種島的目光鎖定在對面那個換到前場的紫發少年。他仔細琢磨了一會,緩緩露出一絲微笑。

雖然說過要和你認真打一場,不過首先,還是讓我把你的搭檔磨練磨練吧,小幸村。

畢竟針對對手最為自滿的絕技,自己的網球才是最大的敵人呢。

他的發球同樣幹脆洗練,常年著重基本功的練習讓他的動作和幸村一樣漂亮得無可挑剔。他沒有多餘的話語和華麗的特技,一招一式都直落死角。

比賽開始了拉鋸,場外的觀眾慢慢把他的網球和幸村的網球開始做對比。他們驚訝地發現回合限制在了種島和真田之間,偶爾留給幸村的截擊卻因為大曲嚴密的盯防而無法得分。比起第一局的試探,這個一軍發球局裏明顯出現了有針對性的一對一。

這讓柳有些驚訝了起來。他是知道關於幸村和種島的約戰對話的,但是沒想到對方反其道而行之,從真田這個防守擔當下手……

他皺起了眉,盯著在前場被大曲鎖住的幸村有些深思。後場的底線裏種島和真田開始的長球拉鋸還在持續,柳的資料裏種島不存在任何和幸村相似的精神力影響,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首先沈不住氣的果然是真田,他中途的幾次變線都被輕松地拉了回來,小球送到最趁手的位置愈發讓他警惕:能摸出來自己的擅長球路,這絕對不是一局就能看透的。這個種島,洞察力精確得可怕!

他沒有再做任何猶豫。借助調動變線的機會回球上網,主動打破了凝固的格局。他忍住自己不去看對手的表情,在回球來到身旁的時候沒有多思考就發動了攻擊。

“侵略如火!副部長要先攻了嗎!”

他的球路在後場被種島攔住,似乎又是輕飄飄的樣子挑高到了自己的身後。明明是接不到的落點,真田只需一步,便閃身出現在了左邊線死角。

“動如雷霆!真田的連續攻擊!”

“果然他是強攻型網球。”

如雷轟頂的光路穿透了球場兩邊,種島卻帶著輕松的笑意從身後揮起了球拍。

在真田的眼中,那似乎是一個慢動作一樣清晰:成60°彎曲的右手臂帶動著自上而下成弧度滑動的球拍,小球尚未來得及落地就被攔截,在拍面上滾了一秒,仿佛被卸掉了所有力度一樣乖巧地在中心打轉。

真田抑制不住自己的驚訝,眼睜睜看著那個回球被重新附著了新的力量,氣勢洶洶地向自己襲來。

他下意識地雙手握拍,試圖把這個球截住,卻被手中的沖擊打破了冷靜。

這絕對不是回擊了雷之後的力度,到底這個人是怎麽做到的?

在球拍中心旋轉的小球鉆了鉆,頑固地沖破了拍線的束縛。它穿透了那個看上去不堪一擊的拍網,一直飛到圍墻邊才滾落在地。

“15:0!”

真田抿抿嘴,扭回頭去看對面場地的那個人。銀發的少年走動中還有一只袖子在晃動,傲慢沒有表現在臉上,卻讓人心上警惕。

“就是如此,有什麽招數都試試吧。”種島笑瞇瞇地玩了玩球拍,手指晃動著它轉圈,“就從你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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