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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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莞煙才到豫州一天,糧倉起火一案就這麽稀裏糊塗“順應民心”地結案了。潦草的過程,讓聽聞者都是連連咋舌,偏偏當事的幾位滿不在乎,畢竟於他們後面的事情才是重頭戲。通州要恢覆元氣,西北面要逐步穩定,這些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淩淮陌坐穩了豫州不打算立刻離開,打著是和韓辛辰慢慢磨時間的心思,當然了,楚王爺本人也並不著急。

韓辛辰從不覺得他比淩淮陌要聰明,但只有一件事他能肯定自己比淩淮陌要看得明白。所以豫州他吃定了並且耗不了多少時間。

北方天氣幹燥,被子要比在南方的時候軟上許多。春天最容易犯困,蘇莞煙在被窩裏拱了兩拱,揉眼看著外面一片亮堂堂,這才萬分留戀地坐起來。

“公子你醒了?”小哲聽見動靜,趕忙捧起衣物立在床邊,瞟了眼左右沒人,低聲道:“消息傳出去了,您放心。”

瞇著眼睛,打了個哈欠,小哲的話不知道聽進去了多少,蘇莞煙像一只沒有睡醒的懶貓,庸散地擺擺手,微微擡起下巴,拉長聲音問:“他呢?”

小哲聞言先是一楞,隨後便反應過來蘇莞煙口中的“他”指的是誰:“王爺昨晚就出去了,到現在也沒見回來,不然我出去找找。”

“他要是不想回來,你是絕對找不找的”,蘇莞煙冷聲回覆,他對小哲,不同於對珠月,中間加了個蔣崇琴,多少有些刻意的疏遠,許多閑話不能,更不願與他多說。

撐撐胳膊下了床,緩了片刻神兒,蘇莞煙只披件白色單衣便出了房間。院子裏是一片大好陽光,稀稀拉拉的幾朵桃花在枝頭怯生生地張望,像極了未出閣的閨房小姐,臉龐漲得通紅,眼睛裏是滿滿的青雉與羞澀。

記得潞州老家的院子裏也有一顆桃樹,他要與楚家兄妹三個人手拉著手才能合抱過來。春天的時候,花朵兒可不像這裏的那麽“內秀”,一朵連著一朵,熱鬧地擠在梢頭,一陣大風吹過,滿院子都飄著粉紅色。每每此時,小妹一定要他爬上樹摘下一朵桃花插在發團子上,然後追著細碎的花瓣興奮地跑來跑去。楚家大哥與他不同,向來讀書用工,不管他兩個在院子裏鬧成什麽樣子都是微蹙著眉,一本正經地念著:“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

韓辛辰一腳跨進大門就看見蘇莞煙站在院子裏唯一的那棵老桃樹下,說是賞花,眼神卻一點也不靈動,嘴角向上勾著,楞楞的完全是出神兒發呆的樣子。

“看什麽呢?”韓辛辰頂著他那張不怎麽精神的臉走到更不怎麽精神的老桃樹下,伸手在蘇莞煙臉前晃了一晃,輕笑道:“你是想我想的靈魂出竅了啊?要是,回去一定重重有賞!”

蘇莞煙聽到聲音回過神兒,猛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某人,心裏積攢了許久的情緒在一瞬間有些繃不住了,臉上的憎惡與憤恨連遮掩都來不及。

“不過是一句玩笑不至於如此吧!”韓辛辰訕笑一下,擡起胳膊用袖子遮住臉,有意與他拉開距離,調笑道:“果然是人都喜好顏色,千萬承諾竟然抵不過一張醜臉。蘇公子表現得這麽明顯,也不考慮考慮本王的感受。”

蘇莞煙迅速換了一張笑臉,言語間略帶了局促:“王爺說笑了,莞煙剛才不過是想起了過去的一些事情實在是有點氣惱。”

“淩淮陌?”韓辛辰揚起語調,眉毛一挑,向上歪斜的豆豆眼更顯得猥*瑣。

“怎麽會,我哪裏敢和淩大人生氣”,蘇莞煙笑著搖搖腦袋,擡頭看著稀稀落落的桃花,環起手悠悠道:“我小時候家門前也有一棵桃樹,很高很茂盛,絕不是它這副半死不活的鬼樣子。春天來了,我和鄰家小孩子都喜歡爬到樹上玩,可惜好景不長,我犯賤招惹了一只瘋狗把鄰家小妹咬死了。村裏村外罵聲四起,爺爺與我再也呆不下去,才開始四處唱曲兒討生活的。”

韓辛辰放下手,歪著頭看看淩淮陌,許久嘖嘖嘴道:“難怪你那麽怕玉將……”

“王爺的狗當然不同於鄉野瘋狗,”蘇莞煙彎起眉眼,嘴唇微開露出下排整齊的白牙,淺笑道:“玉將是王爺的愛犬,當然是隨主子,通人性的。”

韓辛辰“呵”笑了出來,拉住蘇莞煙的胳膊便往屋裏走:“蘇公子這話怎麽聽著像罵人呢?真是白瞎了本王一片好心,連夜去城外買了當地的點心來給你嘗嘗鮮。”

