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遠……”

紅發的少年嘆了口氣，把額頭被風吹亂的劉海別到邊上，“到達合宿地之前居然要走這麽久……”

“就當做練習也不錯。”桑原四處望著林中的景色，“現如今也很少會看到這麽多漂亮的楓葉了。”

丸井點了點頭，至少看在風景很好的份上，他也還是能接受這段遙遠的距離了。11月初的這天，立海的8名正選如信函標註的日期一樣，乘坐大巴來到了這個地址的停車場。從那裏沿著大路向指示牌的方向走去，過了這麽久，除了見到那些在全國大會上眼熟的對手外，他們就好像來旅行一般。

走在最前面的是幸村和柳，他們正在談論關於合宿的一些信息，目前正在訓練的高中代表候補現有270-280人，而他們預計中，新加入的這一批初中選拔或許會多得超過幸村想象。

“合宿裏人數飽和，不可能完全都是相同水平的選手，想必平日會有分級比賽。如果像一般校隊正選和部員來分級，應該怎麽布置訓練？”幸村皺了皺眉，若只是普通的特訓，在這樣的地方如此保密絕對不可能，“被深山包圍並不是單純的封閉訓練，蓮二，如果你是教練，會怎麽充分利用場地？”

柳掃過遠處的山脈樹林，若有所思，“你是說會有野外的拉練嗎？”

幸村點點頭，“我們立海也在海灘上有過這種特殊的練習，聽說青學全戰之前還去了山裏特訓，各校的野外訓練已經不是什麽新鮮的東西了，這些教練會怎麽安排訓練，我倒是有一點好奇。”

“若是分級的話，恐怕各個校隊都會被拆開……”柳皺了皺眉。

“這是必然的。”幸村不置可否，“既然是國家隊少年組的集訓營，一定會模糊選手之間的學校差別，讓我們盡快融入集訓營的氣氛。如果我是教練，首先會安排國中生觀看高中組的比賽，讓低年級意識到自己的差距，給他們創造一個新的共同目標。”

“把校隊打散，重新凝集一個新的團隊嗎……？”柳點了點頭，“把他們放出去，你能放心嗎？”

“我們的隊員可都是王牌級別的。”幸村笑了笑，回過頭看著身後聊天打鬧的隊友，赤也正在被真田拎著領子皺著眉低聲教訓著，“看著他們成長的這三年，各自都能獨擋一面。如今我除了‘信任’還有什麽能給的呢？”

你能給的還有很多啊，精市。柳搖了搖頭，也放緩了表情。他本來對接下來這個集訓充滿了不安的預感，但是現在他也慢慢收回了擔憂。

眼神掃過前方一處草叢裏躲著的人，那是兩個正在觀察路上各個校隊選手的高中生，身上穿著的紅白色運動服已經讓柳勾起了嘴角，“看來除了我們自己擔心外，這裏的高中生也不是各個都出類拔萃。”

“270人裏，真正有資格被稱為強者的或許只有十個人。”幸村估算了一下立海的正選和一般部員比例，“以我們52:8的概率算已經不是很準確了，如果參考冰帝200人取8，才是最現實殘酷的數據。”

他正想到那個高傲的少年時，身後便傳來了汽車的聲響，幾個人靠邊回望，豪華的大巴車從身邊經過，車身上標著明顯的“冰帝”名稱。

“嗯？車輛能駛入啊？”丸井感嘆了一句，“早知道我們就不下來了……”

那位大少爺大概並不願意讓自己辛苦這一段路，幸村有些哭笑不得，用常理來判斷跡部的行動果然是不可能的。

“就要到了，這點距離對我們也不過是準備活動罷了。”真田走到了幸村身邊，兩個人看著不遠處的鐵門感嘆到，“這麽看來，這個集訓是管理相當嚴格的了。”

“是地獄訓練，弦一郎，到時候別被我甩得太遠哦。”幸村挑眉看著他。

“是你小心別被我超過去吧。”真田不甘落後。

沿著大路走進檻門，兩邊是高大的密林，這條長長的通道很適合長跑，而現在，立海眾都看到自己身邊走著很多曾經的對手。除了冰帝的車先駛入外，沖繩的比嘉，大阪的四天寶寺，東京的青學，這些校隊都是入選人數最多的，此外還有個別幾個眼熟的人。

