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譚昆明又要李小蘇自己弄魚吃，李小蘇道還有剩魚，先吃了剩的再說。

誰知，到弄晚飯時，那些魚全死了。

李小蘇建議扔掉算了，可譚昆明不許，他剖了那些死魚，要李小蘇用油煎了後又用鹽腌著，慢慢吃。

接下來幾天，李小蘇都是在吃死魚中生活的。吃到第四天，那剩下的一條腌著的魚也餿了，譚昆明才不得不倒掉了它們。

李小蘇實在是被魚吃怕了，接連幾天，她都返酸水。所幸的是，她的妊娠反應沒有那麽強烈了，吃的東西倒沒有吐出來。

她知道，懷孩子是自己的事，指望別人，沒門。她開始上網查閱一些有關懷孕的飲食保健資料，按照網上專家所說的，拿著醫保卡，自己去藥房買了一些補品來。

自此，她又開始補鈣補鋅，又被那又大粗糙的鈣片吃得痛苦萬分。

食指大小的，每餐吃五片，夠她作嘔的。可譚昆明不那麽認為，他說做人不能太自私，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哪怕那是□□，她也得咽下去。

她咽不下，就只好嚼，嚼碎後，再混水吞下去。她實在是難受極了，可最難受的還是，她得忍受譚昆明的冷嘲熱諷。

“別人都說做母親的是最偉大的人，你這點苦都受不了的話，還做什麽母親。以後生出的孩子是黃花菜樣的，你看著不舒服，我還不幫你帶呢！”

“還是豬堅強些，那些母豬不知怎麽活過來的，生那麽多哩！”

他竟然把母豬都搬出來了，這個譚昆明！

“如果你不好好待孩子，等孩子出來了，他會恨死你的！”

李小蘇吃了苦不說，還得忍受言語暴力，她實在受不了了，就跟他吵！

她吵，他也吵，絕不退讓一分一厘！

在煮飯的問題上，兩人交火更多，譚昆明不僅不幫李小蘇煮飯吃，反倒要李小蘇給他煮了吃。她不煮，她就沒飯吃，而他卻騎摩托車回家去吃。吃完之後，回來也是空手了了，從不給她帶飯菜。李小蘇早晨上班要早，每天六點半準時起床，上完廁所後，自己煮飯炒菜，菜好了，喊譚昆明，他也還要翻幾個身，才懶懶地起床。起床後，簡單地洗漱後，自顧自地從廚房裏拿碗盛飯夾菜，也不管李小蘇吃不吃。他吃完後，碗一撂，上班去了。中午，譚昆明通常會騎車去外面吃，李小蘇則在家裏吃現飯。吃完後，休息一下，下午接著上班。下午，四五點鐘，李小蘇提前點下了班，步行兩裏地去菜市場買菜，買的都是曬得蔫了的蔬菜。賣菜的見她常常大著肚子在下午買菜，便對她說：“妹子，你早上來買不好嗎？下午的，不好，沒營養！再說，那豬身上有料的，別人都趕早買走了，你買不到好的！”

單位上還有三個孕婦，她們的老公都會很早就去菜市場買菜，且會牽著她們的手去。說是要帶她們去走走，早上空氣好，活動活動，利於胎兒成長。李小蘇卻沒有那樣的福氣。譚昆明天天早上睡懶覺，飯熟了後，還要李小蘇催促著才會起床。他往往要等離上班只有三十分鐘時才起床，這點時間夠他吃飯，也夠他撂下碗就走到辦公室了。

樓下住著一個電力公司的退休老職公，七八十歲了，他見李小蘇起得頂早，卻從不見譚昆明起早；他見別的丈夫常常在清早陪著老婆去散步，去買新鮮肉蔬，卻只見李小蘇每天下午頂著大太陽去買菜，終於忍不住對李小蘇說：“小李，你也叫叫你家小譚，要他早點起床，幫你去買點有營養的菜。你看人家，同樣是懷孕，常常是雙進雙出，早晨一起出去散步買菜。他們常常買新鮮的蔬菜，剁新鮮的牛肉，挑新鮮的豬肚豬肝，還有鮮魚，懷孕就要吃鮮的。你要你家小譚也學學他們！”

