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最喜歡現在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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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誰的肚子叫了一聲，青春期的運動身體用饑餓喚醒了兩個頭腦發暈沈溺親密的少年。
“餓了？”
“嗯。”
“我們去做飯。”幸村推了推身上的人，真田慢慢松開手，目光追隨著起身邁出浴缸的人。
幸村拉開玻璃門，從架子上摘下毛巾包裹住自己的身體，“到底誰的目光色-情？”他挑著眉回望那個還有點發楞的人，提醒他趕緊出來。
兩個人吹幹頭發回到客廳已經是下午七點，天邊還大亮，但是隱約有一絲晚霞。幸村翻出來自己最寬松的衣服給真田穿，即使如此也不過是剛剛好，這種體格差讓他心裏生出一些不滿來。
冰箱裏食材已經被媽媽填滿，想想真田的食量，幸村沒怎麽猶豫就取出了肉，若要盡快吃飯的話燉菜跟和食是不可能了，其他的東西他也不太會做……
“我來吧。”
幸村眨了眨眼，身邊的人從自己手中接過食材就開始處理，弦一郎居然主動要求做飯？
“很熟練的樣子，你手藝很好嗎？”幹脆不在廚房礙事，幸村轉出來在吧臺外面坐下，撐著桌子觀看真田做飯。Milky不知何時醒來，扒著他的腳邊想往上爬，幸村一只手托起他的小屁股，把小家夥放在吧臺上。
“有時候母親和嫂子不在，家裏男人做飯，我和父親學的。”手下迅速清洗下刀，真田的處理相當利索。幸村想了想真田爸爸那種溫和的樣子，總覺得和圍裙很合適……啊！
他這才想到差了什麽，從墻上摘下一個圍裙鉆進廚房要給真田穿上。
“不用了……”
“弦一郎，我想看你穿！”
強硬地要求真田伸頭伸手，在對方的配合下幸村滿意地給他腰上系了一個惡趣味的蝴蝶結。
“嗯，好合適。”
真田額頭冒出一個井字，“粉紅色？”
“嗯，順便一提這是我爸爸的。”
哈？
“那邊紅色的是媽媽的，綠色的是由衣的。”
順著幸村的手指看過去，真田在墻上看到了另外兩個更小的圍裙，“……只有三個？”
幸村攤了攤手，“我很少做飯，有時候也會用爸爸的。”
啊，真是個受盡寵愛的小少爺。真田搖了搖頭繼續自己的工作。他從冰箱裏取出幾個水果，利用熱鍋燒水的時間切了一盤水果沙拉，推到幸村面前。
“大概二十分鐘搞定，等待的時候先吃點東西吧。”
幸村笑了笑拿起叉子，塞了一口蘋果，幸福地感嘆，“弦一郎真好，你這樣子隨時都可以出嫁了哦！”
“不想吃飯就直說。”沒有太多理睬幸村的玩笑，真田翻出了櫃子裏的各種罐子，“你家食材很全啊，這個牌子的味噌我家也用過。”
“嗯？你要做和食嗎？好厲害。”二十分鐘就能搞定，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水平了。總覺得自己完全輸給弦一郎了呢，“甜點呢？”
真田挑了眉，“和食的甜品不是那麽快做的。”
幸村笑了笑，“不用講究也可以，我記得家裏還有布丁……”他走到客廳翻出來媽媽留的便簽，翻了一頁終於看到了，“在冰箱第一層的抽屜裏，你吃嗎？”
真田打開冰箱門翻了翻，“找到了，飯後再吃吧。”
兩個人一句句聊著，幸村幫小家夥準備了食物，很快他們倆簡單的和食也做好了，香噴噴的米飯，燒制的嫩牛柳，醬菜和味噌湯，還有一個清淡的調味小菜，盡管是在這種西式房間裏用餐，幸村卻好像到了真田宅那個安靜古樸的和室。
真田做的味噌湯有一種新奇的味道，和自家媽媽的做法完全不同，“國小的時候還沒怎麽註意，現在想想是量的區別嗎？我家一般都會比較柔和，不怎麽和主菜爭奪味覺沖擊，這一種就像是……看了一場激烈的比賽的感覺？很多種味道能品出來。”幸村嘗了一口湯，接下來又夾了一塊切好的嫩牛柳，“唔，這樣更像是在競爭的感覺。”
