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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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進出出的和尚將近上百人,檀香味飄蕩在空中久久不能散去,香灰染白了早開的桃花,通體由金絲楠木建成的重德宮便是在皇宮裏也頗有些鶴立雞群的味道。重德宮從開始籌建就不斷聽到反對的聲音,有人說金絲楠木不吉利,就是如何珍貴,畢竟是做棺材的東西怎麽能用來蓋宮殿;有人說在皇宮裏公然建寺廟,這簡直比被轟下臺的嘉佑皇帝還荒唐;更有甚者,換上白色孝服跑到先皇墳前哭國家衰矣。朝廷上鬧哄哄地吵了很久,但從來好脾氣的正英皇帝這會卻一點退讓的意思也沒有。任由著你們在底下鬧翻天,計劃裏該怎麽著還是怎麽著。等到正英四年四月,重德宮歷時一年零三個月正對著皇帝寢宮終於是落成了。

老和尚念起經便沒完沒了,毫無起伏的低沈聲音催得人直打瞌睡。正英皇帝盤腿坐在釋迦摩尼的金身塑像前,閉著眼睛一副清心寡欲的樣子,但此刻他的腦子裏卻是風起雲湧,所思所慮與佛陀沾不上一點邊。蔣崇琴的主意的確是不錯,但具體怎麽實施他還需要一個詳細的方案。

齊王的那點心思他是了解的,但也不能憑此就把韓辛寅當傻子一樣擺布。正英皇帝簇起眉頭,他需要一個時機,一個老四提供的時機。這個時機不能等到齊地穩固,畢竟“趁你病要你命”才是正道。既然想要的眼下沒有,也就只能自己爭取。

太陽只剩下了一個金邊,餘暉從大殿縮到了門前的方寸之地。韓辛戌站起身,活動了活動坐了一天有些酸麻的腿,朝著門口的王公公尚招招手道:“你去把蔣崇琴找來,朕有話與他說。”

自打是錢太後被軟禁在坤寧殿,蔣崇琴進宮也少了許多顧慮,不必擔心被堵在半路,也不必聽她在自己面前辱罵早已去逝的妹妹華妃。雖是口頭上裝模作樣的勸過正英皇帝,但心裏到底是舒服的,甚至時刻都能冒出一種老妖婆終於遭報應了的強烈痛快感。

隨著王公公往宮殿深處走,腳步的摩擦聲在悠長的走廊裏回蕩。也不知是不是受了那些深紫色木頭的影響,蔣崇琴總覺得重德宮異常的陰森,尤其是夕陽西下後,比起寺廟倒更像是地府閻君的幽冥殿。

王公公在大殿門前站定,等蔣崇琴進去後順從地從外面關上大門。

蔣崇琴沒有看口。背對窗欞的那位看了眼來人,悠悠道:“你去豫州放把火吧!事情做漂亮些……哎,他倆若是相安無事,朕在大都也睡不安穩。”

“草民領命”,蔣崇琴聞言趕忙作揖應下,等了一會兒不見他再開金口,這才猶猶豫豫地問出了心中的疑問:“草民鬥膽心中有一事始終想不明白。”

“嗯?”韓辛戌輕哼一聲。

蔣崇琴向後退了一步,彎腰道:“現在正是需要民心擁護的時候,皇上何苦執著於重德宮。更何況……”

“你嫌棄它陰沈就直說嘛!”正英皇帝猜到了蔣崇琴的心思,嘴角微微向上揚起,絲毫不見氣惱:“你想啊,朕建的棺材要是不夠大,怎麽容得下四面八方那麽多尊‘菩薩’?他們把婉兒送上了路,朕‘心好’,也送他們一程。”

言罷,韓辛戌兀自笑開,嘴角誇張地向上勾著漸漸顯出幾分猙獰。蔣崇琴拱拱手,識趣地退了出去。

正英皇帝變了,也許在多數人看來他還是那老實巴交的樣子,但蔣崇琴卻能明顯的感到他不再是妹妹當年喜愛的溫厚青年,不是說他們密謀怎樣怎樣,而是那種從根上生出的狠辣與果斷。若說婉兒活著時,韓辛戌尚殘存著幾分做太子時的天真溫和,到她死後,正英皇帝痛定思痛,竟然悟出了些旁人想都想不到的別樣真諦,蔣崇琴搖搖頭,揣著莫名的遺憾暗自感嘆,不知佛祖天天看著能有些什麽想法。

豫州的“天火”來得邪乎,別處不見幾個火星,單是當地的糧倉燒了將近兩天,黑乎乎一片看不見一粒餘糧。

拿著陳千裏發來的奏報,韓辛辰的火氣像是豫州的大火一般不可收拾地燒起來:“陳千裏是老糊塗了嗎?張嘴說的都是些什麽玩意兒!‘天火’?!誰見過眼神兒這麽好的‘天火’!青黃不接的時候燒梁倉,這行為實在是太不要臉了!”

