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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信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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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上旬,幸村慣例去醫院覆診的時候從醫生那裏得到了好消息。他的恢覆狀態完全超過了預期,即使是了解幸村體質和覆健程度的主治醫生也感嘆,能夠從這種運動員絕癥中徹底痊愈,或許這個少年真的是奇跡般的“神之子”。

“你比賽那天我正好輪休也去看了,幸村君。”男人微笑看著他,“原本還擔心你的恢覆狀態是否會影響比賽,但是果然,你在任何方面都不會讓人失望。”

幸村搖了搖頭,感激地看著他,“能夠從死神手中奪回我的生命,真正稱得上奇跡的,是醫生的手。”這個男人從自己入院開始就一直耐心地告知自己應該如何做,甚至一點點讓自己轉變了對醫院的反感,“那天小鐵也來了。”

男人有點驚訝,“雖然我不是他的醫生,但也見過那孩子幾次。他如今怎麽樣?”

“像以前一樣精神,氣色也很好,聽說明年就能去上學了。”幸村想起那個男孩心中也充滿了溫柔,“我很幸運,能在住院的半年裏遇到那麽多支持我的人。”

男人看著他柔和的笑臉,心裏在感嘆,明明你才是那個最堅強的孩子,卻總是把別人的好記在心裏。自己半生從醫,無數的病人讓他看到各種各樣的故事。但他從第一次見到這個少年的時候,冥冥之中就覺得,這個孩子是不同的。

或許正是因為總能看到病人開心的笑容,自己才會在這個行業堅持下去吧。

“你的網球是獨一無二的,幸村君。”男人看著他身後背著的網球包,“一定要註意身體不要輕易受傷。我可是你的球迷呢!”

從對方的眼睛裏傳來的祝福和欣賞,這讓幸村有點害羞,也很感動。他現在還沒有什麽能回報這位醫生的,或許自己最應該做的,就是在接下來的人生裏,好好珍惜這個健康的身體。

他向男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分別的時候卻得到了一個寬厚慈愛的擁抱。

“你和我兒子差不多大,卻承受了太多的東西。”男人摸了摸他的頭,“和你家人的交流讓我多了一些對你的信心,有那麽溫柔的人養大了的孩子,內心一定也是美好強大的。”

“幸村君,你是我見過最堅韌的孩子,我為你而感到驕傲自豪。”

明明並不是親眷,幸村卻從男人的眼中看到了像父親一樣的溫暖。他垂下頭,眨了眨眼,把眸子中的霧氣收回去。

直到坐上回到神奈川的電車,他的腦海裏還回放著在入院的半年裏,陪伴自己的醫生護士們。他曾經對那裏充滿了恐懼,甚至覺得能夠治愈疾病的醫生也像巫師一樣。但那些人們耐心陪伴自己,忍受他的任性和頑固,調整他陰郁的脾氣,在他擺出臉色的時候還溫柔平和……他們讓自己慢慢接受了這個城堡的魔法,並且讓他的身體重煥新生。

人類誕生了醫學,的確是最大的奇跡。

他手臂拄著下巴,笑瞇瞇地看向窗外,甚至在到站下車走向學校的路上心情還在飛揚。

“小幸村?”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後傳來。幸村回過頭,從地鐵站外快步走到自己身邊的少年比他高了快兩頭,“你這時候居然不在學校?”

“毛利前輩,又逃訓了?”

幸村笑著回問,他也有一段時間沒見到這個前輩了,之前聽說月初去參加了高中的新人賽……“還沒恭喜你,拿到了新人賽的優勝。”

毛利耳朵有點紅,笑著拍了拍幸村的後背,“果然久違了啊,你這種明明是後輩卻獎賞一樣的讚揚。”他看了看幸村的氣色,心裏徹底放松了口氣,“最近狀態如何?”

“比全戰時好了很多,我剛剛從東京覆診回來,已經完全無礙了。之後保證慢慢加大訓練強度就能徹底恢覆。你呢?聽說關戰時期狀態不太好?”

