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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契闊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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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滿門抄斬了!”

“不會吧!輔國大將軍可是大功臣、大好人啊,他們家從來沒有人欺侮、禍害過咱們老百姓,怎麽會造反呢?”

“哎呀造孽啊,一大家子人被殺了個精光,一個都不剩……”

……

正要上車的合珠和張義瞬時間如聞雷霆,楞在當地。片時,合珠猛地撒開腿,離弦的箭一般往回去的路上飛跑。

“合珠,等等!”張義顧不得馬車,擡腳追了上去。

合珠腦中一片空白,不顧一切地飛跑著。終於,在離家還有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呆呆地望著。

只見輔國大將軍府門前圍著許多人,一群官兵正在往門口停著的五輛平板車上拖放屍體。

“皇上有旨:宗政存遠舉家謀逆,已被滿門抄斬。將逆賊屍首棄於城外西郊荒坡曝屍三天,任何人不得收埋。有膽敢為逆賊斂屍者,其舉家與逆賊同罪!”韓崇道站在宗政府門前的臺階上,朝著圍觀的百姓大聲宣布。

合珠直直地瞪著,淚雨紛飛。張義怕被人註意到認了出來,忙將她拖到一棵樹後。

府中的屍體終於都被搬放到了平板車上。

韓崇道一聲令下,兩個官兵手持禦制封條,將輔國大將軍府的大門封住。

韓崇道朝著平板馬車一擺手:“拖走!”

馬車徐徐啟動,朝著城外西郊駛去。

馬車越來越近,藏身樹後的合珠拼命咬住嘴唇。

第一輛馬車上,她看到了昆玉、青螺和漣漪,還有三個跟她差不多大的丫頭。

第二輛車上仍是丫鬟仆婦們。

第三輛、第四輛馬車上,是府裏的家丁們。

最後一輛車近前,上面橫著的,正是她敬愛的夫人、朝夕服侍的小姐,還有她自小愛慕的公子。

無弊身上刺目的血汙令合珠幾近癲狂。她掙紮著想要撲上去,卻被張義緊緊捂住嘴,死死地拽住。她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馬車遠去,眼前慢慢黑了。

宮中。禦書房。

皇帝將一個加了皇封的木盒交到禦林軍統領鄧通手裏。

“找個可靠的人,將這個八百裏加急送到戍邊大將李鳴鶴手上。記著,叫使者立等回覆。回來朕要聽詳報。”

“是。”

鄧通領旨,接了盒子去了。皇帝拄手沈思。

西南邊地。將軍府。

“李將軍,聖上有旨,命將軍當即拆看,並命末將立等回覆。”

“有勞這位將軍。一路奔波勞累,請先到客房用茶,稍作歇息。本將軍看閱後即刻回覆。”

使者略一遲疑,還是答應了,由偏將引著去了客房。

李鳴鶴啟了皇封,看到裏面是一封寫著自己親啟、但卻已經被拆看過了的信函,信封上的筆跡如識故人。

李鳴鶴心中閃過一絲疑慮不安:自己與宗政將軍一兩年才會互通一次信函遙致問候,而且每次都是自己先寫過去,然後宗政將軍回函。這次大將軍怎麽會突然先寫來呢?況且年初的時候才剛通過一次信,怎麽不到一年又會來信?再者,宗政將軍的信,怎會由皇上差人送來?又因何被拆過封?

一連串的疑問令他益發不安,待他拿起信函要看時,卻發現信函下還壓著一封黃絹書就的密旨。

李鳴鶴的心又是一沈,匆忙打開了信函,上面的內容令他瞠目結舌、心驚肉跳。

他忙丟下信函打開密旨,只見上面寫道:“李愛卿,見旨如朕。輔國大將軍宗政存遠久藏禍心,意圖謀反。寫此密函意欲唆使將軍共謀,被朕截獲。朕素知愛卿忠心,必不加疑。宗政存遠今已伏法,其闔家反叛,已被盡誅。朕恐愛卿身在邊遠,不知始末,將來遙聞傳言,徒生疑懼恐慌。故而特命人速往邊地,使卿聞訊,以安愛卿之心。爾君禦筆。”旁邊加蓋了禦印。

李鳴鶴拿著密旨,重重跌坐在椅子上,心似箭穿。

將軍府後堂。

“父親,宗政老伯父謀逆,您信嗎?”

李鳴鶴搖頭:“為父年少時曾隨大將軍征戰,相識多年,深知大將軍忠君愛國之忱。說他謀逆,為父死也不信。”

“孩兒也是這樣想。孩兒自小就聽父親講宗政老伯父的剛直忠耿,此番定是昏君奸臣合謀加害。老伯父功勳蓋世,不想竟遭此滅門慘禍,這昏君真是無情無義、心狠手辣……”

“玄意,不得信口胡言!當心隔墻有耳,招致殺身之禍。”

李鳴鶴低聲喝止,李玄意聽話地低頭閉上嘴。

“皇上此番分明是刻意試探,要看我作何反應。他命使立等回話,就是不給我思考和商量的時機。為父須得小心應付。”

“那父親作何打算?”

李鳴鶴沈思片刻,擡頭看著兒子:“玄意,你十七了。也該學著承擔大事了。有沒有膽量到京城走一趟,面見皇上?”

“父親的意思是?”

“皇上此舉,無非兩個用意:一,示恩。告訴我李鳴鶴,盡管宗政將軍拉我造反,但他對我毫不猜疑。這豈非欲蓋彌彰?若真心不疑,又何必多此一舉!”