真田點了點頭，“我家爺爺口重你也知道，吃飯習慣了，你喜歡嗎？”
“當然，這樣的主菜很讓人有食欲啊，不由自主就會加飯。”幸村看了看真田的身板，嘆了口氣，“小時候我就一直覺得你的飯量大，不過就算我也一直在你家吃飯，估計也不會更高了。”
“不，你這樣就很好了……”要是真的比我高，各種意義上自己都完敗。真田心裏默默想著，看了一眼對方的手臂，“高中走職網也會有飲食管理，現在我已經在調整鹽分攝入了。”
幸村彎了彎眼睛，對方這樣放在心上真的讓他很開心啊。
只是兩個人這樣面對面吃飯，就好像這個家裏只有他們一樣，幸村甚至產生了住在一起的錯覺，“這樣真的好像一個家庭，就像中午傑克說的那樣。”
真田擡頭看著他。
幸村露出一絲柔和的笑意，“如果未來要和一個人生活在一起，我大概除了你也想不到別人了。”
捧著杯子低頭喝水的少年被餐廳的壁燈籠罩著橙色的柔光，寬松的家居服長袖下露出半個手掌，纖細的手指捏著筷子吃得滿足。他的臉上帶著輕松溫柔的笑意，完全沒有了在球場上的威懾，卻自然又隨性，像個天真的蜜罐裏的小王子。
這個場面就猝不及防地撞進了真田的心裏。
如果可以，他真想一直守護這個笑容。
“……你這麽說，難道沒有發現像是在求婚嗎？”真田低聲道。
“唔？是嗎？”幸村笑了笑，“但是我說的是真的哦。”
真田也不知道該怎麽回覆他，只能加快了進食的速度，起身去廚房添飯來掩飾燒紅的耳朵。
“弦一郎，我也要。”伸到面前的空碗被一只手托著，笑瞇瞇的戀人看著自己，“還是這麽不會掩飾自己啊。”
你也還是一如既往的惡趣味。
真田這麽想著，給自己碗裏盛了一大勺米飯。
“……這麽下去我會長胖的……”
飯前還說過要吃甜品，兩個人用餐結束清理了廚房後已經完全滿腹了。在客廳沙發坐下，把自己陷在柔軟的抱枕裏，幸村臉蹭著Milky的肚皮幸福地嘆了口氣。
“如果我們之後真的住在一起，料理就交給你了。”
“家政課你學得也不差吧？”挨著幸村身邊坐下，真田也難得放松了自己。他家裏沒有洋室，小時候很喜歡幸村家的沙發，有一次還和幸村兩個人偷偷站在上面跳。現在長大了倒是不會再做這種事，但這個柔軟的包容感總能讓他緩和心情。
“能吃和好吃是兩個定義，”幸村接過真田遞來的水杯感嘆著，“不過你肉食做的很好，蔬菜就很一般了。”
“蔬菜本來就不好吃。”真田反駁著。
“不喜歡吃的東西就不去多管，你可真是簡單呢。”幸村笑了笑，“接下來幹什麽？”
兩個人在沙發上挨著放空了一下，真田在客廳的櫃子裏看到了熟悉的東西，“那是什麽？”
“啊，小學的照片？”幸村起身走到櫃子前面，被放在相框裏的照片是三個手拉手的孩子，“媽媽經常會更換，前天放上這張還說很久沒見你了，所以才讓我叫了你來家裏住。”他打開櫃門把相框取出來，順手挑了幾本相冊回到沙發上，“‘小時候的弦一郎很可愛哦，現在就變得很可靠了’，她這樣說的呢。”
真田微不可見地上挑了嘴角，接過了相框，“這是小五的時候吧。”沒記錯的話是有一天正好真田要去幸村家玩，跟著幸村爸爸一起去接由衣幼稚園放學，“那天叔叔帶著相機，就讓我們手拉手一起拍照，因為誰站在你身邊還爭吵了好一會。”
“現在想想是不是從那時候開始，由衣總是對你有競爭意識了呢。”幸村輕笑，“剛剛臨走還說讓我不要慣著你。”
到底誰慣著誰啊。
真田放下相框，湊到幸村腦邊看著對方正在翻閱的相冊，“這些是什麽時候，不太記得了。”
“小學的新年回本家看外婆的時候，在雪地和由衣還有幾個親戚家的孩子一起堆雪人。”幸村一一指著給他解說，有的自己也想不起來，就抽出相片看看背後媽媽的筆跡。
“啊，這一張居然也有……”幸村眨了眨眼，戲謔地看著真田，“應該是阿姨給我媽媽的照片，你知道自己被拍了嗎？”
相片上一個嚎啕大哭的小男孩正抱著另一個小少年的腿，畫面有一丁點失真，好像拍照的人在忍笑手抖一樣。
