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團體交換賽終於落下帷幕。

在正式賽五場中，眾人看到了國中生的堅韌不屈，而通過最後的附加賽，他們則心驚地發現了自己一直沒放在眼裏的這些孩子們，到底是多麽可怕的強大。

僅僅通過破招就能解決武井的全部攻擊，這種絕對的基礎實力讓他們有的人甚至想到了一軍裏那個全部“無”化的種島，和幸村一樣，在場上的控制堪稱隨心所欲。而這個少年，盡管看上去比他們瘦弱很多，卻有著與那個人幾乎不相上下的光芒。

這就是國中生第一人，能夠送給3號場love game的幸村精市。

幸村和隊友們離開球場的時候看到了走過來的入江。平日裏這個前輩倒不像球場上那樣惡趣味，溫和親切，在面對好友的時候更加坦率一些。鬼對他點了點頭，入江掃視了一遍跟在他身後的這些國中生，無奈地嘆了口氣。

“說實話，你們能爬到這裏是出乎我意料的。”他的目光鎖在被忍足扶著的跡部身上，“雖然輸了，但是我還是看到了好東西，如此便原諒你了，鬼。”

“認賭服輸。”鬼撇了他一眼。

“誒……”

“最開始提出來的不是你麽？”

幸村眨眨眼，似乎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這些前輩也有對這場比賽的討論呢。

“說起來，幸村君，”入江轉向他，笑瞇瞇地指了指身後不遠處的一個方向，“修好像有話想跟你說呢。”

幸村點點頭，向隊友示意，“失禮了。”他向那邊走去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入江打趣的聲音，“我以為你會自己忍不住上場，沒想到居然讓後輩搶了風頭呢！”

“那是因為……”

在入江前輩面前，鬼前輩也只是一個不善於對付他的普通人啊。幸村這麽感慨著，在球場外的路邊看到了正倚著樹看過來的少年。

那個人高挑勁瘦，有一副模特身材。他小麥色的皮膚在日光下帶著特殊的韻味，銀發又讓他多了一分別樣的魅力。他正用手玩著賽格威的車把，靈活的輪子帶動著這個小卡丁車來回在腳邊轉圈。

幸村曾經在柳那裏聽過這個人的名字，除了網球外似乎還做過雜志模特。現在看來，至少這個少年讓人喜歡的氣質是沒有錯了。

“種島前輩。”

“幸村。”種島掃過他的全身，“嘛，relax relax~”他笑瞇瞇地走過來，微微垂頭伏身，“很精彩的比賽哦。”

“謝謝，我的隊友都打得很棒。”

種島挑挑眉，唔，也就是說自己的那場其實沒有什麽嗎？真是不可愛的孩子。

“作為精神力選手，你的網球實在是有趣。不過目前我也只看了你的兩場比賽，還不知真正的實力能到什麽程度呢。”種島摸了摸下巴，笑容有點戲謔，“吶，要不要和我打一場？”

“現在嗎？”

“現在。”

幸村頓了頓，目光放在少年手邊的賽格威上。

“前輩連球拍都沒帶，其實只是問一句吧。”他彎了彎眼睛，“入江前輩說過，這裏是不允許私下使用球場的。而且，”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也帶上了一絲了然，“既然你是一軍，總有一天我會在正式比賽裏打敗你的。”

他沒有後退，只是擡著頭凝視這個人從高俯視的目光，“前提是，前輩能夠全力以赴。”

只是到時候，你的No.2就保不住了。

種島從對方的眼睛裏明明白白地看出了未竟之言，不由得挑起了嘴角。

“一軍裏還有一個精神力選手，如果你能輕松打敗他的話，或許我也能認真一點和你打一場比賽。”他直起身，雙手伸了個攔腰，提走了賽格威，一腳踩上去。

“其實你是很溫和的性格，下次見到我不用那麽緊張嘛。小幸村~”