李小蘇道了聲謝謝，回到樓上，見譚昆明還睡得很覺，一看表，七點四十了，八點半上班，離上班時間也只有五十分鐘了。她喊他起床，他嗯都不嗯一聲，仍舊睡。她炒好菜時，正好八點。譚昆明終於起床了。見她在吃飯，自己也盛了碗飯，開始吃。待他盛第二碗飯時，李小蘇終於忍不住把老職公的話講給他聽。譚昆明不聽則可，一聽火冒三丈。

“我家的事關他什麽事！他那個老不死的，管什麽閑事！”

說罷把碗一撂，就要下去找他吵架！

李小蘇看著地上碎了的碗，掉了的飯，心裏特別難受，哭著說：“他也是看不過去了，才這樣說的，他這樣說也是為我好！”

譚昆明火更大了，道：“為你好，那你脹著肚子嫁給他啊！”

李小蘇聽他說的已不像是人話了，大聲道：“譚昆明，你不是人！”

譚昆明分毫不讓，紅著眼睛，瞪著她說道：“我不是人，你是人，那個老不死的是人，那你摟著被子下去，跟他過日子去呀！”

李小蘇氣得說不出話，只剩下了哭泣。

譚昆明仍然發著火，揚著手，伸出食指對著她的肚子，大聲道：“你這懷的，會不會是我的種？值得懷疑，值得懷疑！”

李小蘇哭得一塌糊塗了，癟著嘴巴，好不容易說出話來，道：“你什麽意思？你什麽意思？你這個畜生！”

“好，我是畜生，好，我是畜生！我是畜生，你就□□！”

沖著李小蘇說完這句話後，他把門“砰”地一聲，摔得山響，又“嗒嗒嗒”下樓去了。

李小蘇怕他去惹事，忙趴在窗戶上看。只見他直往辦公室去了！

她不由松了口氣！可心口仍堵得慌！她摸了摸肚子，六個多月了，小家夥在肚子裏踢她呢。她難受，孩子也難受，母子連心啊！她多麽不希望孩子受到影響啊，可是，她的心真的好難受！她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班是上不成了，她躺倒在床上，連給領導請假的力氣都沒有了。她一直哭，哭了三個小時。昏昏迷迷中，她摸到了一雙絲襪，她想起了三毛用絲襪結束自己生命的事情。她也想試試，她把絲襪搭在了門上方的鐵框上，搬來凳子，可怎麽也爬不上去。那麽大的肚子，她連腰都彎不起，而腿也開始浮腫，怎麽也擡不上去。

這時，孩子踢登了她一下，她摸摸肚子，“哇”地一聲哭開來。

“我的孩子啊，媽媽不想這樣的啊！”

她哭著和孩子說了很多話，她說一句，孩子就動一下，她說一句，孩子就動一下！

她終於放棄了自殺的念頭，躺倒在床上，繼續昏睡。醒來就哭，哭了又睡。折騰到了天黑，也沒見譚昆明回來！

他又回家去了！

昏暗中有人來敲門，她沒去開門，就有人說要撞門了。

聽聲音，她知道，是單位領導找她來了。她摸索著開了燈，在門後對外面的人說：“我請假了！”

外面的幾個人中，有個是電力公司的經理趙元政。他說：“你什麽時候請的假，我怎麽不知道？”

聽李小蘇沒出聲，又道：“小蘇，你沒事吧？”

李小蘇強忍著情緒，道：“趙經理，我沒事，你們請回吧！”

趙元政又道：“你沒事就好，有什麽事情，你可以跟我們說。”

李小蘇道：“沒事，就想睡覺。”

“那好，你好好休息，我們走了啊！”

待他們走後，李小蘇強打起精神，給自己弄了點吃的。那晚，譚昆明一宿未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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