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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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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的雷……居然被正面擊破了?”

場外有這樣感嘆的人不在少數。他們曾經見過真田和幸村的對決,很清楚幸村用來回擊雷的方法有多麽特殊。然而現在場內的那個一軍No.2居然只用普通回球就能擊回……

“擁有將來球的技術無效化的能力,種島前輩最大的武器就是他破解招數的方法。”柳用筆在寫字板上一個詞畫了一個圈,皺起了眉,“我和精市討論過應該如何應對種島,但是沒想到對方居然反而抓住了弦一郎。”

他們曾經認為會有一場幸村和種島的對峙,早就做好準備以破招流一決勝負,但很顯然對方的目的更多在於打贏比賽,因此直接鎖定了會被“無”化制約的真田。柳伸手揉了揉眉頭,沈聲道,“除非想辦法突破種島的壓制,不然弦一郎的心理會受到很大影響。”

正如他所解說的,第二局的比賽裏真田的招數被對手封印住了。在對方的發球局裏,幸村被嚴密盯防,在網前只能打出後場的穿越球。而種島的防守能保證不放過任何一次攻擊,反過來將回球傳給真田。

“沒有我打不回去的球哦。”神情悠然的種島就像在逗弄著可憐的後輩一樣,二軍的兩個少年,一個被按在前場接不到球,另一個在後場徒然地發動註定被回擊的攻擊。比分在慢慢爬升,眾人都驚訝地看到有幸村和真田所在的雙打中,居然已經來到了對手的局點。

那個人可是從來沒有讓人從手中奪走過一局的。這場雙打難道會繼續這樣互相僵持下去嗎?他們這樣想著的時候,卻有人發現那個紫發的少年根本沒有露出一絲緊張焦急的表情。

“幸村是不是有什麽辦法?”

“總覺得他應該預料到了吧。”

切原對幸村的這種表情再熟悉不過了,在自己和部長的練習賽中總能看見這種一切盡在掌握中的神態。他原本還有點擔心副部長的狀態,但是對幸村無條件的信任崇拜讓他放下了那一點擔憂。

“柳前輩,部長用出什麽精神力招數了嗎?”他湊近了柳問了問,神情裏有一些不確定,“部長絕對不會讓真田副部長一個人面對這種困境的,要是不能改變相持的狀態這一局就要輸了。”

柳的筆尖點了點寫字板,心裏說不出是焦慮還是疑惑,“我沒有看到,雅治你怎麽看?”

“什麽都沒有。”仁王搖了搖頭,“別說精神力,連普通的破解都沒出現。他恐怕是真的完全把這一局交給真田一個人來應付了。”

場上的幸村好像並不在意搭檔受縛的狀態一樣,仍然在網前專心致志地觀察著局面。來到局點的這一球在自己的後場落地,他緩緩直起了身,對著面前這個長發的前輩瞇了瞇眼。

“不去幫幫自己的搭檔嗎?”

大曲好奇地看了一眼這個後輩,對二軍這兩個人的打法非常感興趣,“你們倆的跑位和防守可真是新鮮。”

幸村笑了笑,“敬請期待。”他轉過身走回後場,和黑發的少年擊掌,頭碰頭地說了幾句話,然後重新站回到網前了另一邊。

種島挑了挑眉。各自保發是實力相當互相試探的結果,這或許也在那孩子的預料之中吧。直到局點都沒有擅自幹涉搭檔的對決,他對那個黑發孩子是有多大的信心?

局面回到了真田的發球局。觀眾都認為第三局裏能不能掙脫種島對他的封鎖是關鍵,然而立海的眾人在看到之前幸村和他私語後又有了另一種猜測。

“這一局大概會很快拿下來。”仁王低聲說著。接收到身邊國中生同伴不解的目光才緩緩解釋道,“幸村一向不會幹預真田的比賽,除非他發現了什麽才會和真田商量。”

他們都想到那兩個人剛才的交談,卻沒有人知道內容。

“你是說,幸村第二局裏一直在觀察嗎?他是不是已經有了破解的方法?”丸井撐著圍墻側過頭看了看仁王,又把目光轉回場內正在彈球的真田,“還是速攻嗎?”

黑發的少年拋起了小球。他的發球並未如幸村一樣幹脆高效,而是旋轉著下墜。這和他以往極具攻擊力的看不見的引拍完全不同,是不講究速度,從技術上欺騙對手的發球。

盡管眾人都看到了真田新的進化,這個發球仍舊被種島回擊,而此時在網前的幸村則如第一局一樣利用短球截擊。

“同樣的招數可不能再湊效了哦。”種島笑了笑。

前場的大曲已經早就看出對手的節奏,只等著魚上鉤。他盯著那個小球翻過球網,慢悠悠地滑向他的球拍。

“咚!”

與預料中截然不同的聲響讓他有些發楞。手中的球拍還在網前傾斜著等著網球彈在拍網上,可耳邊卻傳來了場裁的報分——

“15:0!”

他回過頭,在身後的死角地面,一個小球正在滾向界外,仿佛咬掉魚餌後成功逃脫釣鉤的狡猾魚兒,嘲笑著他的愚蠢。

“同樣的招數,我還會用嗎?”

