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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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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一件事,韓辛辰的第一反應是暴跳如雷,淩淮陌卻顯得很平靜。他看得明白,能放“天火”的只能有一個人,另一個不過想借個原由趁火打劫。豫州不是不想守,只是後方尚且不穩定,勞民傷財不值得去守,口頭上只要不承認割讓,打打太極糊弄幾下也就過去了。

淩淮陌與齊王韓辛寅關系實在太過覆雜,鬧矛盾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尤其是西遷被拒絕後,消極怠工那更是常有的事情。忽然他跑來主動請纓去豫州調查糧倉失火的案子,韓辛寅反而感到異樣:“你去那裏做什麽?豫州失火,豫州的郡守自然會徹查到底,你大病初愈就不要亂跑了!”

一場大病幾乎熬幹了淩淮陌,本就慘白消瘦的一個人現在更是骨瘦如柴。精神尚能強打起來幾分,身體已然有些支撐不住,四五月的天氣別人都換上了單衣,唯有他捂著夾衣,披著鬥篷,小風一過還要打上兩個寒顫。

“活了二十幾年頭一次聽聞長了眼睛的‘天火’,淮陌,膚淺寡陋特意去豫州長長見識。”淩淮陌吊起嘴角,狹長的眼眸裏積滿了戲謔。

韓辛寅最見不得他這幅刻薄嘲弄的嘴臉,本在疑惑之餘更多是擔心他的身體狀況,可聽了這話頓生郁悶,一股子的不耐煩比豫州大火更燒得人難受,冷笑著回覆:“淮陌既然有興致就去看看,反正你不是個能閑下來的主兒!”

“也對,反正我在這裏也只會給王爺你添堵”,淩淮陌緊緊裹在身上的披風,勾起嘴角笑道:“既然如此,淮陌也不多打擾王爺,明日就啟程前往豫州。”

每次都是如此,氣話說完就開始後悔。挽留的話壓在舌尖卻怎麽也說不出口,韓辛寅緊抿著嘴唇心裏湧出一陣苦澀,若說他和皇上是平行的兩條線永無交點,與淩淮陌則是明明可以相交,卻漸行漸遠。他倆一步走錯,便處處相對、步步成劫,終是陷入死局。比誰更無情,比誰更麻木,甚至於不斷挑戰對方的底線,明明知道死磕到底是兩敗俱傷,卻誰也不願意後退一步。

韓辛寅閉上眼睛,長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仿佛陷進了泥潭裏,越是掙紮,越是墮落得更快!

淩淮陌前腳登上前往豫州的馬車,蘇莞煙後腳便從錦陽府出發了。只是地位不一樣,排場也是差了十萬八千裏。前者說是輕裝簡行,可實際從洧川出發時,光是淩淮陌喜愛的食物、可能用到的藥材、更換的衣物就裝滿了三大馬車,更不要提一路上齊王特別安排的護衛與隨從,浩浩蕩蕩的一眾人馬瞧著不想去查案的,倒像是增援豫州的兵馬。至於蘇莞煙,那就真真是尊奉楚王“一切從簡”的意思。狹窄破舊的馬車。一個帶大鬥笠的車夫,蘇公子苦笑一聲,若不是懷裏熱乎乎的令牌,他還當自己是又被攆出了王府呢!

好在,韓辛辰大發善心讓小哲跟著照顧一路行程。

“他還真是會糊弄人,說好的請個神通廣大的‘幫兇’,結果就是這麽個爛水平的車夫!”蘇美人被馬車顛得東搖西晃,腦袋第五次碰到橫梁,容是如何好的脾氣也忍不住了,嘟噥著嘴不斷抱怨:“骨頭都要晃散架了!這樣子的馬車,還不如我自己雙腳走到豫州去!”

“我從不知自己趕車技術這麽差勁兒!”

車廂外的聲音著實是嚇了蘇美人一跳,手下一松整個人都從車裏向前甩了出來,雙手把住門框撐起身子,訕笑道:“王爺……你嚇著莞煙了!”