“啊……嘛有點瓶頸,現在已經完全沒事了,多謝你擔心。”毛利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這個後輩似乎還不知道自己經常去看他覆健的事,唔還是不說的好。他忽然想起來自己外出的原因,想了想還在國中部時幸村的訓練菜單,出言問道,“小幸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國家隊少年組訓練營的練習模式了?”

幸村側臉看著他的眼睛,“收到邀請了嗎,毛利前輩?”

毛利嘆了口氣,“果然還是沒有能瞞過你的事啊,難怪我們的訓練那麽地獄。”他從網球包的口袋裏翻出一封信,聳了聳肩,“似乎是類似國中屆的Jr選拔合宿一樣,不過這個可正式太多了……”

幸村笑了笑,“有些消息即使是各校部長都不可能會知道,我只是從一些前輩嘴裏撬出來的而已。”碰巧那些前輩都很照顧自己,而且他還有一個圈內的熟人……

他目光掃了一眼航空信上的名字,對這個前輩接下來的日子有了一點看好戲的期待。

“毛利前輩,你應該是因為新人賽優勝被選拔的,或許進入訓練營之後會看到很多不得了的人呢。”

“平善他們絕對會在,還有那個叫越智月光的家夥……”毛利咬了咬牙。

“怎麽,還是對精神攻擊沒辦法?”

毛利不高興地看了他一眼,“有什麽辦法?這個世界上有你這樣的精神力選手,就有我這樣很容易被精神攻擊的選手。”

幸村搖了搖頭,“抵抗力是可以訓練的,毛利前輩,不要用資質來找借口,這只是逃避。”他看著身邊高大的少年不開心地皺著眉,笑了笑安慰他,“要是你能和精神力選手搭檔雙打,說不定很快就會適應了。”

“快放過我吧……”毛利嘆了口氣,“你的預感總是準得可怕。”

他們聊著這些回到了國中部的球場,難得又看見了毛利,幾個少年都圍上來跟他打招呼,後輩中的孩子們也好奇地看著他。

幸村註意到了幾個自己有意培養的二年級,轉過頭對毛利說,“既然你過來了就幫我訓練一下後輩吧。”他出聲叫了須賀鹿島兩個人的名字,和幸村身高相仿的兩個少年走了過來。

“聯合訓練中你不怎麽在場,大概沒註意過這兩個人。須賀是精神力選手,破發率很高,洞察力非常強,目前技術方面的訓練有了成果,要想習慣精神力比賽,他是個不錯的對手。”幸村又指了指另外一位,“鹿島是上網型,我想請你指點一下他的步法。”

毛利點了點頭,看著後輩有點緊張的樣子笑了笑,“嘛,不用那麽擔心,我會手下留情的。”

“又不是因為你。”仁王在一旁笑了一聲,“有幸村在一邊看著他們練習才是最大的壓力啊。”

“仁王。”幸村出聲制止他的打趣,“毛利前輩可是主動要來幫忙的,怎麽能讓他不開心呢?”他掃了一眼放松地笑出來的兩個後輩,轉頭對摸著仁王小辮的毛利說,“不用留情,把對方當做我來比賽,他們早就習慣了高強度的壓力。”

“……我什麽時候主動要來幫忙了?”毛利又嘆了一口氣,在這個人面前自己永遠也沒法拒絕,“來吧,我至少要在你們身上找到一點身為前輩的尊嚴。”

——

幸村從高中部部長那裏得知毛利請假去合宿的消息時,已經是半個月後了,大概就是在毛利回國中部指點後輩之後的幾天,這樣不尋常的時間讓幸村有些好奇。一般來說,通常會被邀請的都不會是這樣分散的日期,除非那個訓練營有了什麽別的目標,需要新的人選來調整……