李玄意點頭,深以為然。

“二,試探。看我究竟會作何反應、如何表態。皇上深知為父與宗政將軍的交情,故而更難放心。他要看為父作何表示,再決定如何對待我李家。如果為父沒有猜錯,此刻京城的防務、其他諸邊的兵馬,也應當都在皇上掌握中待命。”

“父親是說,倘或我們不能讓皇上放心,他便會對我李家動手?”

“不錯。”

“所以,父親要讓他放心?”

“然。宗政將軍謀逆一事,現在還真相不明。為父歷來忠於朝廷,不能輕舉妄動。而若想自保,就須得先令皇上免除疑慮。所以為父想讓你進京面聖,以示我李家不反。”

“孩兒明白了。孩兒願往。只是孩兒去了該怎麽說才妥當?”

“只說為父奉旨戍邊,責任重大,無旨未敢擅離職守,故特遣你進京謝恩。並代為父獻上一物。”

“父親要獻何物?”

李鳴鶴走至掛甲胄的木架前,取下頭盔,將帽纓折斷,封進木匣。

“父親何意?”李玄意不解。

“為將者,折帽纓如同斬首。為父是想告訴皇上,李鳴鶴誓死效忠,若有反心,如同此帽纓。”

“……孩兒懂了。君前該如何回話,孩兒有數了。”

“很好。玄意,你自小聰明穎悟,為父敢讓你去,就相信你定能平安歸來。”

“父親放心,孩兒必不辱使命,早日歸來。”

李鳴鶴欣慰地拍拍兒子的肩:“使者還等著回覆,若我們耽擱久了,必會令他起疑。你這就去辭別你母親,速速收拾行裝,跟使者一同出發。”

“是。”李玄意朝著父親一跪,領命去了。

京城。“南香子”貨鋪門前。

張義半攙半拉地帶著木人一般的合珠回來尋馬車。

店鋪的掌櫃見他們來了,忙叫夥計:“快把先前那兩位客官的馬車牽過來!”說著迎出門來。

“兩位客官適才有什麽急事?走得那樣匆忙,馬車和采買的貨物都撂下了,喊你們也聽不見。我就說你們會回來取,這不?叫夥計替你們經管著呢。”

“多勞掌櫃費心了,真是過意不去。”張義忙作揖感謝掌櫃的熱心腸。

“客官說哪兒的話?您二位照顧我這麽大的生意,這點小事算什麽?該當的。這位姑娘這是怎麽了?”

“哦,呃,沒事。她剛急著去辦點要緊事,卻不想碰上殺人的場面,嚇著了。”

“哦哦,客官說的是輔國大將軍府出的事吧?唉,確實太慘了。好好的一大家子人,就這麽沒了。我是沒見過輔國大將軍,可我聽說他是個好人,一定是被冤枉的。唉,慘哪!”

張義無心耽擱,嗯啊答應著,說:“我們還有別的事要趕著去辦,這就走了。多謝您了。”將合珠扶坐進馬車,辭別了掌櫃,匆匆出城去了。

城外,小樹林。

偏僻無人處,張義停了馬車,豎著耳朵聽了聽,車內毫無聲響。他將頭探進車簾內,見合珠倚著車壁,直瞪瞪地只知流淚。

張義強忍悲痛,喚道:“合珠,合珠!”

“我們在哪兒?”良久,合珠才無力地問。

“東郊樹林裏。”

“到這兒做什麽?”

“我們還能去哪兒?要是被奸黨發現我們是輔國大將軍府的人,我們就活不成了!”

“你就那麽怕死?你怕死你自己長長遠遠地活著,我不怕!我要回去!我要告禦狀,我要見皇上,我要替老爺鳴冤,替夫人、小姐、公子、替咱們一大家子人報仇!”

合珠突然歇斯底裏了,哭喊著推開張義就要跳下馬車,被張義死死抱住。

“放開我!”

合珠拼命地撕打張義,邊打邊哭。

“合珠,你聽我說!我不是怕死。你沒聽見嗎?夫人、公子和小姐的屍首現在還在西郊荒坡上!倘若我們就這麽死了,這世上還有誰能替他們收屍?難道你忍心看著他們死無葬身之地嗎?!”

合珠停止了哭罵撕打,怔怔地看著張義。張義直視著她的眼睛,使勁點了點頭。

“你既是這樣打算,為什麽不去西郊,卻跑來這裏做什麽?”

“你真是傷心得傻了。現在天大亮著,你去西郊?被人發現了,你覺得我們還有命幫夫人他們收屍嗎?只能先在這等著,等黑了天,關了城門,西郊那裏定不會再有人盯守,那時我們再趁夜去帶他們走。適才在街上我仿佛聽見有人說老爺的屍首也被運到了西郊。要是真的,那今晚我們就可以把老爺一家都悄悄帶走,也算能報答主人家的大恩於萬一了。要不是為這個,我也不必非要回去尋這馬車了。”

“你說的雖有理,可我們帶著老爺他們,能去哪兒?進哪個城門不會被盤查?不待怎樣就會被發現,還不是一樣?”

張義目光篤定:“我們既逃了出來,天下這麽大,不信找不到藏身之地。有車上這些東西做遮掩,我們一路避開人煙,趁夜多趕路,找一處深山,將老爺一家好生安葬了。然後就在山裏搭一座草屋,怎麽還不能活著?就當是替他們守一輩子墳了。你說好不好?”

合珠哽咽著點頭,泣不成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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