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覺自己快要瘋了，她這樣撥電話是失去理智的，可在此時，她顧不上了。

終於，電話通了，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對方就劈裏啪啦地罵了起來。

“你打什麽打啊，挺有錢是吧，才去了一天，就想老公了，在家裏怎麽沒見你這麽殷勤呢！”

李小蘇沒有說話，譚昆明又說道：“你去讀書是好事，外面的世界多精彩啊，你不去好好享受，卻作死地打我的電話，不怕浪費了光陰嗎？”

李小蘇終於蹦出了三個字：“想兒子！”

對方沈默了一下，僅僅是一下，接下來，是更為猛烈的言語炮蛋。

“原來你是想兒子啊，我就說呢，你李小蘇怎麽會想我呢，那麽冷淡的一個人怎麽會想我呢？你出去的目的恐怕就是為了離開我吧？”

李小蘇輕聲道：“不是。”

她實在是沒有力氣與他爭辯是與不是的問題。她只想早點聽到兒子的聲音。

可是譚昆明仍然不休不止。

“不是？你對讀書那麽熱心，對我那麽冷淡，像一具僵屍——”

譚昆明是在說他們之間的夫妻生活，他說她像一具僵屍。

李小蘇默默地聽著，一邊聽，一邊回想自己的過往。是的，她近段時間，對譚昆明很冷淡。事實上，自從知道譚昆明精神出軌之後，她就沒想過對他熱情。別人說還可以裝裝，她是連裝的心也沒有了。她本能地排斥譚昆明，覺得和他同床共枕是一件非常惡心的事情。想到他把她當作張月，他做出的每一個動作，展現的每一個表情，就都會令她難受。她強迫不了自己，那麽，他更強迫不了她。

他在意念上戀著張月，用他的話來說是靈之戀。可是，張月畢竟是電力公司領導的老婆，要想實現與她的肉的結合，他譚昆明怕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純粹的癡心妄想。

幸而，他是有老婆的人，實現不了沒關系，他會想辦法解決。他的這一想法簡直無恥到了極點，下流到了極點，骯臟到了極點。可是，他竟還在李小蘇面前失言說了出來。李小蘇那種被□□的感覺充盈於心，讓她憤怒，讓她切齒。換作別的女人，受了這樣的恥辱，恐怕也只剩下離婚的份兒了。

她冷淡是理所當然的，還堅持對他笑顏承歡，那才是不正常。她還算是個有理智的人，她還算是個懂得女人尊嚴的人。誠然，這些年她一直都忍了，她現在也還在忍，可有些原則性的問題，不是忍就能夠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而一旦見了聽了，再忍就顯得懦弱了。

“你對我那麽冷，現在外面，可以對別人熱熱了吧！”

譚昆明終於把自己想要侮辱李小蘇的話說了出來，李小蘇沒有回答，也不想發作，只平靜地問道：“黎黎呢，我想和他說話。”

“我住新屋，黎黎他奶奶帶著，不在這兒。”

譚昆明說得很平靜，可李小蘇卻很不平靜。她打了半天電話，想了這麽久的兒子，不就是想跟兒子說話話，聽聽兒子的聲音嗎，他卻這麽平淡地說一句“不在這兒”。他的話輕，她的傷卻很重。

“兒子不在這兒啊。”她喃喃而語。

“怎麽？不相信啊？不相信，你回來看看啊，我難道把兒子藏起了不成？你那麽千辛萬苦，不惜留下疤痕生下來的兒子，我怎麽忍心把他藏起來不讓你看見呢？哦，對了，縱使在家裏，你也只能聽，看是看不到他的。對吧？”

他的語氣裏多有不屑與挖苦，這一點真的令李小蘇受不了。可她又怕他掛電話，只好忍氣聽著，待他諷刺完，她試著問道：“媽媽的電話是多少，我打給媽。”

譚昆明輕蔑地一笑，咂了咂舌頭，滿含嘲諷，道：“你真是個好媳婦啊，婆婆給你帶了那麽久的孩子，竟連她的電話也沒有啊，你平時恐怕不想與我媽通話吧，怎麽，這個時候想兒子了，就想給我媽打電話了？沒有電話號碼很揪心，是吧？哎呀，我也是個不孝順的兒子，她的電話號碼我也忘存了，不過，誰叫我天天往家裏跑，根本就不用打電知呢？”

李小蘇的胸脯起伏著，她強壓著心裏的怒火，好不讓它沖出來傷了自己。

“黎黎他還好吧？我只想聽聽他的聲音，這樣，我還要給兒子打電話，就不和你多說了。”

她不待譚昆明再說話，一下掛了電話，掛了後，蹲在樹下哭了起來。待哭完了委屈，她擤了擤鼻子，開始給譚昆麗打電話，想從她那兒得知婆婆的電話號碼。

譚昆麗也是一副驚奇的語態：“怎麽，不會吧？嫂子你連媽的電話號碼都不知道？告訴你吧，媽沒有手機，家裏只有座機，打座機媽就接得到了。”

李小蘇道了謝，說了再見，就照譚昆麗念的號碼打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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