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蘇有點失望，可想想，畢竟譚昆麗剛剛生下孩子，吃只雞也是應該的。可李紅煮的雞蛋也太難吃了，有股腥味，準確說來，是有股雞屎氣。李小蘇聞了下，就不想了。但還是強忍著，吃了兩個下去。

“小蘇姐，劉姨給昆麗姐殺的雞比你的小些，都是那種一兩斤重的鄉雞哩，連湯都香些。你平時也許怪我不會煮雞湯，可那麽老的雞我又怎麽煮得出好湯來呢？你吃的雞黑皮老骨的，想來那味道確實不咋的。要是那種嫩雞，我也煮得出味道喲！”李紅看見李小蘇咽雞蛋咽得那麽艱難，不禁說道。

聽了李紅的話，李小蘇總算明白了，原來，婆婆給她吃老雞，而不讓她吃她媽媽陳蘭桂給她捉來的雞，敢情是要把那嫩雞留給譚昆麗坐月子吃啊！

想到這，她的心就冰涼冰涼的了。

心想，我生的畢竟是你家的孫子，她生的可是章家的孩子啊，為何要對我如此這般呢？

李紅見狀，輕輕嘆息道：“小蘇姐，我們都姓李，你也只比我大兩三歲，有句話我可忍不住要說了，說下後，你可不許生氣。”

李小蘇很久沒下樓了，平日裏譚家人在家，她也沒跟李紅說什麽，這時候，她有話要說，她也想聽聽。

李小蘇點點頭，輕聲道：“你說吧，我不生氣。”

李紅靠近她道：“小蘇姐，你怎麽嫁這樣的人家啊，譚昆明長成那樣你也要，要我嫁我也不願意啊！你年輕漂亮，又有工作，嫁個什麽樣的不好，要嫁給他！再說了，他們譚家對你實在不怎麽樣啊！服侍你這些天，昆麗姐在家裏，他們給她吃的可比給你吃的強多了。他們對我也很兇，動不動就罵，我看不慣他們對你這樣，卻又不敢說。我也在忍，等你出了月子，我就辭工不幹了。”

李小蘇拉著她的手，道：“我知道，你在這裏不會長久，那你以後會去哪兒呢？”

李紅突然神秘兮兮地對李小蘇說道：“小蘇姐，你信命嗎？”

李小蘇點了點頭，道：“我信！”

李紅道：“我也信，我總感覺我的命不好，但我總覺得比起你，我好多了。我想出去闖闖，找份工資高點的工作，嫁一個好男人！”

李小蘇道：“好男人？”

李紅道：“是啊，你坐月子期間，我想了好多，以後，我一定不會和婆婆住在一起，我生孩子時一定要自己的媽媽照顧。還有就是，如果那個男人對我不好，我就不給他生孩子。如果懷上了，他對我不好，我就去醫院把孩子打掉。”

李小蘇聽了，嘆了口氣。李紅道：“你嘆什麽氣啊？”

李小蘇看著李紅的眼睛，輕聲道：“等你懷了孕，你就會知道，打胎對一個女人來講是多麽難以決斷的一件事情！現在你不懂，以後你就會明白了！”

李紅疑惑地看著李小蘇，道：“醫院每天都有打胎的啊，這有什麽難的！”

李小蘇又嘆了口氣道：“也許，我會後悔嫁給譚昆明，但有件事我永遠都不會後悔，那就是生下譚黎！”

說完，她看了看躺在她身邊的譚黎，眼睛裏面充滿了母性之光。二十二歲的她，因為有了孩子，顯得更成熟了。

下面有人在喊，李紅收拾好碗筷就下去了。李小蘇聽得出，下面那個女人是來看她和孩子的。

那個女人是譚家的鄰居陳嬸。陳嬸進了李小蘇的房門，輕輕地看了看譚黎，笑笑道：“多好的孩子啊！可憐你受苦了！”

李小蘇在家裏住的時間不多，對陳嬸也只有打招呼的交情，沒有多少了解，更談不上感情，但陳嬸的這一嘆，卻讓人覺得她們之間交情很深一樣。

李小蘇弄不清陳嬸的具體意思，揣不出她的心意，便也只是笑了笑。她想知道陳嬸接下來，還要說些什麽。陳嬸看了看孩子，之後，落坐到李小蘇對面，這時，李紅上來給陳嬸倒了一杯茶。陳嬸看了看李紅，李紅知趣，便出門去了。李小蘇見情形，就知道陳嬸有話要對自己講。果不其然，陳嬸喝了口茶，抿了抿嘴，就開口了。

“小李啊，千難萬難，你把孩子生下來了，這真是好事情！可，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她欲言又止。

李小蘇不知這陳嬸是敵是友，不知她是出於什麽意圖要對她講這些話，但出於禮貌，她只好點點頭，滿臉含笑地對她說：“陳嬸，我聽著哩，有什麽話你盡管說。”

陳嬸又喝了口茶，悠然道：“小李啊，你當初是怎麽看上譚昆明的啊，要我這個老婆子找，也不會找這樣的啊！”

李小蘇仍弄不清她的高低，想聽她說下文。

“其實，當時他看上了我家二妹子，可是，我家二妹子不答應。他們家的家風你了解過麽？”

