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是布局簡約溫馨的客廳，經典的米色沙發上排坐著幾個大大小小的玩偶，茶幾上擺放新鮮的果盤和幾包零食。左側廚房的餐桌上玻璃花瓶中幾株鮮花嬌嫩欲滴，令人心情大好。

李寒清半跪下膝在鞋櫃最底層拿出一雙女士拖鞋，隨後放到路姒面前。

小腳穿上拖鞋，李寒清還未起身路姒便俯身在他耳側悄悄說道：“我像不像被王子拿著水晶鞋求婚的灰姑娘？”

李寒清猛地起身，退後一步。

“清清，帶姒姒去房間玩呀，飯等會就好。”林諭吩咐。

李寒清得了令，匆匆往房間去，恍若背後有什麽洪水猛獸。

李寒清的房間和別的男孩沒什麽兩樣。

黑色床鋪整整齊齊，被子疊得方正。桌面上也很幹凈，一臺電腦，紙巾等日用品整理得一絲不茍。透明櫥櫃中立著許多獎杯，路姒湊近一看，都是各類射擊比賽的獎項。

他真的好喜歡射擊，這是路姒看完獎杯和獎狀之後的感想。

李寒清似乎有些局促不安，他讓路姒坐在床上，自己選擇梆硬的椅子。

一時無言，房間裏陷入可怕的沈默。

當然，這是李寒清單方面認為。路姒則是強壓住蠢蠢欲動的手努力不去看向地板上床頭櫃旁的柴犬玩偶。

嗚，真是太可愛了！好想rua毛絨絨！她記得這個一直是她的怨念款來著，盲盒開了十幾個也沒開出來，她房間都要放不下了。就連某海鮮市場APP也收不到，最後只能含淚看圖片充饑。

“你……”

“我……”

兩人同時開口，聽見對方講話都不由自主楞了一下。

李寒清停住。示意她先講。

路姒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畢竟不是像溫渡那樣的關系，貿然提出請求也怕對方拒絕。她扭扭捏捏，手指抓緊裙擺吞吞吐吐，“我能不能……玩一下這個玩偶？”

李寒清怔一下才反應過來點頭同意，只見女孩飛速抱起玩偶，左捏捏右捏捏，最後還歡喜地將臉埋進毛絨絨裏蹭蹭，十分愛不釋手。

“嗚…幸福到升天了…”女孩的聲音隔著玩偶悶悶地傳出，但仍能感受到她的快樂。

李寒清捂臉，他該怎麽告訴她這是每晚放在他被窩裏伴他入眠的柴犬，只是今天碰巧要拿去清洗才會放在下面？

這只柴犬是他兩年前給妹妹買的，因為自己太過喜歡藏了私心，就又買了一個盲盒來代替它送給枝枝。

好一會兒路姒才從毛絨絨中脫身，李寒清也已恢覆淡然的模樣。

“你剛才要說什麽呀？”路姒心情頗好，雙腿垂下晃啊晃，拖鞋勾在腳尖欲掉未掉。

“……忘記了。”剛才被情緒沖昏了頭徹底忘了自己的想法。

窗外忽然妖風大作，風呼呼從窗口進來卷起桌上的試卷。紙張嘩嘩飄著，兩人忙擡手去抓。

路姒抓住一張，不自覺往上面看。

李寒清似想起什麽，臉色微變，輕喝道：“別看！”