帶著鬥笠的“車夫”收緊手裏的韁繩,微低下頭,一臉無奈道:“人各有所長,蘇美人不要計較!撇開駕車技術不說,你覺得本王配給你豫州之行的這位‘幫兇’質量如何?”

太上成了有沒有!翻遍整個江東也找不出來第二個如他一般神通的“幫兇”了。前後落差太大,蘇莞煙喳喳舌楞是半天沒憋出來一個字,只得傻呵呵地點點頭。

韓辛辰收緊胳膊把蘇莞煙扶起來,便是一身粗布衣裳,攔著美人肩膀的樣子也是意氣奮發,頗有氣勢:“初九在本王身邊許久了,留他在錦陽府撐住場面應該不會有問題。只是安平實在太難對付,不把他支出去此事肯定辦不成!”

蘇莞煙順著那人的心意,靠在他的胸前輕聲問道:“王爺是要到豫州親自會會淩大人?怎麽不多帶點人過來?”

“找他有事商量,又不是去豫州決戰”,韓辛辰自信地挑起一側嘴角:“萬事嘛,不一定都要動武的!”

聽到這話,蘇莞煙面上配合地笑笑,心裏卻是大驚——壞了!這把火怕是沒燒出來沖突,卻是燒出來一對盟友!

豫州屬於典型的平原,一眼看過去基本上最高的山頭也不會超過五十米,矮墩墩的土包叫人稱呼一句“某某山”都覺得寒顫。一般來說平原土壤會相對肥沃,耕地也更好開墾,腦子裏想想都會得出糧食生產重地的結論,但豫州真可謂把“雞肋”做到了實至名歸。怪不得淩淮陌不願意要它,因為這片平原上五成以上的土地屬於鹽堿地根本沒有辦法耕種,剩下的土地一半連年災害,旱災連著水患沒完沒了;另一半也就是它唯一有價值的地方——出產鐵礦石。就算如此,鐵礦石的采集量也著實不咋地。

再往西,金城附近遍布鐵礦,有時一晝夜能趕上豫州敲敲打打一月的量。所以在這點上淩淮陌並不珍惜,但對於韓辛辰就不一樣了。江東雖然富庶,但它幾乎沒有鐵礦。豫州的那麽一丁點,他看在眼裏都會眼饞。

一個不要一個稀罕本是極好的交流平臺,可偏偏抱著同樣心思的兩個人本身不對盤。再加上淩淮陌終究不是齊地的老大,說話有分量卻也不能全權做主;韓辛辰的身份一時他還不想表露,只能把蘇莞煙推到前面。大家都是束手束腳,絞盡腦汁猜著對方的心思,藏藏掖掖的結局是他們竟然把重點真的轉移到了糧倉起火上面。

陳千裏的部隊外外面圍著,豫州郡守的親衛隊則負責為兩位不同陣營的“欽差大臣”開道引路。蘇莞煙擡頭看看走在前面捂得嚴嚴實實的淩淮陌,回身又看了眼易容過的韓辛辰,分明是一身勁裝,可頂著的那張臉卻是怎麽看怎麽叫人覺得給楚地丟人現眼,面色青黃就算了,一雙豆豆眼還向上歪斜,端的是一副正兒八經的猥*瑣之相。真難為他能給自己找到這麽一張臉,總不至於是好相貌看慣了,沒事換個醜的調節一下口味。蘇莞煙打了個寒顫,不自覺地挺直身子,豁然覺得自己是一行人裏最正常的,無論是身體方面,還是心理方面。

“當天糧倉的守備與附近的百姓都看見了一道紫色的閃電從天而降,接著糧倉附近就起了大火!‘天火’之說也由此傳出來,蘇公子以為其中玄妙何在?”淩淮陌猛地轉過身指著一大片黑漆漆的枯草桿子笑道,一雙彎起的眼睛紮得人心裏極不舒服。

被他忽然一聲拉回現實,蘇莞煙本能地推脫道:“淩大人聰明絕頂,其中玄機必定是早已洞察,不如說出來指點一下我們這等愚人!”