被他拖拉著往前走,聽到這話一低頭才看見他手上還當真提著油紙包成的一個個小包。“扯淡!他才不會有這份心思”,蘇莞煙臉上笑盈盈的迎合,心裏卻暗揣度著韓辛辰連夜出城的真正原因。

韓辛辰與淩淮陌的態度令人費解,卻也不能說太出乎意料。正英皇帝心裏清楚,他要面對的兩個人絕非是韓辛酉那種莽夫,要心思有心思,要手段有手段,實在是很難對付。豫州這把火燒得不夠好,但不管怎麽說,他要的第一步勉強算是面前實現——淩淮陌離開了洧川,要從韓辛寅處下手就變得容易許多。

月朗星稀,淡淡的白色月光像一層薄紗籠在整個洧川上空。臨近子時周圍的街道靜得出奇,偶爾兩聲野貓發*春的淒厲叫聲近得如同貼在耳邊。四人擡著的小轎子飛快地在街道間穿行,揚起的窗紗下可以看到轎上人的側臉,烏發垂肩,膚白如玉,一雙桃花眼含著道不盡的風流,微微揚起的薄唇泛著水色,若是旁邊有人見到,一定要驚嘆便是畫上的仙子也怕不過如此。

中午就接到了從大都來的密信,明知道那人親自來的可能微乎極微,但一顆心就是怎麽也平靜不下來。惴惴不安到了大半夜終於聽聞傳報有人拜訪,韓辛寅幾乎是小跑著迎出去。

從轎子上下來的果然不是他,韓辛寅正正衣襟,客套地笑道:“蔣公子深夜拜訪想來必是急事。”

“那位的事情當然是急事”,蔣崇琴淺笑著還禮,向前走進齊王身邊,這才從袖口中抽出一份書信:“王爺是要親自過目,還是勉為其難聽草民多說幾句。”

韓辛寅眉頭皺起猶豫片刻終是沒有接過,嘴唇抿成一線,側身讓出一條通道,冷聲道:“你隨我來。”

蔣崇琴以為韓辛寅會把他引到密室,來時路上把能想到的陰森昏暗在腦子裏滾了一遍,甚至於是鞭子、烙鐵各種刑具都一應化在列,準備半晌不過是擔心自己一時驚訝失了分寸。

韓辛寅顯然是不知道後面人的想法,面色如常地把人徑直帶進書房,指指門口的椅子,坦然道:“大哥讓我出兵豫州?”

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蔣崇琴屁股沒有挨到椅子又馬上起身,笑道:“王爺英明。皇上擔心楚王霸著豫州意圖不軌,所以希望王爺您能盡快出兵把豫州的楚軍驅逐回境。”

“只是這樣?”韓辛寅吊下嘴角,一臉嫌棄道:“你不把話說完,回去也不好向大哥交代。蔣公子,有話不妨直說。”

蔣崇琴點點頭,桃花眼彎起,嘴角邊帶著輕松的淺笑,從容的好似在與人討論的不是江山社稷,而是門前大街的瓜果蔬菜:“王爺聰慧過人,既然事情您都猜到了,草民也沒什麽可以補充的,不如王爺說說自己的條件。皇上,特別告訴過草民,您提出的條件聖上一定會認真考慮。”

“大哥信你,我也只能信你。蔣公子,今日我所說望你不要把話傳歪了”,韓辛寅垂下眼斂,嚴肅的語氣卻怎麽聽都帶著一股子濃重的寂寥意味:“蔣婉兒的死你們怨他,我無可厚非,只是你也要知道事情並非想象的那樣。無論將來如何,都請皇上不要為難淮陌,他嘴巴是毒了點,做事也太過決絕,但他的心思並沒有多壞。皇上一定要怨,就怨我吧!”

書房裏沒有點蠟燭,韓辛寅周身散發著低氣壓混在黑暗裏格外壓人。慣常的七分笑意蕩然無存,眉頭攪在一處,沈默了好半天他才接著說:“我無心江山,能做他的三弟已是此生榮幸。韓辛寅只想替皇上守住大燕的土地,齊地、秦地只要他想要,我便可以雙手奉上!麻煩蔣公子轉告皇上以後不用這樣特別派人談條件,只要他一句話,我必定傾齊地全部力量替聖上平定萬裏江山。”

提到淩淮陌,蔣崇琴的心裏便是百般的不舒服,但有了後話墊底,面子上怎麽也不能有一點不情願:“王爺的心意皇上必定能夠理解。”

韓辛寅靠在窗邊沒有移動腳步,朝著蔣崇琴擺擺手,聲音漸漸虛下去:“這一晃眼都快三年了,令妹的事情是我與淮陌欠你的……往後……”

蔣崇琴冷下臉,沈了兩口氣才忍住沒有轉身離開,他咬緊牙,嘴皮微微發顫,耳朵裏什麽也聽不進去,心裏有一個聲音怒喝著:“不管你是販夫走卒,還是帝王將相,血債是要血償的!”

作者有話要說: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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