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對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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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床邊許久,見景昀呼吸漸漸沈穩,想是睡去了,嘆口氣,站起身,出了昀霄殿。

沿著殿外的欄梯慢慢往下走,心思卻飛到了九霄雲外,濃眉皺起,對景昀中毒的事擔心不已。雖然景昀說得很肯定,會等著他的兩個侍衛求得解藥回來,可是他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那天那個讓昀兒舍身救的人失蹤了昀兒竟反應如此涼薄,又是何故?

景堯越想越亂,一時理不清楚,甩甩頭,往禦書房方向走去。

祈國來使將到,國事積壓,是該早早安排好的。

不知道使者的到來會引起什麽樣的腥風血雨,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好像有什麽他不願的事情會發生。

哎,船到橋頭自然直,再說吧。昀兒體內的毒未解,也是他心頭的大患,終究是放不下心的。想到此,心又不受控制地揪緊。

“皇上……”您是要去哪?

藥公公不解地望向他,疑惑此刻他竟然不陪著七皇子,不,應該叫昀王爺了。

“昀兒睡了,我去把國事處理一下,好有更多時間陪著他。”

作為一個帝王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一旦有了掛念的人,那就真的是陷入萬劫不覆之地了。可是他,甘之如飴。

藥公公抹了把辛酸淚,盡職地守在景堯身邊服侍他,隨著他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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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堯走時將燭火熄了,只留幾盞殘燭在靜謐的空氣裏燃燒,跳動,搖曳。

微弱的燈光打在景昀蒼白的臉上,額頭微微布著薄汗,看似痛苦不堪,貝齒緊咬住嘴唇,待疼痛過去,留下深深的口子,看來驚心動魄,顯得臉色愈加蒼白。

剛剛的逞能要去了他太多力氣,現在一個人承受著毒藥的傾蝕,痛苦萬分,卻怕發出聲音,驚擾了眾人。

沒有太大的把握撐過一個月,如果這樣能讓他們好過點又何嘗不可呢。

疼痛漸漸緩去,景昀微微噓氣,閉上眼睛補眠,等待下一波的痛苦到來。

痛苦就這麽反反覆覆折磨著他本就虛弱的身體,短短幾天他已消瘦得不成人形。兩頰深陷,讓景堯看了心疼不已,卻又沒法子,只能不斷地為他進補。

景昀什麽也吃不下,吃多少,吐多少,最後竟至嘔血。

太醫束手無策,面對景堯的怒火不敢申辯,默默地承受。

皇太後這時倒是安靜,也沒來找過景昀晦氣,按兵不動,讓這深宮大內彌漫著暴風雨前的壓迫感,深覺風暴馬上就要來臨。

夜半,景昀撐過藥效期,沈沈睡去,景堯暫時離開去處理祈國來訪的事宜,昀霄殿內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宮人和零星的燈火。

過年的氣氛早在景昀受傷時褪去,偌大的皇宮沒有一點喜慶的氣氛,只剩下沈悶。

殿門忽然吱呀一聲緩緩打開,一雙繡金靴子踏入,踩在厚厚的地毯上,隱去了聲響。地毯是景堯怕景昀不小心像上次一樣摔著而鋪的。

人走進,再輕輕地合上門,沒有驚動任何人,輕步靠近景昀。

他的面色很蒼白,幾日不見,竟瘦了那麽多,可見他身上的毒讓他受了多少苦。

心下微恙,苦澀漫上心頭,喉間竟有些腥甜之感。

是他把他害成這樣的……

撫上他的面頰,冰涼,蒼白,甚至連血管也清晰可見。

嘴唇有些幹,若不是鼻間微熱的氣息告訴他,他還活著,他一定以為他已經死了。

他死了……他會怎麽樣?

是生不如死,還是選擇黃泉相隨?或許,他什麽資格也沒有,連看著他,陪著他的資格也失去了。

自嘲地笑笑,對自己力不從心的感情感到諷刺。

既然愛他,為什麽偏卻傷了他呢?

天下真有那麽重要嗎?

他已經分不清了,才會不顧下屬的阻攔,硬要夜闖皇宮。

就因為擔心他……

手從景昀冰寒般的面容上往下行去,稍微扯開他的衣襟,胸前猙獰的傷口讓他的手一顫,似珍寶般撫上,輕輕地磨砂。

因為他,又留下疤痕了呢。他真該死!

胸前的白色繃帶隱隱滲出血跡,看得他心一陣劇烈的疼痛。

背後的燙傷還沒好,就又讓他受傷了…….

忽然想起了什麽,探手到胸前衣襟,取出一小個瓷瓶,打開瓶塞,香味彌漫,沁人心脾。

將瓷瓶傾倒,滾出一小顆金色的藥丸,散發著藥草特有的清香。

當時來的時候帶著解藥,果然是對的,竟真的派上了用場。不過卻是用在他身上……

輕輕掰開他的嘴,將藥丸塞進去,想了想,到桌前取了杯水想讓他更容易吞下去。

轉身,卻被眼前的他嚇到。

“你——醒著?”

景昀嘲諷地扯唇,吐出口中的藥丸,用力一捏,藥丸化為粉末。

松開手,粉末洋洋灑灑落在被子上,隱去了形跡。

“你——!”他知不知道那是唯一的解藥,當時制藥之人早已被滅口,只留下一顆解藥,他竟然這麽毀了?!他有沒有想過自己的命?!

想去搶救,無奈為時已晚。

咬牙想怒,吐納幾次之後頹了下去,眼帶黯然。

“為什麽不吃下去,這能救你的命!”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解了毒,如果還不解氣,他可以任他打罵,何必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他難道不知道會有很多人為他心傷嗎?這些人自然包括他,不過,他想,他不會再稀罕了……

“你希望我活下去嗎?語滬。”看著他溫和地笑,問出的問題卻是如此尖銳。

看他微顫的身軀,景昀抿唇笑了笑,眼裏卻不帶一絲溫度:“或者我該叫你——秦、王、爺!”最後的名諱是咬牙切齒,一字一字吐出來的,聽來異常冰冷。

語滬驚慌地倒退幾步,垂下頭,語帶澀然。“你已經知道了……”

秦王爺,是父皇給他的封號,以國號作為封號,來自開國以來絕無僅有,可見父皇對他的寵愛。可是這份寵愛,那時看來那麽榮耀,此時聽來竟暗淡萬分。

這個名號,在他們之間隔開了一條跨不過的河。就如同景江一般,亦是在那裏,他們的心,隔了千裏。

撐起身子,手撐在床沿上,指節泛白,可是語氣依舊保持著冰冷的力度,如正常人一般,讓人發覺不了他已力不從心。

是啊,他知道,想不知道都難。當初看到船上的他身上的那塊玉佩,他就想到了。

那塊玉佩是語滬當初送給他的,他湊巧去宮裏那日沒帶著,許是他看著了,拿過來帶在身上了。玉佩簡陋,那根帶子卻是極品。玉蠶絲織成的錦帶。只有他有,是當初娘送給他的,他一直帶著身上寶貝著,那日見玉佩帶子壞了,順手就裹了玉佩了。

沒想到也是因此,才看出來。

“秦國大皇子秦夕,當今景繡國皇太後的親侄子,我說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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