他並沒有給毛利發郵件詢問,想也知道對方會非常忙碌,因此只是耐心地調整自己的訓練強度,給後輩們指點下一年的訓練。

十月底,網球部收到了一封邀請函。信函的內容和幸村預計的沒有太大出入,在部活開會的時候,他把信件遞給隊友傳看,想起了幾天前收到鶴岡先生的郵件。

如果說這裏只是國家隊候補少年組訓練營,那麽理論上絕對不應該讓國中生參與。今年讓他們破格從JR跳到這個等級的特訓,到底有什麽原因,即使是鶴岡先生也沒有透露一點。幸村第一次對未知的東西毫無把握,甚至連之後他們會遇到什麽都沒有頭緒,這不由得讓他多了一些好奇和興奮。

能保密到如此地步,或許這個訓練營會比自己想象中還要了不起。作為術後恢覆的強化訓練,看來自己可以期待一下了。

結束了訓練的眾人各自回家,他們並不知道,留在部室裏的真田正坐在幸村身邊聽著他打電話。

“……好的,我明白了。非常感謝。”

幸村放下手機側過頭,一手撐著桌子的戀人正在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怎麽了?”

“不,只是覺得你認真的樣子從來都沒變過。”真田抿了抿嘴,被抓了正著,不自然地轉過頭去。

幸村笑了笑,挑著眉回看他,“以前還更加坦率一點,如今平日都不太直視我了。”

真田耳根發紅,“那些家夥總是沒分寸地開玩笑,我不想讓你為難。”

幸村笑出了聲,“過幾天還會有更多的熟人在我們身邊,難道你要一直都介意別人的目光嗎?”他伸出手握住真田的手腕,手指鉆進了他護腕底下,“之後就是封閉訓練了,我們也不知道能不能分到一間宿舍,會寂寞的哦?”

“……精市。”真田翻過手背攥住幸村的手指,無奈地嘆口氣,“怎麽樣,你都問清楚了嗎?”

幸村點點頭,“對方是訓練營的戰術教練黑部由起夫,雖然對我去電話有點驚訝的樣子。”他有些奇怪,難道對訓練營有疑問打電話過去的只有自己一個人嗎?“他大致回答了我一半的問題,但還有一些非常模糊,恐怕之後我們的訓練會很辛苦。”

“一個深山裏的地址會讓人懷疑也是很正常的。”真田看了看信函的內容,“時期不短,為了準備升學考試我們還要帶書本…”

“還有花草。”幸村笑了笑,想到自己問出這個問題時對方那明顯的停頓。

“…對,還有花草。”真田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能帶食物的話丸井絕對不會客氣,還是不要告訴他了。”

“好壞心眼啊,弦一郎。”幸村在本子上一一勾出剛剛電話裏的信息,“既然信函裏提到了護照,應該是會有出國的比賽,這一點非常奇怪。”

如果是身份證明的話,學生證就足夠了。這個賽季裏會出現的就只有U-17世界杯,以往都是高中生參加的比賽,而今年邀請了國中生,顯然賽制也有新的變化。如果不是日本網協想要提前為明年的比賽做準備,就是說明這一屆的世界杯比賽會要求國中生也參加……

他腦子裏想著一些有的沒的,握著筆在紙上寫下自己的猜測。

真田讀著他寫下的那些字句,心裏有些敬佩,論觀察力和對周圍人事的感知,幸村絕對是他從未見過的敏銳。而這個能力不僅僅成為幸村在球場上的資本,更是這麽多年來,擔任網球部部長統籌諸事的最大助力。

這個人是天生的領導者。

甚至還是一個心理和精神專家。

能夠站在這個人身邊,即使是還在不停地追逐,真田就覺得自己是最幸運的那個了。

“弦一郎,有功夫去胡思亂想,不如多關註一下我的心情,嗯?”