“若不是‘天火’,王爺以為是誰放的火?”蘇莞煙看著楚王爺在原地跳腳,彎著嘴角微低下頭,掌心用力“哢吧”捏開一個核桃。

“王府以外的事情不是你能參合的,蘇公子還請放端正您的身份。”安平扁扁嘴,在旁邊不失時機地“捅了一刀”。當初安平的算盤打得“太好”,想著能借“瘋子鉤”的手除掉蘇莞煙,卻不料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神兒沒有緩回來,更大的麻煩卻是毫發未損地滾回來了。等金城之亂平定,隨著楚王爺出門轉悠一圈的蘇美人再回到錦陽府,他的身份早已是今非昔比。在王爺心裏的地位一路飆升到現在,連安平也不敢輕易出言擠兌,好容易抓住把柄,不抹黑兩把都叫人遺憾得心口疼。

男寵便是如何得勢也只能是個男寵,軍政要事怎麽也不該他來插一腳。安平的話是沒有什麽問題,但明顯韓辛辰不願意買他的賬。被遠在豫州的一封奏疏氣的滿臉漲紅,韓辛辰萬分不悅地皺起眉頭沖著安平怒道:“莞煙也不是你能訓斥的!本王現在心情糟的很,沒有事情就都別來添堵!”

“其實也不一定有那麽糟啊!”悶了半天聲音的蘇莞煙突然開腔,溫溫和和的聲音配上鎮定自若的神態竟然自帶起撫平人情緒的神奇效果:“反正江東局勢穩如泰山,王爺大可以親自到豫州去查辦此事,不管怎麽說,都比自個兒在這裏生悶氣的強。”

安平聞言冷哼一聲,在王爺面前的唯唯諾諾在蘇莞煙面前可是一點也不會流露。頭雖微垂,聲音卻是昂得高高,尾音還夾雜著淡淡的嘲弄:“荒唐!王爺才回來錦陽府幾日就要又去豫州?強敵在外,當然是坐守以陣地逸待勞為上策。蘇公子沒事多看點書,總比動不動信口開河要好上許多!”

“強敵還不知道在哪裏呢,就要蹲在家裏守著,安大總管還真是博學多識”,蘇莞煙把剃好的新鮮核桃丟進嘴裏,彎起杏眼,嗤笑著一點也不含糊地頂回去。安平的話其實沒有錯,但他早接到了蔣崇琴的密信,心裏當然明白皇上此舉是要齊王與楚王鬥一鬥。若韓辛辰縮在錦陽府不動那還怎麽起沖突。總不至於費了半天力就讓兄弟兩人隔空罵上幾句了事吧?這風點無論如何要煽起來!

韓辛辰瞧著你來我往,吵得熱鬧的二人直皺眉頭,“啪”把奏疏摔到桌子上,冷聲道:“都說,使勁兒說!本王聽著,今兒兩位說到痛快為止。”

蘇莞煙閉上嘴,眨眨眼睛看向韓辛辰,嘴角銜著一抹笑容。相比與此,說得臉紅脖子粗的安平就要狼狽許多,雙手輕微打抖不說,後背都被熱氣騰騰的汗水沾濕。

“不說了?”韓辛辰揚起眉毛,在蘇莞煙與安平間看了幾個來回,緩緩道:“豫州按道理講是齊王的,但現在本王一點兒也不想把它還回去。所以燒糧倉一事定然要管,但至於去還是不去還要具體依形式而定。為了以防後患,安總管你隨秦羽即刻出錦陽對江東地區的全部守備軍隊和糧草的具體情況進行詳細調查。至於蘇公子,就麻煩你去豫州一趟了……”

“我又不是刑部的”,蘇美人聽了這話立馬不幹了,高高翹起嘴角露出一口白牙,兩個核桃顛來倒去在手裏玩出了百般花樣,刻意拖長的聲音帶著幾分驕縱的意味:“我專職男寵的,可不會查什麽案子。王爺,莞煙知錯了,你就放過我一馬唄……”

韓辛辰很是不給面子地搖搖頭,深吸口氣,沖淡了臉上的怒氣:“嘴皮子那麽快就用在刀刃上!你去和淩淮陌會會,反正說不過也沒什麽好自責的,說過了算你一大功勞!”

“王爺認準了放火的是淩大人?”蘇莞煙聞著話裏的味道,眼睛咕嚕一轉笑著反駁:“他是何等厲害的角色,我一個聖賢書都沒有看幾本的男寵肯定是不行的!王爺,不如在多派個援軍?”

“能放火的人有兩個,其一是淩大人,他要制造借口收回豫州;其二則是遠在大都的那位,”韓辛辰說到一半停下來,俯下身子定眼看著蘇莞煙半晌,等情緒緩和了大半,薄唇跟著彎起的淺淺弧度這才接著往下說:“實話說,我覺得後面那位可能性大一些!豫州一馬平川無險可守,於齊地不過一塊雞肋,淩淮陌精著呢,他斷不會因為這麽一個地方把自己推進腹背受敵的地步。皇上要挑點事情,我們就順著來,能借著這個機會把豫州的土地劃進楚地也實在是不錯。”

面對的局勢他心裏清楚的很,要糊弄韓辛辰的確是一件勞心勞神的夥兒。蘇莞煙笑笑不答話,伸手細細描摹著韓辛辰俊朗無雙的五官,許久嘆氣道:“真就我一個?會很不習慣的。”

韓辛辰並不躲開他的手,笑盈盈的樣子與前一刻的暴跳如雷判若兩人,輕笑道:“我信你,你也要信自己。再說了不是答應了給你找個‘幫兇’嗎?”

“那也就兩個人!”蘇莞煙笑得頗是無奈。

不同於蘇美人的顧忌,韓辛辰輕笑一聲:“兩個人就夠了,多了反而壞事!”

作者有話要說: 最新的評論是兩個月前的,看著實在是太慘了!針對此,小河只能使用最後的絕招了!

有十條新評論就燉*肉(韓辛辰*蘇莞煙),評論超過五十條就加肉的番外,人物可指定(1.韓辛辰*蘇莞煙2.韓辛寅*淩淮陌)

沒辦法中的辦法,我亦是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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