他言罷便踩著車跑遠，像一陣風般離開。幸村聽到最後的那句稱呼眨眨眼，幾乎是一瞬間就想起了自家以前的那個紅發前輩。

直到現在，他還沒有聽到任何一軍回來的消息。毛利前輩好像在和越智前輩搭檔雙打，看來很多自己以前的安排和猜測都成真了。

如果再見到他，不知道會給自己什麽驚喜的變化呢？

——

“真田，這樣真的可以嗎？”

遠處的深林中，空地上六個少年正在手持球拍。

“同時10球是不是有點危險？”河村猶豫地看著站在圓圈中心的那個帽子少年，“我們的發球都是力量很強的……”

“正因此才拜托你們，河村。”真田掃視了一圈他身邊的同伴，“來吧，用你的全力。”

被真田委托來練習十球的是會使用匙影的甲斐和幾位力量型選手河村、樺地、門脅和田仁志。已經能完全回擊7球的如今，真田感受到了無以言表的急切。如果像三船教練所說的那樣，必須能打回十球才有資格和一軍的人對戰，那麽在他心裏，有實力與一軍並肩的幸村一定也遠遠超過了自己。

五個人同時各發出兩球，從不同方向的來球要求他必須謹慎回擊，否則被打中的就是自己的身體。他的手臂幾乎是在本能地揮拍，身體的記憶慢慢適應了不同類型和強度的來球。最初還會有青青紫紫的傷，但是很快他就變得敏捷了起來。

他沒有借助任何境界和奧義的助力，僅僅用著最基礎的動態視力和反應力來練習。日覆一日，在這樣的自主練習和三船教練的奇怪特訓比賽中，他的胸前布滿淤青，左眼也纏上了紗布。他和同伴們都變得狼狽了很多，每個人身上都是傷。

然而幾天之後他就開始能回擊八個，九個……他似乎一點都不會累，白天夜晚都在抓緊時間練習。他的帽子留下了劃痕，變得有些破破爛爛，衣服也破了洞，但是他已經把幸村叮囑不要受傷的話忘在腦後，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

變強！

然後回去讓他見識一下，現在的自己。

重覆的練習讓他分辨不出日期，離開合宿不記得是幾日後的一個清晨，真田和隊友被教練帶到了深林中的一處小徑。時間不到4點，林中還有淡淡的霧氣，微寒的氣溫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哆嗦迅速清醒起來。

三船抱臂一一盯著這些少年們，短時間裏能夠堅持下來自己不斷增強的特訓，除了互相幫助和支撐之外，這些國中生實在是創造了敗組的進化奇跡。不但沒有怨言地完成，甚至還能主動加訓。無論是資質還是品格，這些人都足以給那些總來找自己麻煩的精英教練一點苦頭瞧瞧了。

“現在開始排成一列，全力在這條直道上奔跑。途中會有球落下來作為障礙，跑在最前面的人要把它擊回，打到了就退回到最後去，下一個人做前鋒，依此類推。”

遠山和越前打頭，其他人依次排好站在隊伍中間的位置，真田則斷後，看著三船教練邊說著邊走到他旁邊。

“只要有一個人停下來，或者沒有打到球，就都給我回到這裏重來。”

所有的反對都被打斷，那個男人不容許質疑。即使所有國中生都以為這不是他們想象中贏了比賽的獎賞，也不得不在這條路上聽話地跑下去。

隊伍開始前行，真田也沈默地跟著隊友邁開步子。

“餵。”

他被男人叫住，回頭轉身的瞬間伸手接住三船扔過來的一把鑰匙。金屬在他手中折射著光，他擡起頭盯著三船的眼睛。

“萬一一次就成功的話，就不用回來了。”三船也回視著這個少年，僅僅是這段日子的練習，他就能看出來，這個名叫真田的人不僅在國中生裏有著至高的威嚴和信賴，甚至在敗組的高中生中也沒有對手。