真田皺緊了眉，“為什麽那個時候居然有人在拍照？！”
“哈哈弦一郎，我聽阿姨說了，平時總是只喜歡我的佐助一聽說你要去上國中有晨訓，早上見不到小叔叔，哭得那麽傷心呢。”幸村戳著下巴回想起三年前的事，嘴角彎了起來，“雖然還是叫著‘大叔大叔’，佐助最喜歡的人果然還是你吧。”
真田沈默不語。雖然他自己也想這麽解釋，但是事情的真相並不是母親說的那樣……
“為什麽你可以一整天都和精市哥在一起呆那麽長時間！嗚嗚嗚嗚哇哇哇！”
“放開我！我要遲到了佐助！餵，太松懈了你！”
“不要！今天必須讓精市哥來我們家！”
“……就是這麽回事，所以說那個臭小子根本不是舍不得我，而是嫉妒我。”解釋清楚來龍去脈，真田看著幸村發楞的表情有些發笑，“這個大概是大哥拍的，那家夥根本沒有告訴母親真相。”
“……啊，不過，佐助還是很尊敬你的，唔比如，用你的字帖去學校炫耀什麽的……”幸村想了想怎麽安慰他，可是腦海裏只能出現那孩子不斷惹真田發怒的場面。
真田哭笑不得，伸手拍了他的頭，“不用擔心，那小子只是孩子氣罷了。”
“……你自己也還是個孩子。”幸村小聲嘟囔了一句，卻還是很喜歡這種被摸頭的感覺。弦一郎的手掌很像真田爺爺，有時候幸村會覺得像個小孩子一樣被疼愛的感覺。
明明在學校和社團對方永遠都贏不了自己，私下裏幸村卻總是覺得真田是個哥哥一樣的人。他自己是家裏的長子，媽媽很溫柔爸爸很溫和，妹妹也乖巧，從小幸村就沒有怎麽撒過嬌，也不知道幺子是什麽感覺。
相比之下，佐助出生前真田都是家裏最小的，雖然性格早熟，但是一直都有長輩寵愛。也難怪看到幸村的時候會是那樣一副天真單純的樣子。
“你真是被家人保護得很好啊。”幸村感嘆了一句，“如果不是我一直教育你，現在說不定是什麽一根筋的頑固性格呢。”
真田也不和他反駁，手臂搭在沙發背上垂到幸村肩膀。他們向後翻了一頁，一個信封跳了出來。這是一封幸村也不知道的來信，看著封面，他們都猜到了又是在幸村住院期間收到的網球比賽邀請。
“媽媽居然也不知道藏好……”拆開信封，幸村快速讀了一遍，嗤笑出聲，“這種比賽就是我沒生病也不會去的。”
“畢竟還是國中生，恐怕也有不少人沒太過重視我們吧。”真田想到自己收到的來信，有的在前兩年兩個人都知道也回絕了，有的在上半年，那時候自己全身心都在幸村身上和網球部活，根本無暇他顧，“高中之後你打算怎麽辦？”
“我前天和鶴岡先生通電話了，”幸村幹脆收起了相冊，身體向後靠著沙發，“如果我們高一就開始比賽積分也是剛剛好的時機，學業不重，年紀也小。”他想了想通話的內容，“不過最好還是找個機會去參加正式訓練，了解一下國際比賽必備的體能水平，這方面東方人一向不占優勢。”
真田也想到了幸村的身材限制，論體力的話他自己還是有信心的，不過幸村畢竟不是在身體素質上取勝的，“他有給你介紹了嗎？”
“目前我還在篩選，畢竟前提是我們兩個一起訓練一起比賽，有膽量同時收兩個沒名氣新人的俱樂部並不多。我們還不著急，如今他的工作雖然比以前輕松了，但畢竟名聲在外忙得很。”
真田點了點頭，這位鶴岡先生幾年前剛從職網選手教練位置退下，進入網協後重點都在培養挖掘青少年網球選手上。三年前發現了幸村後通過學校兩個人開始了聯系，這幾年也熟悉了很多，幸村有不少信息都是從那個人那裏得知的。
“不過這一次雖說不太確定，但是從他話裏的意思，我覺得很快就會有特訓的機會了。”幸村有些猶豫，這個感覺不是很明顯，但是他也不想瞞著真田，“他說‘是個相當權威的訓練，大概會遇到熟人’。你覺得呢，弦一郎？”
真田有些納悶，對他們倆來說的熟人除了隊友就是其他校隊了，難道說還有別人也要參加特訓嗎？“你問過蓮二沒有，說不定他會有點線索……”
“嗯，也有可能。”幸村想著，給柳發了郵件。他看了看時間，起身收拾了水杯。“我去刷牙，待會有回覆你幫我看吧。”
不知不覺已經九點，真田把相冊收回到櫃子裏，整理了沙發的靠枕。
