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日子，說起來容易，真的過起來，還真難！

陳嬸的話，像一塊石頭一樣，投進了李小蘇本來就不平靜的心湖裏，濺起了大大的水花。

譚昆明長得不咋樣也就算了，還那麽不專情，竟然不愛她！

秋風冷到了心窩子裏，雖然天氣還不算太糟，是心冷，不怪秋風！

李小蘇深深地吸了口氣，想平靜一下自己的心緒，可越是想平靜，越是平靜不了。

譚黎此時正安靜地睡著，多可愛的孩子啊。都說孩子是夫妻之間的紐帶，但願譚黎的到來，能讓譚昆明愛孩子多一點，進而愛她也多一點，所謂的愛屋及烏吧。

李紅此時又上來了，她坐在李小蘇床邊嘆了口氣。李小蘇本來已經想入睡了，聽到李紅推門進來，也不想打招呼，此時，聽她嘆氣，她不禁睜開眼睛，目光向她投去。只見她耷拉著腦袋，垂著眼瞼，一副很難過的樣子。

“怎麽啦，小紅？”李小蘇輕聲問道，她怕吵醒譚黎。

李紅又嘆了口氣，眼光沒有投向李小蘇。李小蘇不知道她為何嘆氣，問了她也不答。李小蘇睡意全無，關切地，再一次問她。

李紅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道：“小蘇姐，中午了，我不知該給你做什麽吃的了。”

李小蘇笑了笑，如釋重負道：“我現在不想吃，你也不用做。”

李紅看了看李小蘇，道：“就是你想吃，我也不知道做什麽了。”

李小蘇不明白她說話的意思，伸過手，拉了拉她的手，道：“不是有雞蛋麽？我知道你不會殺雞。”

李紅反過來拉著李小蘇的手道：“小蘇姐，你不知道，那些蛋全都不見了，雞嘛，還都是那些老雞。別說殺，就是抓我都不敢去抓。一只只笨重龐大，腳爪尖利，看著都怕。”

李小蘇道：“那平時宰殺那些雞，也真難為你了。”

李紅道：“是大家一起幫忙殺的，殺死後，我再去弄的。”

李小蘇笑了笑，道：“年紀輕輕就懂得做這些家務，你真了不起。”

李紅道：“還是你強些，比我大不了幾歲，就成為人家的媳婦，還生了這麽一個可愛的大胖小子。”

李小蘇見李紅看向譚黎，她也轉眼望向譚黎，孩子著實可愛，白裏透紅的皮膚，黝黑的頭發，長長的眼線，孩子像極了她自己。都說兒子替母親是福，現如今譚黎如此像她，她希望譚黎也是個有福的孩子。

李小蘇轉而對李紅道：“你過了二十之後，也可以找個如意郎君嫁了呀，過不了多久，你也就可以當媽媽了。”

李紅臉色變了變，目光中多了幾份閃爍，囁嚅道：“我才不嫁呢。看到你的婚姻，我就恐嫁了。”

李小蘇只當李紅是說小孩子話，並沒有放在心上。她淡淡一笑，道：“你剛剛說那些雞蛋不見了，是什麽意思啊？”

在李小蘇看來，也許是吃完了吧，又或許是婆婆另換地方擺放，她找不到了。可是，李紅的回答出乎她的意外。

“我不知當講不當講，那些雞蛋都被劉阿姨拿給昆麗姐吃去了。她說，到時候另外給你買。你也知道，在街市上根本就買不到正宗的土雞蛋。那些雞蛋都是你媽媽特意從農村裏收集買來給你坐月子吃的。”

李小蘇內心很不平靜，可表情上卻看不出什麽，為了表示對李紅打抱不平的感謝，她又伸過手來，輕輕地摸了摸她，道：“別替我難過了，沒事的，雞蛋嘛沒了，我們再去買。”

李紅本來也不想說什麽了，可還是忍不住說道：“這樣子對你，太不公平了。”

她見李小蘇還這麽能忍，心中好氣，便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出了門，在過道上說道：“她把好吃的都弄走了，我不知該給你弄什麽吃好，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李小蘇知道李紅的脾氣很大，卻沒想到會大到這種程度，下樓時，腳步踏得天響。她望向窗外，唏噓了一聲，別說是不餓，就算此時把飯端到面前，她也吃不下了。

她知道李紅是為她打抱不平，可又能怎麽樣呢？

想來，她確實好氣。劉美紅做得也太過分了！把兒媳婦坐月子吃的東西拿去給女兒吃，這樣的事情就她做得出。

她想著想著就睡下了，趁譚黎還睡著，她得趕緊補一下睡眠。

李小蘇是在劉美紅的呵罵聲中醒來的。

“孩子都尿濕了，還不知道，睡得那麽死！”