如果要任命一個這場革|命的領頭人，除了真田別無他選。

“不用回來了……”真田楞了楞，握緊了手中的鑰匙。他的心跳有些加快，在聽到三船命令出發的聲音後條件反射地跑了起來。

他的眼前是同伴的後背，耳邊能聽到前方的討論。跑起來的時候清晨的凜冽正在刮著他的臉，僅僅是奔跑就能讓他熱血沸騰。第一個球沖來的時候，和遠山的球拍撞擊的聲音清脆極了，在這個漫長的小徑上一直傳到最後一棒真田的耳邊。

他有多久沒有這樣靠近最終的勝利，腦海裏的猜想正在點燃他的戰意。

退回到自己身後的遠山大笑著摸了摸眼旁的露水，“大叔，你可別讓我們重來啊！”

那是當然，已經逼近了結局，我絕不可能放走這個機會！

同伴依次完成擊球，有時是一球有時是多球，每一個力道都非常強，絕對不是普通的發球。他終於輪到了前鋒，全神貫註地盯著即將到來的球路。

金色的影子飛過，在他面前劃出一道弧線。

曲線球？！完全超乎意料的展開，但是真田沒有任何停頓，向右沖步伸長了手臂。若是以往他還無法單手回擊的手腕如今經過力量訓練變得強壯，他的回擊穿透了一旁的樹葉，砸中了什麽遠處的東西，傳來沈悶的聲響。

人？

“這條路上有人躲著給我們發球。”真田皺了皺眉，“而且實力相當厲害。”

接下來的第二輪，不但多了各種球類，還在不斷增加球數。同伴裏所有人都能擊回5球，但是在這樣的奔跑中，想要完美地控球和移動更增加了難度。來球的多樣性在挑戰他們的反應速度，在不熟悉的路上奔跑也要小心腳下的凹凸不平。

“全員保持專註！”真田扶了扶在自己前面趔趄的隊友，沖著他們大喊，“一次成功！馬上就要到路盡頭了，不要松懈！”

他知道在自己口袋裏裝的那個鑰匙有多大的意義，如果不是在路盡頭有進入合宿地的大門，就是更重要的東西在等著。

“我們一直努力到今天，絕對不能被這些考驗打敗！”

他的面前一個個成功回擊的隊友正在向後退去，大部分人都在出聲為接下來的同伴鼓勵加油。不僅僅是被真田所鼓舞，所有人都漸漸意識到，在路盡頭的那裏，真正的獎賞在等著他們。

真田的面前再次變得空曠，作為第二輪的最後一棒，他要面臨的是什麽？

不遠處的盡頭白光中，10個金色的影子向他迎面而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本能占據了所有的思考。他聽不見河村喊出的驚呼，“糟糕！真田還沒法擊回十球！”，只是讓眼睛牢牢鎖住那些阻擋他前進的障礙。

在我沖向終點的路上，誰敢讓我停下！

他的手臂擡起揮劍，怒吼著在空中把這些攻擊化為烏有，他沒有去分析路線計算方法，身體的記憶已經完全代替了思考，但是他所有下意識的回擊都飛向了同一個方向。

總是接不到的那第十個球穿過密密麻麻的金□□子沖向真田的臉。他的眼睛被近在咫尺的白光刺激地看不清楚路線，但是他的手臂已經自然地舉了起來。

“給我回去！”

球拍從面前幾公分的距離攔住最後一個網球，他的胳膊迸發出從未有過的力量。

我的極限，只有我自己才能擊破！十球，無論是誰都打給你看！

真田的帽子被拍柄推起來撞飛，但是那個小球也同樣被彈回，向著其他九個球的方向飛去。

他的身後傳出了響亮的歡呼聲，後背讓人推著向前。他們穿透了那團路盡頭的耀眼日光，密林的樹蔭被拋在身後。慣性帶著他又遠遠地跑了幾步，終於停下的時候才發現，他的腳下踩著一片幹燥的土壤。