幸村的手機響起了鈴聲。真田看了看來電，是柳的號碼。他拿著手機走到浴室門口，戀人從鏡子裏看見他，手上擺了一個接聽的姿勢，真田便按下了通話鍵。
“晚上好，精市。”
“晚上好，蓮二。”
“……弦一郎？……等等，怎麽回事？”電話裏的聲音好像有點混亂，“你和精市在一起？這麽晚了？”
“我在他家，精市在刷牙。”
“……啊。”
聽上去蓮二非常受到了驚嚇的樣子呢。幸村笑瞇瞇地透過鏡子看著真田的臉，這種突然襲擊好像根本沒有影響弦一郎啊，是不是早就不打算遮掩了呢？
“……那我說了。剛剛查閱了記錄，權威合宿唯一有可能的就是由高中生參加的國家隊少年組訓練營，17歲以下為限，每年都會參加世界杯的比賽。不過以往最低也是高一生，從來沒有國三生入選的記錄，因此我也不能確定是不是精市說的那個。”
“如果沒有別的可能那麽就是它。”真田看著幸村點了點頭回應道，“不排除會有新的制度，但是訓練模式的話，精市以前就咨詢參加過的前輩對我們的日常訓練調整過了。除非有我們不知道的部分……”
幸村放下杯子關掉燈，湊到真田身邊接道，“我也是這麽想的。會被那個鶴岡先生推薦，想必這個訓練營也很不得了。現在既然沒有準確消息，我們就還是保持正常訓練。”
“辛苦你了，蓮二。”他笑了笑接過手機，“你還有別的要問的吧？”
“……唔，不，如果是你們的話，我也有過猜想，今天不過是證實了而已。”手機裏的聲音帶著那個人溫和的笑意，“對於你我從不擔心，只是要註意身體。”
“蓮二。這就是多餘的擔心。”幸村瞇了瞇眼睛，笑著回應。
又問候了幾句，幸村看著一臉不自在的真田掛了電話。還以為他完全不介意，原來是後知後覺。
“怎麽了，蓮二那麽聰明早就知道了哦。”幸村嘲笑著他。
真田卻搖了搖頭，小聲說著，“關於這個其實我一直都有件事沒說。”他看了看幸村的表情，鉆進了洗手間，“待會告訴你。”
幸村無奈地嘆口氣，回到樓上自己的房間，把兩個枕頭放好鉆進被子裏。
回想一下，這應該是兩個人正式交往後第一次同床共枕……以往無論是小時候還是國中，都從來沒有多想過，這下反而忐忑了起來。
他看著走進房間的人順手關上了門，昏暗的臥室只有床頭燈溫柔地亮著。躺下來的戀人臉上有一種憊懶的神情，和平日緊繃的樣子判若兩人。幸村望著側過身註視自己的人，漸漸有種心臟被溫暖包裹的感覺。
“國二的時候發現自己喜歡你，就是因為蓮二的郵件。”
真田冷不丁地出聲，讓幸村還反應了一下，“和你去看畫展的那次，被青學的乾看到後告訴了蓮二。”真田望著少年的眸子低聲說著，“他給我發郵件說……”
“‘你終於和精市告白了。’”
他伸出手攬住少年的肩膀，把頭頂著對方的額頭。
“我一直自欺欺人了那麽久，非要外人點撥才看透，即便如此也還是拖了一年後才終於鼓起勇氣和你告白。”
“我是一個這麽膽小的男人。對於你，從來都沒有絕對的自信。就算這樣你也喜歡上了我，這是多麽的，多麽的……”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面前紫色的眸子裏彌漫著一層霧氣。
“這是多麽幸運的事。”少年溫柔著註視著自己輕輕地說，“在你毫不自知地陪著我這麽多年的同時，我也一無所知地和你一起度過了每一天。”
“如果我們任何一個人更早地發現了自己的心情，都不會像現在這樣順利。”他緩緩地靠近，在真田臉頰蜻蜓點水般落下一個輕吻，“就像我們看到的相冊裏，我喜歡初見的你，小時候的你，國二的你，但我最喜歡現在的你。”
他的笑容像一團綿軟的雲，他的睫毛像輕顫的羽翼。
“未來的我，也會喜歡未來那一刻的你。”
他的手撫上真田的眼皮，陰影讓他闔上了眼。
“總是愛鉆牛角尖的毛病，也該改掉了哦。”
輕柔的聲音在他耳邊念著，他慢慢地，慢慢地靜下了心。
“晚安。”
被這個人的氣息包圍著，真田扔掉了腦海裏所有的念頭。像是大漠中疲憊了旅人找到歸宿一般，把對方的手緊緊攥住。