紫發的少年面色如常地收回了球拍,在左手心輕輕磕著。幸村眼中帶著一絲不可見的笑意,對面那個長發前輩不解的表情倒影在他瞳中。

“那是……夢境吧?”

場外的觀眾對這一招和大曲種島一樣毫無防備。他們都看見那個小球被幸村平擊出了一條直線,穿越了大曲的左肩敲在底線上,卻驚訝地發現對手只是在網前擺出了挑小球的姿勢。

“居然能瞬間發動,還讓人防不勝防,太可怕了……”

“原以為仁王用出的夢境應該效果相似,原來真正的夢境是這樣的!”

仁王挑了挑眉。如果這就是真正的夢境,那麽幸村也太偷懶了。他仍舊覺得在這場比賽裏,到現在兩方都沒有真正的用出全力。就像真田沒有使用黑氣,幸村沒有用出滅五感一樣,種島的“無”到底能達到什麽程度,他們現在也一無所知……

這局第二輪的保發戰首先拿下了一分,幸村接下來又繼續保持夢境的效果掐斷了對手打回的可能。人們發現,不僅僅在大曲的回合裏,即使是種島也出現了判斷失誤的問題。

一軍真正為此而感到驚訝就是看到種島漏球的那一瞬。領教過仁王相似一招的毛利和越智最為感嘆,他們很清楚面對“夢境”的來球時,視覺會出現什麽程度的錯位,然而一開始就能達到完全誤導,這已經不是越智的精神暗殺所能造成的效果了……

“要是我和小部長打球的時候他也用出這招,估計又是一場love game啊!”毛利感嘆地摸了摸發尾,傾身向前撐著圍墻一眨不眨地盯著比賽,“種島桑精神力應該是極其強了,為什麽還會出現這種問題?”

他的疑問在對面的觀戰席中正在被人討論著。在柳的資料中,種島的絕招讓他並未歸屬任何一類球員類型。柳和幸村把這個人歸類於精神力選手,因為他本身所依靠的就是在高壓比賽中利用不斷破招攻破對手的心理防線,之後利用完美的基礎來瞄準對手的漏洞。通過破解對手招數就能獲勝並不是關鍵,種島的洞察、技術和強大的精神力能讓他不被任何比賽對手的壓力威勢所迫,游刃有餘地保持自己的節奏。

然而現在,種島的節奏卻被幸村打破了。即使如何翻閱資料,柳也不能解釋“夢境”對有著強大精神力的種島生效的原因。

一軍二軍的猜測還在醞釀,但只有幸村才知道,沒有任何人會比他自己更了解這個對手真正中招的理由了。

保發的第三局來到局點。種島看似本身沒有任何異狀,在和大曲的對話中也神情如常。他好像並未在接球時判斷失誤一樣,視覺和身體都非常完美,卻慢慢心生起狐疑來。

紫發的少年隔著球網對自己微笑,種島第一次理解這個後輩當初到底是用什麽樣的信心告訴自己要“全力以赴”的。

你是認為能打破我的“無”化嗎?

這倒是讓我很好奇了。精神力能做到什麽程度,我很想見識一下呢。

他盯緊了真田手中那個金色的小球,利用自己的洞察鎖定著球路。它被高高拋起,劃出內旋的弧線。它在大曲的球拍上彈回,飛向了幸村的方向。

到這裏小球都沒有任何不正常的變化。真田並不是精神力選手,因此大曲也並未受到影響。種島瞇起了眼,另一個少年在網前跳起,高高地揮起了拍,金色的小球在幸村的拍面上被攔截,重重地旋轉著,似乎下一秒就要直奔底線扣殺。

——如果視覺上的判斷是錯誤的,那麽這個看似會被大力揮拍打向後場的回球一定只是自己的錯覺。

種島的大腦迅速地分析著,雙腿跑動上網。想要破解夢境並不難。把視覺所接收到的判斷反向利用,就能最好地借助這個招數來得分。這個球,並不是後場的扣殺,而是在網前的落點!

他勾起了嘴角,球拍在網前擺出了45°的傾斜。即使是再完美的扣殺,他也有信心把任何球都打回去……

“咚!”

他的拍在徒勞地等著,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落地聲。

“2:1,真田幸村領先!”

他睜大了眼睛轉身看了後場的落點,又回過頭看著自己的球拍。對面的少年輕輕落下,整理著肩膀的外套,擡起頭看著自己。

“你在往哪裏跑呢,種島前輩?”

種島終於回神,他把剛才的這個回合重新整理一遍,這才明白了幸村的目的。

“你這一球,根本沒有使用夢境。”他篤定地說著,眼睛深沈起來盯著這個讓自己栽了一個大跟頭的後輩,“真是了不起,是不是我想的一切都被你看透了?”

紫發的少年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種島前輩,夢境可不是你想象中那麽簡單的東西呢。”

——

“我已經看不懂部長的夢境了。”

長著嘴巴瞠目結舌的切原一臉不敢置信,“他到底是完全猜中了對手可能會反向思考,所以沒有使用夢境,還是讓對手的視覺有了更覆雜的錯亂?”

