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譚昆明出外學習去了，李小蘇一個人住在單位裏，她本來就膽小，加上懷了孕，身子虛，膽子就更小了。有天晚上，朦朧中她竟看見了一個影子，黑黑的人影子站在床對面。她嚇得想喊，可又不敢喊。她的心一緊，心跳也加快了起來。她“啊”的一聲，拉過被子蒙著頭蓋著臉，直悶到天亮雞叫。她麻著膽子揭開被子後，趕緊呼吸了幾下。再一瞧那人影，不見了，只有對面的衣帽架上掛著一件衣服。由於緊張和窒息過度，她不由對著那衣帽架“哇”地哭了起來。一哭就是一個小時。委屈還沒發洩完，上班時間又到了，她只好中趿著拖鞋，空著肚子去上班。

上完上午班，已是十二點鐘了。她餓得吐黃膽水，陳芳見了，道：“你真是個殺人犯。”她擡頭望向她，見她手裏拿著一個包子，是給她吃的。她擦了擦臉，用手中杯子裏的水漱了漱口，接過陳芳手裏的包子，準備吃。可剛吃了一口，一碰到裏面的肉餡，她又吐了起來。

“你這樣下去，不止會害死肚子裏的孩子，還會害死你自己。你家譚昆明怎麽不給你煮飯吃呢？”

“他出差還沒回來呢！”李小蘇放下包子，回答道。

“他昨天就回來了呀，下午我在車站看到他的。”

陳芳朝著垃圾桶扔掉了那個包子，回頭道：“你不會是還沒告訴他你懷孕的事情吧？”

李小蘇沈默不語，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她趕忙給譚昆明打電話，譚昆明沒接電話。再打，他接了，告訴她，他反正還在出差期間，所以回來後，住到家裏去了。

李小蘇想起昨晚上的擔驚受怕，氣不打一處來，朝著電話吼道：“你怎麽能這樣呢？”電話那頭道：“我做錯什麽啦？我回家不行嗎？我總不能娶了老婆不要娘了吧！”李小蘇還想說什麽，可譚昆明已經掛了電話。

看著李小蘇湧出的淚水，陳芳就知道譚昆明說什麽話了。她打抱不平道：“你呀，吃虧的日子還在後頭。”

李小蘇沒有說話，她又想吐了。

“你還有什麽吐的呀，飯都沒吃！”

陳芳看了看表，道：“到我家煮飯吃去吧，不過，我家最近要搬家，家裏也沒什麽好吃的，隨便給你弄點吧。”

陳芳告訴李小蘇，因為她老公王大雲在縣城工作，她也要調到縣城去上班了，明天就走。

李小蘇並沒有去陳芳家做飯吃，她怕麻煩人家。回到家裏，她煮了飯，炒了兩個雞蛋，又炒了點酸菜，總算吃了點東西下肚。

下午她又堅持去上了班，回來時，看見譚昆明在家裏看電視。他看都沒看她，連句“你回來啦”的招呼也沒打。李小蘇去廚房看了看，電飯鍋裏仍是空的，譚昆明並沒有煮飯。這倒不奇怪，搬到單位近兩個月來，他從來都沒煮過飯。她開始動手淘米煮飯，譚昆明告訴她不要煮他的飯，他已經在家裏吃過了。米已經著到水裏，不好再撈上來，李小蘇就只好都煮上了，想想明天早上可以吃現飯呢。她看了看餐櫃，以為譚昆明會給她帶點菜來，結果，發現沒有。這也不奇怪。可是，家裏實在是沒什麽菜了。她想起外間還有兩個涼薯的，涼薯炒肉可是她最愛吃的，沒有肉，用紅椒炒著吃，味道也是她喜歡的。她走出去拿涼薯，沒有見著，只見到垃圾桶裏的涼薯皮。原來，都被譚昆明吃了。

李小蘇道：“你把我的涼薯吃了呀！”