他只是挨著少年的頭，安心地放任自己沈入美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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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了？”
“嗯。”
“我們去做飯。”幸村推了推身上的人，真田慢慢松開手，目光追隨著起身邁出浴缸的人。
幸村拉開玻璃門，從架子上摘下毛巾包裹住自己的身體，“到底誰的目光色-情？”他挑著眉回望那個還有點發楞的人，提醒他趕緊出來。
兩個人吹幹頭發回到客廳已經是下午七點，天邊還大亮，但是隱約有一絲晚霞。幸村翻出來自己最寬松的衣服給真田穿，即使如此也不過是剛剛好，這種體格差讓他心裏生出一些不滿來。
冰箱裏食材已經被媽媽填滿，想想真田的食量，幸村沒怎麽猶豫就取出了肉，若要盡快吃飯的話燉菜跟和食是不可能了，其他的東西他也不太會做……
“我來吧。”
幸村眨了眨眼，身邊的人從自己手中接過食材就開始處理，弦一郎居然主動要求做飯？
“很熟練的樣子，你手藝很好嗎？”幹脆不在廚房礙事，幸村轉出來在吧臺外面坐下，撐著桌子觀看真田做飯。Milky不知何時醒來，扒著他的腳邊想往上爬，幸村一只手托起他的小屁股，把小家夥放在吧臺上。
“有時候母親和嫂子不在，家裏男人做飯，我和父親學的。”手下迅速清洗下刀，真田的處理相當利索。幸村想了想真田爸爸那種溫和的樣子，總覺得和圍裙很合適……啊！
他這才想到差了什麽，從墻上摘下一個圍裙鉆進廚房要給真田穿上。
“不用了……”
“弦一郎，我想看你穿！”
強硬地要求真田伸頭伸手，在對方的配合下幸村滿意地給他腰上系了一個惡趣味的蝴蝶結。
“嗯，好合適。”
真田額頭冒出一個井字，“粉紅色？”
“嗯，順便一提這是我爸爸的。”
哈？
“那邊紅色的是媽媽的，綠色的是由衣的。”
順著幸村的手指看過去，真田在墻上看到了另外兩個更小的圍裙，“……只有三個？”
幸村攤了攤手，“我很少做飯，有時候也會用爸爸的。”
啊，真是個受盡寵愛的小少爺。真田搖了搖頭繼續自己的工作。他從冰箱裏取出幾個水果，利用熱鍋燒水的時間切了一盤水果沙拉，推到幸村面前。
“大概二十分鐘搞定，等待的時候先吃點東西吧。”
幸村笑了笑拿起叉子，塞了一口蘋果，幸福地感嘆，“弦一郎真好，你這樣子隨時都可以出嫁了哦！”
“不想吃飯就直說。”沒有太多理睬幸村的玩笑，真田翻出了櫃子裏的各種罐子，“你家食材很全啊，這個牌子的味噌我家也用過。”
“嗯？你要做和食嗎？好厲害。”二十分鐘就能搞定，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水平了。總覺得自己完全輸給弦一郎了呢，“甜點呢？”
真田挑了眉，“和食的甜品不是那麽快做的。”
幸村笑了笑，“不用講究也可以，我記得家裏還有布丁……”他走到客廳翻出來媽媽留的便簽，翻了一頁終於看到了，“在冰箱第一層的抽屜裏，你吃嗎？”
真田打開冰箱門翻了翻，“找到了，飯後再吃吧。”
兩個人一句句聊著，幸村幫小家夥準備了食物，很快他們倆簡單的和食也做好了，香噴噴的米飯，燒制的嫩牛柳，醬菜和味噌湯，還有一個清淡的調味小菜，盡管是在這種西式房間裏用餐，幸村卻好像到了真田宅那個安靜古樸的和室。
真田做的味噌湯有一種新奇的味道，和自家媽媽的做法完全不同，“國小的時候還沒怎麽註意，現在想想是量的區別嗎？我家一般都會比較柔和，不怎麽和主菜爭奪味覺沖擊，這一種就像是……看了一場激烈的比賽的感覺？很多種味道能品出來。”幸村嘗了一口湯，接下來又夾了一塊切好的嫩牛柳，“唔，這樣更像是在競爭的感覺。”
真田點了點頭，“我家爺爺口重你也知道，吃飯習慣了，你喜歡嗎？”