他還沒有從自己打回了十球的驚訝中回神，楞楞地看著自己的手。所有人都沈默著癱倒在地，大口地喘著氣。漫長的馬拉松穿插著擊球，這樣的考驗著實是三船的風格。

“餵，大叔。”

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裏握著一個黑帽子，真田垂下頭，躺在他腳邊的少年正高高舉著自己的胳膊，“剛剛在半空撿到的。”

“你怎麽也這樣叫我？”

越前挑了挑嘴角，“你摘了帽子就不太像大叔了嘛。”

真田向他道謝接過自己的帽子重新戴上。

“真不甘心。你都能打回十球了。”越前嘟囔了一聲，在他旁邊的紅發男孩也坐起身盯著真田，“對啊，我以為那個滅五感的大將才是最厲害的，沒想到你也這麽強……”

越前用鼻子哼了一聲，別扭地壓了壓自己的帽子。

“不過超前，你打不過那個大將，是不是也打不過大叔啊？”

“好吵。”

“打不過就承認嘛，你說誰吵啊！”

“說你。”

“大家快看那裏！”大石打斷了他們的討論指向一處，在另一邊的山坡上，敗組的高中生也各自提著球拍望著他們。

真田皺皺眉，“果然那些球就是他們發的嗎？”

“也就是說，他們也同時在進行另一種考驗。”柳低聲說著垂下了眼。作為高中生為這些後輩鋪路，無論是誰都不會願意坦率接受的。然而也正是因為和高中生相互競爭著，他們才能這麽快這麽拼命地變強。

就像他們立海這麽多年都和高中部練習的傳統一樣，只有知道比強大更強大的人是什麽樣子，才能永遠堅持著不停下來。

“不要再回來了，你們這些小子們！”打頭的那個高中生曾經設計過真田又反被越前遠山捉弄，然而真田這才忽然意識到，會給自己打出十球的考驗，說不定這些人也在默默地看著他們的進化。

“就這樣，一直前進吧。”

真田緩緩地點了頭，他左手揣在口袋裏，握緊了那個金色的鑰匙。

“走吧。”

轉身向遠處走去，真田可以肯定，在不久之後他就能重新在合宿裏再見到這些前輩們了。而那時，所有人都已經蛻變。

沿著緩坡向平地走去，樹林漸漸稀疏，拐過一個彎，國中生們在盡頭看到了一個木屋，墻上被畫了三個紅色的簡陋小船。

“這樣署名真是大開眼界。”柳彎了彎嘴角。

他們在門前站定，巨大的鐵門上被鐵鏈鎖住。真田意識到，如果是三船的房子，那麽這個鑰匙……

他從口袋裏掏出了那個鑰匙，把鎖扣和鑰匙對比了一下。

“這是？”

“三船教練交給我的。”真田說道，“‘萬一一次成功就不用回來了。’他是這樣說的。我本以為這條路會通向合宿地，不過現在看來，恐怕這裏有非常重要的東西。”

他插|進了這把鑰匙嘗試著旋轉，有些生銹的舊鐵鎖發出吱呀呀的聲音。鎖鏈被解掉，在同伴們的幫助下大門徐徐拉開。

這個木屋的倉庫裏只有幾排空蕩蕩的架子。

真田有些不解地挑了挑眉。他快走了幾步，適應了房間的黑暗，這才發現有柔軟的衣物。

“制服！”遠山大喊一聲，“吶超前，你看這個衣服是不是和我們剛到合宿地那些高中生穿得很像？”

“只是這是黑色的……”

“無所謂。”真田脫掉上身臟兮兮的白T恤，徑直套上了這個嶄新的外套。他摩挲著衣服的質地，仿佛能想象另一頭穿著白色制服的那些人正在訓練的樣子。

“黑色外套更有氣勢。”他挑起了嘴角瞇了瞇眼，沖著同伴們揮了揮壓在衣服下面的紙條，“只要穿上了制服，我們就有回去的理由了。”

這一天，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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