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到了這一步, 反而是朗越有些不敢靠近，他真的已經太久沒有見過母親了。

風吹過竹林帶起嘩嘩聲響，枯黃的竹葉落在朗越頭頂之前, 被一個白皙的手指提前接住。

“走吧。”

何水用竹葉在朗越的臉頰上刮了兩下, 讓他回過神來，另一只手則握緊朗越此刻有些冰涼的手指。

“嗯。”朗越呼出一口氣，當著父親的面在何水的臉頰上用力蹭了蹭，直到皮膚上輕微的癢意消失才放過何水。

何水也縱容著朗越的動作, 卻不知道他們兩人的臉頰都被蹭紅了。

康銘島的九月氣溫非常宜人, 但主臥的房間裏已經點燃了無煙的炭盆。

整個屋子的布置比之朗越房間內的簡單隨意，多了很多精致價格昂貴的家具和擺件，角落中也擺放著天然帶清新氣味的花草，處處細節都帶著生活的氣息。

同時, 這些物件也有些陳舊，看得出來是十幾年前保存下來的。

只不過這裏被朗風保護的很好, 博物架上有有些東西帶著經常被人撫摸的光澤。

何水猜測，在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時候, 朗風就躲在這個房間裏, 懷念自己的愛人。

“你們兩個走近些，讓我看看。”

帶著輕笑的女性嗓音喚回了兩人的註意力。

何水擡起頭看向屏風方向, 隔著半透明的繡紋能看到一個身影坐靠坐在床上，此刻那人的面容正對著兩人的方向。

“母親。”

明明在康明溪昏迷時朗越經常過來探望她, 可當朗越真的看到清醒過來的母親, 他才有了一種真實感。

很久以前失去的家人, 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邊。

想明白這一點的時候, 朗越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康明溪的身體多年沈睡, 哪怕之前被朗風, 還有何水用大量的藥物進行滋養和修補，可到底還是很虛弱，臉頰消瘦到能夠看到骨骼。

但此刻對著兩人微笑的女人氣質溫和內斂，一雙清淩淩的墨藍色眼眸十分寬容。

落在何水身上的目光也沒有一點排斥或者不自在，是真切的接受一個人才有的目光。

那也是一位母親看著孩子的眼神。

在她的註視下就連何水也忍不住用力眨眼，斂下眸中的水汽。

“好孩子，你長大了。”

康明溪動作有些艱難地擡起手，朗越立刻走到床邊，半蹲下來，可以讓康明溪用最輕松的姿勢觸碰到自己。

“何水，你也過來。”

康明溪的意識其實早已蘇醒，她從朗風沒日沒夜地絮叨話語中，知道了朗越跟何水之間的事情。

兩個孩子的相遇、兩個孩子之間相戀的過程，還有他們這些年來彼此陪伴互相成長的一幕幕。

朗風看似沒心沒肺，但他真的很用心地去了解朗越的生活，只是他也知道現在的朗越已經長大了，也成長了，需要的並不是一個父親的關心。

父子之間的心結在朗越跟何水相識之後一點點解開，有些事情就算朗風不說，朗越也已經可以明白他。

“謝謝你關心照顧朗越。”

冰涼幹枯的手指撫摸在發燙的臉頰上，何水這時才註意到自己跟朗越臉上的狼狽，當即紅了耳朵。

“您不用這麽客氣，朗越也很照顧我。”

何水直視這位母親的眼睛，他在這一刻有些羨慕朗越了，有這樣一位母親。

“可以和朗越一樣，叫我娘親，或者母親。”

康明溪看出了何水眼中的渴望，當即滿足了這個眼眸清澈，只一眼她就很喜歡的孩子。

何水臉紅地點頭，擃憤在康明溪帶著笑意的眼神中，臉上帶著紅暈輕聲叫了一聲：“母親。”

·

康明溪的身體不好，每次清醒只有半個時辰左右，何水陪著母子倆聊了一會兒後就找借口離開了房間。

給他們留下單獨的空間去交流。

出門就看到蹲在門口眼巴巴看著門內的河魚，何水反手把門關上，不讓晚風吹到房間內。

接著跟河魚一起蹲下，用自己冰涼的手給臉頰降溫。

“等一會你再進去。”

何水在河魚湊過來時，在他的臉頰上用力揉了揉，小少年這段時間被照顧得很好，身高長了很多，臉頰也豐滿起來。

臉上的傷疤也在各種藥物的作用下淡了很多，起碼不戴面具也不會嚇到人了。

“何水哥，我聽到母親的話了，以後你是不是就是我親哥哥了？”

河魚一手拉著何水的衣袖，臉上雖然沒有什麽表情但聲音裏有幾分迫切。

“……我一直都是你哥，但‘親哥’這個稱呼可不能用在我身上，那是需要血緣牽絆的。”

何水覺得有些好笑，這個少年還是那麽地單純。

到現在何水也覺得河魚的存在是一個奇跡，一個二神島創造的奇跡。

仔細去看河魚那雙漆黑的眼睛，那種純透之感，會讓看到的人有種想要落淚的感覺。

雖經歷世間諸般極致之惡，卻只將感受過的善，銘刻在心中。

“唉，澤叔說我是他親兒子啊。”

河魚為難地嘆了口氣，“我覺得我跟何水哥長得很像，會不會是弄錯了？”

“小傻瓜，就算沒有血緣，你也是我的弟弟。”

何水幹脆攬著河魚的肩膀，兩人的身體靠得更近，他輕聲勸著小少年：“這樣的話以後不要說了，會讓你父母難過的。”

“好吧。”河魚將頭靠在何水的肩膀上，輕輕點了點頭。

何水哥哥他很喜歡，父親母親他也很喜歡，所以，“何水哥，你一定要跟朗越哥好好地。還有……要是你們分開了，能不能考慮一下和我在一起？”

河魚最近已經弄明白了，何水哥跟朗越哥在一起，那他們兩個家庭也就是彼此的親人。只要兩人一直在一起，他們就會一直是親人。

“小子，你想得美。”

沒等何水做出回應，朗越的聲音在兩人背後響起，接著河魚的頭發就被一雙大手給揉亂了。

“何水會一直是我的。”

說著把小少年從地上拉起來，推進身後的房間中：“母親想要和你說話。”

河魚撇撇嘴，在關門之前給了朗越一個白眼。

雖然這個親哥對自己也還可以，但他不讓自己靠近何水哥，這一點卻很不好，要改。

“哈哈哈。”

“笑什麽？”朗越皺眉，在何水的臉上揪了一下。

“河魚年齡已經不小了，你不能一直這麽慣著他。”

那個小子都敢覬覦親哥的愛人，膽大包天，欠收拾。

何水在朗越的手在一起靠近自己的臉蛋時先一步躲開：“河魚只是看起來長大了，心理上還是個孩子。你可以慢慢教導他，別打孩子，會讓他產生逆反心理的。”

“……你果然還是要縱著他。”

朗越咬牙，朝著何水的方向追了過去。

兩人在竹林中追逐打鬧，主屋的房頂上，斐霍和朗風就那樣看著兩個孩子，眼神柔和。

“年輕一代已經成長了，我們這一代人該退下去了。”

朗風看了眼頭頂碩大的月亮，感受著房間內明溪和孩子的氣息，覺得自己這一生已經圓滿了。

斐霍忍了好一會，最後還是憋不住提醒道：“阿水和朗越早就把你擠下去了。”

“他們可是讓四海城變成了一個國家，比你強多了。”

“哈，呵呵……，斐霍師父，你今天的話怎麽這麽多啊？”朗風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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