“話不能這麽說!淩某人若是知道也就不會問蘇公子了”,淩淮陌環抱著手徑直越過蘇莞煙,走到蘇莞煙與韓辛辰中間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盯著韓辛辰那張慘不忍睹的臉看了半天,然後笑道:“聽村民說,那天真是懸得很!閃電哪裏也不劈,就照著糧倉一下子就起了大火。淩某人起初也是不信‘天火’一說,不過這兩天聽傳聞聽多了竟也有幾分相信了。蘇公子今日剛到,心還是通透的,不如再仔細盤查一遍,免得被傳聞聽歪了耳朵。”

被人推上了擂臺,不抽出大刀耍上一陣子就是打了自己人的臉。若是只有他自己與陳千裏,蘇莞煙大可以厚起臉皮推脫,但現在他不可以,畢竟是回頭就有“土皇帝”看著,怎麽也帶像模像樣的裝上一裝。再說了,被人念叨了一路,蘇莞煙本人對所謂的“天火”也起了幾分好奇。

內外同時起作用,蘇美人當然不會再有意謙讓,朝著淩淮陌拱拱手,便帶著自己的“侍衛”走到了糧倉外圍。不看便罷,這仔細一看,蘇莞煙心裏頓時起了疑惑:“哪地方的糧倉也不會是露天的,地上有用於固定倉頂、打架遮雨棚的鐵鉤很正常,但裏外兩層,新舊還有明顯差異似乎就說不過去了。”

“豫州糧倉燒毀前下過雨?”蘇莞煙站起身,看先一路陪同的糧倉管事。

“沒有”,管事搖搖頭,但很快又補充道:“我們常年看管糧倉對天氣都敏感的很。那幾天裏到了晚上連著刮大風,我們估摸著十有□□近來會有雨,為了以防萬一,我們早早就把遮雨棚蓋起來了!大人,天火把棚子燒了,但我們當時真的是做足了工作。”

蘇莞煙仰起頭,眼睛炯炯有神,似乎是看著了早不覆存在的遮雨棚,沈默片刻又問道:“搭遮雨棚的人是當地老百姓?”

管事聞言一時語塞,畢竟事情過去有段時間了,他還真有些就不清楚當時搭建棚子的人,只得猶猶豫豫道:“這個……這個……小人記不清了……但中間的確是有人不說當地方言,聽著口音像是大都的。”

“你怎麽能連對方是什麽人都不搞清楚就拉來搭建遮雨棚呢?!”蘇莞煙忽然翻了臉,厲聲怒喝:“我猜著,應當就是那些人裏有人出言不敬龍王,這才招來‘天火’!百姓無糧全是因你一時大意造成的!”

“來人把他拖下去!”

淩淮陌配合地轉瞬大翻臉,管事還沒有搞明白狀況,豫州郡守的衛兵便一窩蜂地把人按倒在地上,拖了下去。

蘇莞煙舔舔嘴唇,看著淩淮陌臉上一閃而過的笑容,輕出口氣。後面韓辛辰不遠不近的跟著,看夠了大戲,嘖嘖嘴給出了整場水平的評價:“不錯!起承轉合尚算精彩,只是結尾有點生硬!下回蘇公子可以改改。比如直接說是搭建遮雨棚時有人做了手腳,多拉了幾根鐵鏈把閃電引來的,可能效果也差不到哪裏去。”

大都來的人是什麽概念蘇莞煙掂量的清楚,斜眼掃過韓辛辰,刻意壓低聲音道:“莞煙是個小民沒那麽大的膽量。王爺,您是來幫我的,不能和淩淮陌那廝一般耍弄我尋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 加油!熬夜碼字真心傷不起!

明天晚上八點前再來一更,完成榜單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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