“當然，這樣的主菜很讓人有食欲啊，不由自主就會加飯。”幸村看了看真田的身板，嘆了口氣，“小時候我就一直覺得你的飯量大，不過就算我也一直在你家吃飯，估計也不會更高了。”
“不，你這樣就很好了……”要是真的比我高，各種意義上自己都完敗。真田心裏默默想著，看了一眼對方的手臂，“高中走職網也會有飲食管理，現在我已經在調整鹽分攝入了。”
幸村彎了彎眼睛，對方這樣放在心上真的讓他很開心啊。
只是兩個人這樣面對面吃飯，就好像這個家裏只有他們一樣，幸村甚至產生了住在一起的錯覺，“這樣真的好像一個家庭，就像中午傑克說的那樣。”
真田擡頭看著他。
幸村露出一絲柔和的笑意，“如果未來要和一個人生活在一起，我大概除了你也想不到別人了。”
捧著杯子低頭喝水的少年被餐廳的壁燈籠罩著橙色的柔光，寬松的家居服長袖下露出半個手掌，纖細的手指捏著筷子吃得滿足。他的臉上帶著輕松溫柔的笑意，完全沒有了在球場上的威懾，卻自然又隨性，像個天真的蜜罐裏的小王子。
這個場面就猝不及防地撞進了真田的心裏。
如果可以，他真想一直守護這個笑容。
“……你這麽說，難道沒有發現像是在求婚嗎？”真田低聲道。
“唔？是嗎？”幸村笑了笑，“但是我說的是真的哦。”
真田也不知道該怎麽回覆他，只能加快了進食的速度，起身去廚房添飯來掩飾燒紅的耳朵。
“弦一郎，我也要。”伸到面前的空碗被一只手托著，笑瞇瞇的戀人看著自己，“還是這麽不會掩飾自己啊。”
你也還是一如既往的惡趣味。
真田這麽想著，給自己碗裏盛了一大勺米飯。
“……這麽下去我會長胖的……”
飯前還說過要吃甜品，兩個人用餐結束清理了廚房後已經完全滿腹了。在客廳沙發坐下，把自己陷在柔軟的抱枕裏，幸村臉蹭著Milky的肚皮幸福地嘆了口氣。
“如果我們之後真的住在一起，料理就交給你了。”
“家政課你學得也不差吧？”挨著幸村身邊坐下，真田也難得放松了自己。他家裏沒有洋室，小時候很喜歡幸村家的沙發，有一次還和幸村兩個人偷偷站在上面跳。現在長大了倒是不會再做這種事，但這個柔軟的包容感總能讓他緩和心情。
“能吃和好吃是兩個定義，”幸村接過真田遞來的水杯感嘆著，“不過你肉食做的很好，蔬菜就很一般了。”
“蔬菜本來就不好吃。”真田反駁著。
“不喜歡吃的東西就不去多管，你可真是簡單呢。”幸村笑了笑，“接下來幹什麽？”
兩個人在沙發上挨著放空了一下，真田在客廳的櫃子裏看到了熟悉的東西，“那是什麽？”
“啊，小學的照片？”幸村起身走到櫃子前面，被放在相框裏的照片是三個手拉手的孩子，“媽媽經常會更換，前天放上這張還說很久沒見你了，所以才讓我叫了你來家裏住。”他打開櫃門把相框取出來，順手挑了幾本相冊回到沙發上，“‘小時候的弦一郎很可愛哦，現在就變得很可靠了’，她這樣說的呢。”
真田微不可見地上挑了嘴角，接過了相框，“這是小五的時候吧。”沒記錯的話是有一天正好真田要去幸村家玩，跟著幸村爸爸一起去接由衣幼稚園放學，“那天叔叔帶著相機，就讓我們手拉手一起拍照，因為誰站在你身邊還爭吵了好一會。”
“現在想想是不是從那時候開始，由衣總是對你有競爭意識了呢。”幸村輕笑，“剛剛臨走還說讓我不要慣著你。”
到底誰慣著誰啊。
真田放下相框，湊到幸村腦邊看著對方正在翻閱的相冊，“這些是什麽時候，不太記得了。”
“小學的新年回本家看外婆的時候，在雪地和由衣還有幾個親戚家的孩子一起堆雪人。”幸村一一指著給他解說，有的自己也想不起來，就抽出相片看看背後媽媽的筆跡。
“啊，這一張居然也有……”幸村眨了眨眼，戲謔地看著真田，“應該是阿姨給我媽媽的照片，你知道自己被拍了嗎？”
相片上一個嚎啕大哭的小男孩正抱著另一個小少年的腿，畫面有一丁點失真，好像拍照的人在忍笑手抖一樣。
真田皺緊了眉，“為什麽那個時候居然有人在拍照？！”
“哈哈弦一郎，我聽阿姨說了，平時總是只喜歡我的佐助一聽說你要去上國中有晨訓，早上見不到小叔叔，哭得那麽傷心呢。”幸村戳著下巴回想起三年前的事，嘴角彎了起來，“雖然還是叫著‘大叔大叔’，佐助最喜歡的人果然還是你吧。”