和他同樣不解的還有身邊的這些國中生。和幸村同宿舍的白石不二早就聚在一起討論著這個人的打法,而柳則和乾整理著每一種可能性。

和這些國中生不同的是在指揮塔外觀戰的黑部和齋藤。他們從這場雙打剛開始就從監控室裏出來,只為了更仔細地研究合宿裏最神秘的兩個人。

“種島的弱點完全被抓住了啊。”齋藤瞇了瞇眼,“幸村在這一局裏改變了曾經和不破交手時的使用方法,這孩子是不是已經看出來了?”

黑部點了點頭,“夢境本身就是從視覺開始入手的。而依靠動態視力為基礎,在腦內迅速分析對手招數來實現無效化的種島,從根本上就被騙得徹底。”

能做到抓住對手的漏洞進化“夢境”的幸村,或許在他們教練也不知道的時候就圍觀過種島的練習了也說不定。或者說,和種島一樣是破招流的幸村,本身就非常清楚這個能力最大的破綻。

“他的這個第三局打得太聰明了。之前和真田交流時恐怕就讓搭檔打出能讓對手接到的球,放棄高速發球轉而使用旋轉變化球,一開始就把節奏放慢,故意給了對手反應的時間。經過思考後的回擊讓對手根本沒有任何二次反應的可能,而使用多次夢境就加強了不斷堆積‘我的視覺並不可靠’的暗示。”

黑部想了想最後種島主動失誤的那個場面,心裏敬佩地嘆了口氣,“種島的洞察力能看出來幸村的假動作,卻不知那本身就是陷阱。”

“不,那或許不是假動作哦,小黑。”齋藤笑瞇瞇地摸了摸下巴,“我們誰都不知道,幸村的夢境到底有沒有更大的進化呢。”

黑部楞了楞,“你是說……”

“我認為幸村加強了夢境造成的精神混亂。場外的觀眾和種島都能看到幸村要底線扣殺,但是夢境生效並不應該是在球還沒有離開球拍時。到底種島是為何在球發出去之前就上網,或許只有幸村知道原因吧。”

這個孩子精通對比賽節奏的把握,對手行動和思考方式的控制,還有觀眾都無法理解的高超布局。就像齋藤曾經見到過的那場和不破的比賽一樣,幸村把場上的對手通通變成了傀儡。只要他想,他會利用最精妙高效的戰術來破解對手的優勢。

“小黑,你之前想過世界杯的雙打分配吧?”

黑部慢慢點頭,“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這些選手裏能真正跟上幸村思路的人也只有真田了。這對雙打絕對不能拆。”

齋藤笑著搖搖頭,“有一個人也可以。”

他伸手指了指二軍觀戰席上那個不知何時站起來湊到圍墻邊死死盯著幸村的少年。

“難得看到德川對平等院之外的第二個人這麽感興趣,不想看看這兩個人會有什麽火花嗎?”

球場上的真田幸村並不知道他們的組合已經被好幾個人牢牢記在了心裏。第四局展開時,面對發球的大曲,幸村的優勢更加明顯。他的回球完全鎖死了對手的行動,顯然目前能夠突破夢境的人裏並沒有大曲龍次的名字。

漸漸地,人們開始發現了真田幸村的配合會產生多大的影響。一旦在種島和真田的拉鋸中出現了幸村的影子,對手的發揮就會出現混亂。他的存在就像大漠旅人腳下的流沙,潛移默化中讓人忽略掉那些細小的危險,使人盡管心生畏懼和猶豫,卻反而不知不覺中踏入陷阱。他能在關鍵時刻吞噬掉所有被鎖住的獵物,讓任何反抗都銷聲匿跡。

種島能感受到手中回球不斷加重的威力。真田的絕招頻出,他也能一一回擊,但是在內心對另一個會影響自己狀態的對手有著無法忽視的防備。他甚至開始猶豫從真田拍中擊回的球是不是也帶有同樣的誤判,每次破解了對手招數之後都要暗自松一口氣。

他已經開始懷疑自己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他徹底提高了警惕。看來夢境對自己的影響已經造成了心態的問題,他必須迅速調整,並且讓大曲加入到這場拉鋸中來……

“前輩,你說過沒有你打不回去的球,對嗎?”

幸村在網前攔截了對手平擊回來球路,變線調動給另一邊的大曲。他的動作太快,小球在對手腳邊彈了兩下滾出去,連一點讓人反應的機會都不給。

“0:15!”

這個球第一次打破了雙方交疊保發的凝固場面,在第四局一軍的發球局裏,幸村首先發動了攻擊。

種島看著自己的搭檔,大曲正在直起身深呼吸來緩解狀態。

“你認為從我這裏無法突破,就能從大曲那裏得分了嗎?”種島把這個紫發少年認真地看在眼裏。能讓自己心態出現問題的人,這個孩子還是第一個。

“不,當然不是。”

幸村和後場的真田擊掌,兩個人相視一笑,同時望向種島。

“我和弦一郎任何一個,都能從你們倆手裏得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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