真田眨眨眼,湊到自己面前的人歪著頭瞇起了眼,似乎對自己在他面前走神有些不滿。真田舒展了眉,他漸漸發現,在自己為這個人的魅力神魂顛倒的同時,戀人也同樣很有占有欲。

他溫柔地摸了摸少年的頭發,手指在他臉頰刮了一下。

“我一直都在想著你的事。”

我知道你喜歡我追逐你的視線,所以絕對不會離開你。你喜歡我親密的小動作,甜膩的愛語和溫柔的吻,所以從不吝嗇,即使這讓我感到害羞。

我知道你也像我喜歡你一樣,深深地喜歡著我,所以沒有一絲不安仿徨。

你讓我擁有了世界上最美好的日常,讓我的生活像你的畫一樣讓人沈迷。我甚至想不到,如果十年前沒有遇到你,如今的真田弦一郎會是什麽樣。

我看著你對我笑,腦海裏只有一句話:你真可愛。

他沈默地盯著幸村在紙上來回移動寫字的手指,幾乎想要代替那只筆了。

黑部掛下電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頭。

“現在的孩子可真難應付…”

“小黑也有被問到語塞的時候啊。”瘦高的男人坐在黑部面前的監控室桌面,笑瞇瞇地看著他,“這位立海的部長真是了不起。”

“他是第一個來電詢問的,甚至還敏銳地發現了這屆世界杯的問題。立海能有這樣的教練實在令人好奇。”黑部拿起手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正是幸村的檔案,“單單看照片根本想不出來,這個選手能有那樣令人驚嘆的表現和資質。”

“人不可貌相,這不正是我們訓練營裏最讓新人吃苦的一句話嗎?”齋藤也想起了他見過的那個選手檔案,“我聽說全戰一結束網協就派人去專訪立海了。雜志,你看了嗎?”

黑部點了點頭,“很難想象這是一個14歲的選手能講出的內容,非常成熟,他已經完全形成了自己獨一無二的風格,甚至還能讓人看到新的變化和無限潛力。”

這並不是常見的。很多早早擁有自己球風的少年都被局限在一定領域,比如擅長扣殺的力量型、反應靈活的上網型多數都專註於自己的強項,除了在團體賽能有發揮外在職網基本路徑很窄。技術型球員也常常受身材限制,開發絕招的時候會忽視基礎練習。

這些國中的選手還有很大的潛力,但是在其中已經有幾個遠遠走在別人前面。

“精神力這個方向是你的,我只能讓他和不同的選手對戰來引發更多的可能,不過,目前看來恐怕你能給他制造的麻煩也不會很多了。”黑部看了齋藤一眼,這個男人總是用各種意想不到的方法折騰這些訓練營球員的神經,現在能碰壁,也是自己有點想看到的。

“那孩子的確很優秀,想必也形成了自己獨特的訓練模式,不過我也有自己的方法。”齋藤笑得瞇起了眼,狡猾地如同一只看到獵物的狐貍,“專攻精神力的選手太少了,而且都非常片面,幸村決賽時的那一招我還想再研究一下,沒猜錯的話,他或許已經開辟了一條我期待已久的路線。”

“你是說,像武士南次郎一樣嗎?”

“那一位的兒子也是你的重點關註對象吧?”

“越前龍馬有武士的影子,但是還沒有形成自己的球風。全能型球手的成長是最緩慢的,才12歲就有這樣的實力,不愧是那個人教出來的。”黑部皺起了眉,“從他的天衣無縫就能看出來,面對幸村的精神攻擊,目前還沒有幾個人能突破。”

黑部又想到剛剛電話裏那個少年溫和的語氣,“立海的訓練都是幸村制定的,恐怕那個校隊的選手精神力也都非常強大,或許接下來的訓練,能夠給他們適度增幅了。”

這兩年出現在訓練營的立海選手大部分都很快就適應了強度,他們的表現在集訓營裏引發了教練的註意,也分析過立海的特訓模式,“幸村認為國家隊的訓練營有助於調整賽季後隊員的狀態,如此的自傲,難道他們立海大的訓練會比我們要更嚴苛嗎?”

“如果這個部長從他的前輩那裏聽到了我們的訓練的話。他們的訓練應該融合了部分國家隊的菜單和職網俱樂部的。”齋藤笑瞇瞇地盯著屏幕上那個正面照的少年,“小黑,我是真的對他產生巨大興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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