真田沈默不語。雖然他自己也想這麽解釋，但是事情的真相並不是母親說的那樣……
“為什麽你可以一整天都和精市哥在一起呆那麽長時間！嗚嗚嗚嗚哇哇哇！”
“放開我！我要遲到了佐助！餵，太松懈了你！”
“不要！今天必須讓精市哥來我們家！”
“……就是這麽回事，所以說那個臭小子根本不是舍不得我，而是嫉妒我。”解釋清楚來龍去脈，真田看著幸村發楞的表情有些發笑，“這個大概是大哥拍的，那家夥根本沒有告訴母親真相。”
“……啊，不過，佐助還是很尊敬你的，唔比如，用你的字帖去學校炫耀什麽的……”幸村想了想怎麽安慰他，可是腦海裏只能出現那孩子不斷惹真田發怒的場面。
真田哭笑不得，伸手拍了他的頭，“不用擔心，那小子只是孩子氣罷了。”
“……你自己也還是個孩子。”幸村小聲嘟囔了一句，卻還是很喜歡這種被摸頭的感覺。弦一郎的手掌很像真田爺爺，有時候幸村會覺得像個小孩子一樣被疼愛的感覺。
明明在學校和社團對方永遠都贏不了自己，私下裏幸村卻總是覺得真田是個哥哥一樣的人。他自己是家裏的長子，媽媽很溫柔爸爸很溫和，妹妹也乖巧，從小幸村就沒有怎麽撒過嬌，也不知道幺子是什麽感覺。
相比之下，佐助出生前真田都是家裏最小的，雖然性格早熟，但是一直都有長輩寵愛。也難怪看到幸村的時候會是那樣一副天真單純的樣子。
“你真是被家人保護得很好啊。”幸村感嘆了一句，“如果不是我一直教育你，現在說不定是什麽一根筋的頑固性格呢。”
真田也不和他反駁，手臂搭在沙發背上垂到幸村肩膀。他們向後翻了一頁，一個信封跳了出來。這是一封幸村也不知道的來信，看著封面，他們都猜到了又是在幸村住院期間收到的網球比賽邀請。
“媽媽居然也不知道藏好……”拆開信封，幸村快速讀了一遍，嗤笑出聲，“這種比賽就是我沒生病也不會去的。”
“畢竟還是國中生，恐怕也有不少人沒太過重視我們吧。”真田想到自己收到的來信，有的在前兩年兩個人都知道也回絕了，有的在上半年，那時候自己全身心都在幸村身上和網球部活，根本無暇他顧，“高中之後你打算怎麽辦？”
“我前天和鶴岡先生通電話了，”幸村幹脆收起了相冊，身體向後靠著沙發，“如果我們高一就開始比賽積分也是剛剛好的時機，學業不重，年紀也小。”他想了想通話的內容，“不過最好還是找個機會去參加正式訓練，了解一下國際比賽必備的體能水平，這方面東方人一向不占優勢。”
真田也想到了幸村的身材限制，論體力的話他自己還是有信心的，不過幸村畢竟不是在身體素質上取勝的，“他有給你介紹了嗎？”
“目前我還在篩選，畢竟前提是我們兩個一起訓練一起比賽，有膽量同時收兩個沒名氣新人的俱樂部並不多。我們還不著急，如今他的工作雖然比以前輕松了，但畢竟名聲在外忙得很。”
真田點了點頭，這位鶴岡先生幾年前剛從職網選手教練位置退下，進入網協後重點都在培養挖掘青少年網球選手上。三年前發現了幸村後通過學校兩個人開始了聯系，這幾年也熟悉了很多，幸村有不少信息都是從那個人那裏得知的。
“不過這一次雖說不太確定，但是從他話裏的意思，我覺得很快就會有特訓的機會了。”幸村有些猶豫，這個感覺不是很明顯，但是他也不想瞞著真田，“他說‘是個相當權威的訓練，大概會遇到熟人’。你覺得呢，弦一郎？”
真田有些納悶，對他們倆來說的熟人除了隊友就是其他校隊了，難道說還有別人也要參加特訓嗎？“你問過蓮二沒有，說不定他會有點線索……”
“嗯，也有可能。”幸村想著，給柳發了郵件。他看了看時間，起身收拾了水杯。“我去刷牙，待會有回覆你幫我看吧。”
不知不覺已經九點，真田把相冊收回到櫃子裏，整理了沙發的靠枕。
幸村的手機響起了鈴聲。真田看了看來電，是柳的號碼。他拿著手機走到浴室門口，戀人從鏡子裏看見他，手上擺了一個接聽的姿勢，真田便按下了通話鍵。
“晚上好，精市。”
“晚上好，蓮二。”
“……弦一郎？……等等，怎麽回事？”電話裏的聲音好像有點混亂，“你和精市在一起？這麽晚了？”