李小蘇睜開雙眼，見婆婆正一邊給孩子換尿片，一邊罵罵咧咧。

“黎黎尿尿啦？”李小蘇迷迷糊糊地問道。

她實在是困，還想睡，問這句話，也是缺少清醒意識的。剖腹產流下的血，還沒有補回來，她感覺身子裏都是空的，卻又覺得很沈。

她伸手一摸，旁邊果然是冰冷冰冷的，兒子尿濕了。可是孩子怎麽沒哭呢？

她想，孩子肯定哭了，只是她沒聽到。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失職。

她關切地伸手去抱孩子，劉美紅擋住了她，道：“我來抱，暖和暖和。”

這時，譚黎又哭了，李小蘇道：“他是餓了吧？”

劉美紅不懷好意地瞟了她一眼，道：“這麽久沒給他吃牛奶了，他當然餓了。”

李小蘇生下譚黎後，奶水很少，他總是吃不飽，只好輔以牛奶。李小蘇彎著身子，下床來給孩子和牛奶，發現又沒開水了，只好叫李紅到下面拿開水上來。李紅應了一聲，不一會兒就上樓來了。

她進來時，劉美紅要她把水放地上，她沒理她，把水放到了桌子上。劉美紅生氣道：“李紅你的耳朵是不是有問題呀？要你把水放地上，你倒好，偏要放桌子上去。”

李紅也不懷好氣，道：“小蘇姐彎不下腰去，放桌子上，她好倒水些。”

李小蘇笑笑道：“李紅考慮得倒周到。”

說完，她就覺得自己說錯話了，在劉美紅聽來，那李小蘇就是說她考慮得不周到了。果然，李小蘇見婆婆的臉色瞬時就變了。

“好，你們考慮得周到，就我不會考慮！好好的桌子，又不放點東西隔著，桌面都擺壞了。不是自己的，當然不會愛惜！”

李小蘇聽了，心裏當然不好受！

婆婆的意思是，桌子比李小蘇更重要！她彎不下身子，傷口痛算不了什麽，而弄壞了桌面，那就是不能想見的大事！

李小蘇看了看那張桌子，其實也不是什麽新東西，已經很舊了，是被當前這個時代淘汰了的家具，值不了多少錢。

李紅此時說出了李小蘇想說的話：“劉阿姨，是桌子金貴還是人金貴啊？”

劉美紅聽出了她的意思，知道她是站在李小蘇那邊替她說話，心中不免討厭李紅，出口肯定就不饒人了。

“哪有出來打工的，這樣跟主家說話呀！小小女孩，學得這樣牙尖嘴利，還真看不出！”

劉美紅說完，狠狠地白了李紅一眼。李紅被她這麽一說，氣得直哭，想要頂嘴，被李小蘇阻住了。

李紅下樓去以後，劉美紅對李小蘇道：“這個李紅，看來是不能用了。你也只有一周就要出月了，我把她辭了算了。”

誰料，這句話被樓下的李紅聽到了，她扯起嗓子喊道：“我早就不想幹了！要我來照顧月婆，可是，要我拿什麽來照顧她！蛋，蛋不見了！雞，雞也是啃不下的老雞婆！”

劉美紅聽到老雞婆三個字，以為李紅是在罵她，她便扯起喉嚨，大聲罵道：“你個少家教的，罵誰呢誰是老雞婆？”

她這一罵，譚黎就被嚇著了，“哇哇”地哭叫起來。劉美紅把譚黎扔給李小蘇，就出門接架去了。

“你罵誰是老雞婆？”她朝下罵道。

李紅則朝上回罵道：“一群老雞婆，我沒罵誰！你給你兒媳婦吃的全是老雞婆，老公雞，要我煮，我怎麽煮也煮不爛！煮不爛的老雞婆，你叫人怎麽吃得下呀！還有那雞蛋，明明有兩籮的，現在怎麽都不見了，我說的沒錯吧？你下來看看，還在不在？看清楚了，免得說是我偷吃了。”

劉美紅聽她這麽一說，就更生氣了，大罵李紅道：“關你什麽事啊！你怎麽這麽多事啊！你是誰教養的啊？這樣厲害的女人以後誰敢要啊！”

李紅道：“你放心，我嫁不出去也不嫁你家，我怕了！也只有小蘇姐才會嫁給你們家！人家給你們生了個孫子，你們又是怎麽對待人家的？簡直是缺德！你以為我不知道啊，你把小蘇姐娘家拿來的好東西全拿給你女兒吃去了，都說做阿婆的毒，原來我不信，現在我相信了！我看不下去了，我早就想走了！”

劉美紅朝下啐了一口，道：“走就走，快點！沒教養！你爸你媽怎麽教的你，人長得醜還嘴尖，你啊，沒有哪個男人會要你！”

李小蘇聽不到李紅的聲音了，她料想李紅定是回房收拾東西去了。其實，她想錯了，李紅早就把東西收拾好了，她只想找個機會爆發一下，然後立馬走人。

此時，她已經提著行李出門了。到了大門口，李紅對旁近的陳嬸道：“我走了，不再照顧小蘇姐了，麻煩你去告知她一聲！”

陳嬸不知她為何這麽說，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點了點頭。想問，卻見她早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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