“那是藏兔座，星德只有他一個嗎？明明是四強來著。”切原首先認出了那個一頭金色長發的少年，他對這個人印象深刻，和自己球風有點像的一個外國人，雖然招數很暴力，但是自己還是突破了那個十字架的攻擊。

“星德都是外國留學生，賽季之後他們的交流項目也結束了，只有藏兔座留在日本並且改了國籍參加這次的特訓。”柳給後輩解釋道，“選拔邀請的除了四強校隊似乎還有比較突出的選手，校隊成績一般，但是從潛力上有資格參加訓練的也不少。”

幸村對沒有交手的對象並不了解，因此若有興致地聽著柳的介紹。他們很快就看到了兩邊的球場，巨大的空曠場地正在被少年們填滿，一邊都是正在練習的高中生，而另一邊，則有很多眼熟的面孔。

他們從臺階向下，走到了人群一邊。此時還未到集合時間，不少人還在互相閑聊。立海站定之後，幸村看見幾個人影向自己這邊走來。

“幸村。”

身著冰帝銀藍運動服的少年雙手揣兜向幸村打了招呼。跡部看著幸村肩上披的外套笑了笑，“你還是這麽傲慢啊。”

即使是這樣高水平的集訓也不妥協自己的風格，恐怕常年和高中生練習的立海並沒有把這裏的大部分人看在眼裏。

“在這方面我向來比不過你，跡部。冰帝的車十分搶眼。”幸村掃過跡部身旁的少年們，看見芥川已經笑嘻嘻地跑過來和丸井問好了。

“本大爺和集訓地預定了車位。我們的隊員可是很珍貴的。”跡部笑著仰起頭。

“原來如此。”幸村點了點頭，目光中看見青學也進入場內，笑了笑並不打算繼續回應下去了。手冢和青學的隊友走下來的時候也自然地過來和立海打招呼。他們曾經是幾個月前的對手，但是重新在集訓地相聚，大家都十分清楚，現在他們是同一個團體。

幸村和手冢點了點頭，他們兩個沒什麽交情，於是自己站在一邊看著真田和手冢交談。

“都是最尖端的機器。”柳和幸村低聲討論著球場的設施，“我之前和你說過的那款雷達測速儀，這裏每個球場都設有一個，看來是重金投資的。”

幸村仔細觀察了一下場邊的工作人員，統一的黑色運動制服白帽子，人手一臺電腦，“數據化管理，不愧是國家設置的專業集訓，恐怕我們每個人都有專屬的記錄員。”

“你也註意到了啊。”柳想了想他們一路上看到的監視攝像頭，還有那個外國選手對著鏡頭豎起的中指，“藏兔座說的沒錯，在這裏除了宿舍浴室，大概我們都沒有隱|私了。”

“西方人對這些看得非常重，不過我想並不會那麽過分，很多地方還是有死角的，這裏畢竟是選手訓練地，而不是監|獄。”幸村挑了挑眉，他在之前電話咨詢的時候並沒有想到這裏是如此嚴肅的地方，因此乍一看攝像頭還有點不適應，“監控是為了記錄我們的數據和潛能，習慣了之後這些東西還是有用的。”

至於監控死角，對他來說也是很容易找到的。

“不知道我能不能從教練那裏獲得其他人的比賽錄像……”柳小聲喃喃自語，幸村聽到這句話不由得失笑。

“13號場地禁止聊天！轟和村田降級到14號場地！”

他們還在低聲討論的時候，球場中心的控制臺廣播就響了起來。國中生很多人都不知發生了什麽，但是如此嚴苛的紀律讓他們都不由得禁聲。

出現在控制臺二層的身影有著高挑健美的身材，男人留著黑色的中卷發，目光如鷹地盯著場內的選手。幸村在致電後就查到了黑部教練的資料，這時候那個男人的出現讓他回想起了當時的聲音。