李小蘇聽她說譚昆明與她二女兒有故事，心中還是一詫的。她二女兒，她是見過的，人長得很漂亮，他們結婚時，她還來鬧過洞房。當時譚昆明介紹她時，不說是他的同學嗎？怎麽，難道，他也曾愛過她？

這麽說來，譚昆明還瞞著她很多事情啰。看來，他不僅對她薄情，還對別人多情。

“家風？”

李小蘇有點納悶，她對譚家的了解有是有，不過很少，她是應該有所了解的，可是，閃婚了，一切都沒來得及。

“哎，我還是不多說了，你這麽一個好好的女孩子，當初嫁給他時，家裏就不讓人好好打聽打聽麽？只見你來他們家裏幾次，就把婚結了，我就擔心你的幸福。你公公喜歡賭博，你知道麽？他在外面欠了十多萬的賭債，你知道麽？還有，譚昆明的腿小時候受過傷，有點瘸，做不得重工，你發現了麽？家務活恐怕都是你做吧？搬東西，他不會幫你吧？還有，譚昆明小時候脾氣特別倔，動不動就拿頭撞墻，還拿火燒自己的手指，你不知道吧？另外，他愛的人不是你，你更不知道吧？”

李小蘇聽了這些後，震驚了。她這才發現，她對譚昆明了解得太少了。

“孩子，我這不是潑臟水，不是挑撥離間，我是出於對你的關心。這些話，一般人是不會說的，當然也就傳不到你的耳朵裏，你也就只好蒙在鼓裏受氣受冤。”

李小蘇點了點頭，道：“謝謝你，我還想知道得多一點。”

“孩子，不管怎麽樣，娃娃都有了，這日子還是要好好過下去；嫁都嫁了，自己安心把日子過好才是。譚昆明這孩子，在你懷孕這段時間裏老待在家裏，在父母面前說你的壞話。我隱約聽到，說如果你生個女孩，他就要和你離婚。如果生個男孩，就繼續和你過下去。你啊，幸好是生了個男孩。聽說，他妹妹今早生了個女孩，那邊章家本來不高興，可由於有譚家人給她撐腰，章家人不敢不高興。哎，如果是你生了個女娃，他妹妹生了個男娃，妹子，在譚家哪有你做人的份兒啊！今天陳嬸把醜話說在這裏，讓你有個思想準備。——還有，你是不是沒娘家人啊，你受了那麽大的委屈，怎麽就沒有娘家人為你撐腰啊！幸好我的閨女沒嫁入譚家，不然，我都會被氣死！你懷孕期間的事情我都聽說了，我的外甥女陳芳說給我聽的。”

聽了陳嬸的話，李小蘇還是感到有點意外。又聽她說，陳芳是她的外甥女，她便覺得陳嬸是出於好心了。肯定是陳芳對陳嬸說了她的遭遇，陳嬸才忍不住來說這些話的。

“陳芳是我的好朋友，她現在還過得好嗎？”李小蘇懷孕期間基本不用手機，所以她跟陳芳的聯系不多。

“我知道你們的關系，她現在調到縣城去了，日子過得不錯，她老公很愛她。婚姻講的就是命，她命好。過幾天，她會來看你的，她那天向我打聽你的情況，我把你生孩子的事告訴她了。”陳嬸笑了笑，又喝了口茶。

李小蘇也笑笑道：“謝謝陳嬸的關心。”

“不用謝啊，你好讓人心疼的啊！怎麽就沒有娘家人來關心你呢，也算你堅強，苦撐下來了，還生了這麽一個可愛的娃。聽老張說，你差點被昆明娃推到河裏去，你一個大肚子，想起都心酸啊！你長得也沒比別人差，你的說場也不比別人差，怎麽就活得不好呢？不管怎麽說，輕生這一條，你千萬不許想。還有，你要管好自己的錢，不要拿出來，至少要做到保本。他家是個無底洞，你填不滿的。妹子，你娘家人沒提醒你，我這個外人可得提醒你啊，你公公在我們這一帶都是出了名的賭棍，他欠了很多賭債的，欠我家五千元錢，三四年了都沒還。你可不要那麽傻，到時候落個人財兩空，後悔都來不及。”

李小蘇一驚，忙想起自己支持譚洪良投資的事情，這麽說來，那八千塊自此打水漂了？

她把這件事情說了，陳嬸忙放下杯子道：“那譚昆明的錢歸不歸你管？”

李小蘇搖了搖頭，道：“我們是AA制。”

陳嬸道：“明白了，妹子，他們看上你的善良了。你不要這麽心軟啊，這樣下去，你吃虧的日子還在後面。譚昆明的錢不歸你管，你的錢他們卻花得理所當然，妹子啊，你太傻了啊。你以後就成了譚家的搖錢樹了。不信，過不了幾天，譚洪良又會找你要錢了。你懷孕期間，譚昆明已經替他爸爸還了四千元賭債了，全是高利貸，別人跟我說的。”

正說間，譚黎哭了，想是尿尿了，李小蘇喚李紅上來給孩子換尿片，陳嬸就起身告辭了。離開前，塞了一百塊錢給孩子。

李紅邊換尿片邊說道：“小蘇姐，這陳嬸家裏有個漂亮的女兒哩，上回回來過一次，你家譚昆明貼上去和她說了好久的話呢。”

李小蘇淡淡地笑了笑，心裏很難受，卻又不知該怎麽辦。可是，有了譚黎這孩子了，不管怎麽樣，日子還得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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