“我在他家，精市在刷牙。”
“……啊。”
聽上去蓮二非常受到了驚嚇的樣子呢。幸村笑瞇瞇地透過鏡子看著真田的臉，這種突然襲擊好像根本沒有影響弦一郎啊，是不是早就不打算遮掩了呢？
“……那我說了。剛剛查閱了記錄，權威合宿唯一有可能的就是由高中生參加的國家隊少年組訓練營，17歲以下為限，每年都會參加世界杯的比賽。不過以往最低也是高一生，從來沒有國三生入選的記錄，因此我也不能確定是不是精市說的那個。”
“如果沒有別的可能那麽就是它。”真田看著幸村點了點頭回應道，“不排除會有新的制度，但是訓練模式的話，精市以前就咨詢參加過的前輩對我們的日常訓練調整過了。除非有我們不知道的部分……”
幸村放下杯子關掉燈，湊到真田身邊接道，“我也是這麽想的。會被那個鶴岡先生推薦，想必這個訓練營也很不得了。現在既然沒有準確消息，我們就還是保持正常訓練。”
“辛苦你了，蓮二。”他笑了笑接過手機，“你還有別的要問的吧？”
“……唔，不，如果是你們的話，我也有過猜想，今天不過是證實了而已。”手機裏的聲音帶著那個人溫和的笑意，“對於你我從不擔心，只是要註意身體。”
“蓮二。這就是多餘的擔心。”幸村瞇了瞇眼睛，笑著回應。
又問候了幾句，幸村看著一臉不自在的真田掛了電話。還以為他完全不介意，原來是後知後覺。
“怎麽了，蓮二那麽聰明早就知道了哦。”幸村嘲笑著他。
真田卻搖了搖頭，小聲說著，“關於這個其實我一直都有件事沒說。”他看了看幸村的表情，鉆進了洗手間，“待會告訴你。”
幸村無奈地嘆口氣，回到樓上自己的房間，把兩個枕頭放好鉆進被子裏。
回想一下，這應該是兩個人正式交往後第一次同床共枕……以往無論是小時候還是國中，都從來沒有多想過，這下反而忐忑了起來。
他看著走進房間的人順手關上了門，昏暗的臥室只有床頭燈溫柔地亮著。躺下來的戀人臉上有一種憊懶的神情，和平日緊繃的樣子判若兩人。幸村望著側過身註視自己的人，漸漸有種心臟被溫暖包裹的感覺。
“國二的時候發現自己喜歡你，就是因為蓮二的郵件。”
真田冷不丁地出聲，讓幸村還反應了一下，“和你去看畫展的那次，被青學的乾看到後告訴了蓮二。”真田望著少年的眸子低聲說著，“他給我發郵件說……”
“‘你終於和精市告白了。’”
他伸出手攬住少年的肩膀，把頭頂著對方的額頭。
“我一直自欺欺人了那麽久，非要外人點撥才看透，即便如此也還是拖了一年後才終於鼓起勇氣和你告白。”
“我是一個這麽膽小的男人。對於你，從來都沒有絕對的自信。就算這樣你也喜歡上了我，這是多麽的，多麽的……”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面前紫色的眸子裏彌漫著一層霧氣。
“這是多麽幸運的事。”少年溫柔著註視著自己輕輕地說，“在你毫不自知地陪著我這麽多年的同時，我也一無所知地和你一起度過了每一天。”
“如果我們任何一個人更早地發現了自己的心情，都不會像現在這樣順利。”他緩緩地靠近，在真田臉頰蜻蜓點水般落下一個輕吻，“就像我們看到的相冊裏，我喜歡初見的你，小時候的你，國二的你，但我最喜歡現在的你。”
他的笑容像一團綿軟的雲，他的睫毛像輕顫的羽翼。
“未來的我，也會喜歡未來那一刻的你。”
他的手撫上真田的眼皮，陰影讓他闔上了眼。
“總是愛鉆牛角尖的毛病，也該改掉了哦。”
輕柔的聲音在他耳邊念著，他慢慢地，慢慢地靜下了心。
“晚安。”
被這個人的氣息包圍著，真田扔掉了腦海裏所有的念頭。像是大漠中疲憊了旅人找到歸宿一般，把對方的手緊緊攥住。
他只是挨著少年的頭，安心地放任自己沈入美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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