“在20名一軍遠征韓國比賽期間，高中組的二軍將和國中生一同訓練……”男人掃過場內選手的表情，對這些人的檔案了如指掌，心中暗自分析。

另一邊，聽著上面訓話的幸村也若有所思，從球場的選手密度來看，如自己估測一樣，接下來一定是國中和高中二軍的對峙……

“250個球，沒有拿到的就馬上給我回去！”從空中劃過的小型飛機拋下網球雨，這般突如其來的考驗讓很多人都楞在原地。大部分國中生都敏銳地迅速反應，而沒有想到自己會和低年級一同競爭的高中生二軍，反而落入下風。

他們沒有得到任何上天的垂青，面前的那些小子們各個都靈活得如同猴子，眨眼間視野裏能碰到的球就一個個消失，等到場內安靜下來的時候，笑得桀驁的少年們抱著小山似的網球，而自己手中，空空如也。

幸村的拍面上，小球輕輕彈了一指高，立海的部員也不像那些壞心眼的頑皮少年們一樣捧著更多的球，但僅僅是游刃有餘地在拍沿玩著球，那種漫不經心的態度就足以激怒這些高中生了。

看著高個子的男生和國中生發生爭吵，幸村抱臂在旁等著教練的指示，另一邊姍姍來遲的帽子男孩也在和青學的人寒暄，看著場內這樣熱鬧，幸村開始覺得這次合宿會讓他看到驚喜。

他更多的是在註意著這裏教練的行動。用這樣的方法來初次篩選，並不是單單看運氣，還有反應力，動態視力，控球還有移動，只是這樣一個小小的考驗，看出來選手基礎的同時，還能得到心性的最誠實表現。作為“戰術教練”，顯然這個男人是非常有頭腦的人物。不過這樣的淘汰實在是漏洞百出。

“有半數的人沒拿到球啊。”幸村低聲說道，和真田對視，“而且都是高中生，果然黑部教練說的‘二軍’很讓我介意。”

真田瞇了瞇眼，“一軍有20人，有資格參加海外的比賽，如何排名是我最好奇的。”

幸村點了點頭，“估計和正選選拔相似，如果不是抽簽車輪戰，就是教練通過我們的檔案來分配對手。不過現在最開始絕對不會讓我們參加排名的，從這個故意引起國中生和高中生的矛盾看來，或許他們還有更多的打算也說不定。”

真田並不在乎自己會碰到什麽樣的對手，他有信心面對除了幸村以外的任何人。

廣播裏再度響起了通知，被勒令離開球場的高中生眼中都燃起了憤怒的火光。以尊嚴為名的網球之戰一觸即發，幸村皺著眉看著那些經不住挑釁的少年們。

“連私下閑聊都會被降球場，擅自比賽會是什麽處置？”他搖了搖頭嘆口氣，“赤也真是沈不住氣。”看著蹭到前面去看熱鬧的後輩，他用眼神示意柳過去盯著，自己則和真田在旁邊觀戰。

雖說這些比賽意義不大，但是時隔兩個月，他也很想看看這些國中生的對手們能有什麽新的變化。青學的越前正在和名叫松平的高中生比賽，在幸村眼中，被放在二軍位置上的這個人實力還不如立海準正選。

“不自量力。”幸村搖了搖頭，“他的火焰彈發球的確威力相當了得，但是見過你的侵略如火，這樣的招數相比下簡直漏洞百出。”

真田抿抿嘴，他不自然地摸了摸帽檐。幸村似乎沒有註意到他們身邊幾個人側目看過來的眼神。

“弦一郎，你和越前的比賽一直沒有實現，在你看來他現在的實力如何？”

“高中生選手不能引出他的全力，我還沒法判斷。”真田回道。

場上越前已經完全覆制了松平的這招發球，無論從氣勢還是實力，都明顯和對手不同。他還給了對手一個打飛帽子的球路，球拍撐著地面老神在在地挑釁。

接下來的比賽，凡是提出挑戰的高中生都被這些國中的少年們一一挑落，幸村原本以為真田會忍不住上場熱熱手，沒想到對方一直都待在自己身邊討論著招數。

“你不去玩玩嗎？”幸村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真田搖了搖頭。

“這種程度還不需要我。”