譚昆明仍看著電視，不耐煩道：“不就吃兩個涼薯嗎？怎麽著啦？總不至於，我們AA制，你就不讓我吃這家裏的東西了吧？再說了，上次家裏的煤氣費是我出的。”

李小蘇聽他這麽一說，又氣得哭了，道：“這肚子裏的孩子，也有你一半呢。”

譚昆明呵呵道：“孩子，自己都還是孩子要什麽孩子。”

李小蘇聽他這麽一說，頓覺不妙，忙問道：“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要孩子啰？”

譚昆明道：“當然啦，才結婚兩三個月，要什麽孩子！”

李小蘇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止不住說道：“如果我懷了孩子，你也打算不要啰？”

譚昆明不耐煩地說道：“當然不要啦！打掉！吃副藥就下來了！”

“你倒知道得很清楚！”

“大學裏的那些女孩子不都是這麽做的！”

李小蘇聽他這麽一說，眼睛就紅了，紅得要流出血來。

她太不了解這個譚昆明了，他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他在大學裏到底做了些什麽，她都無從得知！怪只怪自己太草率，才和他認識一兩個月，就結了婚，現在還懷了孩子，這可怎麽辦啊！

可是，不管她怎麽難受，都沒有要打掉孩子的想法。她咬了咬牙，上去關了電視，回頭對譚昆明道：“我現在就懷了孩子，有三個月了，你想打掉他，是嗎？”

譚昆明一時驚詫，雙眼瞪圓，臉色鐵青，本來要發作的，也沒發作出來。

李小蘇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的孩子我要，你休想要我去墮胎！”

譚昆明道：“你是說，我要當爸爸了？”

他起身去摸了摸李小蘇的肚子，對打著顫的李小蘇道：“我突然改變主意了，孩子還是要的。”

李小蘇竟然看到譚昆明笑了。

譚昆明反覆問李小蘇是不是真的，李小蘇不懂他的心，只好不斷點頭。譚昆明下樓，推出摩托車，要帶李小蘇回家去，說是要告訴他母親。李小蘇怕譚昆明是要她去墮胎，怎麽著也不肯去。譚昆明道：“我媽知道了會高興的，她盼著抱孫子！”

李小蘇本認為婆婆劉美雲會因為她懷了孩子而高興的，可一到家裏，看到她的臉色，她就知道自己想得太美了。

當譚昆明告訴劉美雲李小蘇懷上了時，劉美雲正在店面的櫃臺上剝落花生吃。

譚昆明連說了兩次：“媽，小蘇懷孕了。”

劉美雲只是不理，繼續剝著花生吃。譚昆明只好問道：“媽，懷孕了該吃什麽呀！”

劉美雲淡淡道：“當初我懷你時，沒吃到什麽好東西，我也不知道該吃什麽好。不過，我看隔壁家的媳婦懷孕吃鯉魚，也許吃魚好吧。”

李小蘇看著婆婆的臉色，心裏甭提多難受了，可只得忍著。

第二天，上完班後，譚昆明載著李小蘇去菜市場買魚。那時，時間已經不早，那些賣魚的早賣完回去了。只有一個攤販還在那裏，木盆裏還游著幾尾半死不活的魚，那人自稱是鯉魚。譚昆明決定買下。李小蘇說只買一條，譚昆明卻說難得跑，要多買幾條。譚昆明用黑色塑料袋買了五條回去，到家裏給他媽媽一看，他媽媽就不高興了，道：“真金貴，吃這麽多魚！”

譚昆明笑嘻嘻地哄劉美雲道：“是給我兒子吃的！”

劉美雲還是不高興，說她不會弄魚，要他們自己提到單位上去，自己弄著吃。

回到單位後，他們用盆子打水裝了魚，晚飯時，譚昆明剖了一條，要李小蘇自己弄著吃。李小蘇知道指望不上譚昆明，就只好自己弄，那股腥味直撲得她作嘔。

好在李小蘇會弄幾個菜，這燉魚，她也還在行，雖說弄得不是特別好，但她也吃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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