場地對面，幾個人路過制止了這場鬧劇。幸村看著那個高壯的人嚴厲地訓斥著那些高中生，對這個球場的等級也有了一定認識。

“抱歉呢，這裏是不允許擅自比賽的。”另一個纖瘦的卷發少年戴著覆古的圓框眼鏡，溫和儒雅像個貴公子，“這裏有16個球場，想要比賽的話你們還要等一等。”

他身後還跟著第三個瘦高的少年，黑發，冷漠，高挑又勁瘦。幸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人，幾乎是完美的身材比例，而且通身的氣場相當冷冽。

“等到排位交換戰名單公布，你們就能往上爬了，祝好運。”

卷發少年說完便笑了笑，他看上去溫和極了，但是身邊的兩個一個雄壯可怕，一個冷漠如霜，並不能讓人放下警惕接近。

“我是三號球場的入江奏多。”少年眨了眨眼，他的身邊，那個威嚴的紅發男人低聲說道，“五號，鬼十次郎。”

切原站在球場的邊上，擡起頭看著那個黑發的男人，“那你呢？”

居高臨下賞賜一個冰冷眼神的少年，如同一個萬年不融的寒冰，他的目光讓切原幾乎定在原地動彈不得。切原甚至都沒註意到入江在一旁解說這個人的身份，一直等到三個人離開球場，才楞楞地回頭。他身後，輕輕拍著自己後背的部長正溫和地註視著自己。

“……那個人，很像在球場上的幸村部長……身體好像不能動了。”切原深深呼出一口氣，不自覺地往幸村身邊靠了靠，“明明部長平時很溫柔，但整個人感覺太可怕了。”

後輩向來有著小動物一般的敏銳直覺，因此幸村很快意識到，那個黑發的前輩或許在球風上和自己有相似之處。他從來沒有註意過這個人，以往也只關註過在全國大賽上出現的隊伍，但是到了這裏他才發現，如今的高中屆裏最優秀的那些人，似乎並不是在全國大賽上征戰過的選手。

自己以前只局限於校隊上，沒有見識到高手的廣闊，如今正是他目光短淺的證明。幸村終於對這些高中生提起了興趣。或許除了這幾個人之外，他未來還會見到更多的怪物。

接下來的時間裏，國中生被工作人員帶領著參觀了集訓地的設施，各自入住分配的房間。盡管打贏了和二軍的比賽，國中生們卻都清晰地意識到，想要站到頂峰，他們面前還有太多的強者。

在這裏，僅僅是驕傲並不能幫助他們爬得更高，他們還是15歲的年紀，那些高三的前輩們都是完美的成年體型，無論從身體條件還是網球練習強度時間，都是自己不能比的。

而這些最新機械和集訓條件，除了能讓他們停不下來訓練的節奏外，還在他們心頭壓上了一個重擔。

排位交換賽。

這是每個人都必須拼盡全力去爭取的比賽。只有不斷地攀登，才有可能靠近一軍。

而他們現在大部分人，距離國中生裏的“一軍”都太遙遠了。

傍晚用餐的時候，完成訓練的大部分人都恢覆了活力，他們畢竟還是少年，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幸村在餐廳一角看見了遠遠對自己招手的真田，回過頭笑著和201室的兩個新室友分開，各自歸隊。

“唔，你幫我拿好了晚餐？謝謝，弦一郎。”幸村在真田身邊坐下，靠著窗邊的這個位置正好看到入夜的景色，“你的房間怎麽樣？”

“我在另一頭的217，室友還算穩重。”真田和山吹的千石，四天寶寺的石田銀以及不動峰的橘同室，而相比之下，住在走廊最裏面201室的三個人，則成為了國中生宿舍二層最讓人畏懼的房間。

真田看了看幸村心情很好的臉，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的舍友……”

“很不錯哦。”幸村笑瞇瞇地看著真田，“沒想到不二和白石都和我一樣喜歡植物，這也是意外之喜了。”他想到入院時曾經說過想和不二認識，這種巧合實在不錯，“和白石已經有些交情了，不二也是性格溫和的人，比我想象中要安心多了。”

他發現真田有點別扭地低下頭去，輕聲笑了笑。掃過餐廳裏熱鬧的其他人，湊過頭去在戀人耳邊小聲說道。

“不過，沒和你在一起還是有點寂寞。”

真田的耳根迅速紅了個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