但已經晚了，路姒清楚看見這張被抓在手裏的草稿紙上寫了一排她的名字，後面還跟著簡筆的卡通兔子。

李寒清起身去捉路姒上方夠不到的試卷，怎料她也欲站起，兩只邁出的腳被對方勾到，一個身形不穩齊齊往後倒。

女孩的身體上覆著屬於少年的體溫，兩人雙雙陷入床褥中。不曾感受過的柔軟抵住他的胸膛，少女身上獨有的香味不住鉆入鼻間。

李寒清撐起雙臂拉開與她的距離，這個姿勢反而更能讓他將路姒的模樣收入眼中。

她面色酡紅，一只手在慌亂中抓住他背上的衣服，一手為防被他壓住而擡至頭頂。墨發大片散開，吊帶裙的肩帶滑落肩頭，雪肩完完全全暴露於空氣中。

“清清，跟姒姒出來吃飯了哦。”林諭敲門後推進。

路姒和李寒清一致看向門口，仿若被捉奸的場景。

林諭率先反應，她假意捂住眼睛，實則偷偷從指縫中觀察，“哎呀！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繼續繼續，飯菜給你們熱鍋裏。”說著她就火速退出房間。

“媽媽！不是…”李寒清辯解的話語被關門聲堵回喉中。

林諭雙手捧臉，一臉我家孩子出息了的表情。

畢業結婚會不會太晚了？啊不對，沒到法定年齡。先訂婚吧，清清萬一把她兒媳婦氣跑了，可就沒地哭去了。

哎呀哎呀，清清也太性急了。

房間裏，李寒清趕緊從路姒身上起來，就算再怎麽心猿意馬也已經被撞見的尷尬掩過了。

“走…走吧，出去吃飯。”他沒敢再去看路姒，紅著臉邁出房間。

路姒眨眨眼，沒打算問他草稿紙上的東西，怕是問了，他躲她躲得更遠了。

“咦，這麽快呀。來來，姒姒。就當自己家先適應適應，隨便吃別客氣。”林諭招呼兩人坐下。

適應適應？她這是已經被阿姨認成李寒清的女朋友了？

李寒清也明白林諭話中的意思，哀求似的看向她：“媽媽！”

林諭知道兒子害羞，也不理他，笑瞇瞇地跟路姒對話。

“姒姒跟清清認識多久了？”

路姒乖巧回答：“一個月零五天。”

姒姒可以的呀，這麽短時間就能把清清這個榆木疙瘩泡到手。

這般想著，笑容便又大了些，“怎麽都沒跟清清出去玩呀？他整天悶家裏都要長蘑菇了。”

路姐癟癟嘴，語氣帶了小小的抱怨，“他一直拒絕我，說沒空呢。”

阿姨作為一個好助攻一定會理解她的意思。

果然，林諭恨鐵不成鋼地望向李寒清，“放心，阿姨下次肯定讓他出去。真是的，也不知道寵著點女孩子！”

“姒姒多吃點，太瘦了，阿姨看著都心疼。”林諭不住給她夾菜，碗裏逐漸堆成一座小山。

酒足飯飽後，李寒清沒再和她待在房間裏，而是陪著枝枝坐在客廳的海綿墊上玩。還有柴犬玩偶，在路姒的強烈暗示下也一並帶了出來。

李寒清去了廚房洗碗，只有路姒和枝枝獨處。

她捏捏枝枝的臉頰，手感極好，“枝枝，平時是不是經常跟哥哥待在一起呀？““嗯嗯，枝枝喜歡跟哥哥玩！”

“那……有沒有聽哥哥講過姐姐？”

枝枝歪頭想了想，“路……路路姐姐。哥哥會看路路姐姐的消息。”她應該是讀不來路姒的名字，只能退而求其次叫路路。

路姒拿出手機給她看，“是不是這個樣子？”她指指微信頭像。

枝枝點頭。

路姒笑彎了眼，在李寒枝額上落下一個親親，“枝枝真乖。”

天色漸晚，路姒還依依不舍。

路燈接二連三地亮起，昏黃的燈光均勻灑落，是暧昧又迷離的色彩。

“李寒清，你家真好呀。”

李寒清唇角勾起，嗯。”

路姒沒有接話，眼底多了抹化不開的憂傷。她咬住下唇默默往李寒清靠近。

“怎麽了？”

路姒腦中劃過一些畫面，她強顏歡笑，“有點冷。”

母親憤怒地掐著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嵌進肉裏。器物破碎的聲音不絕，大打出手的父母在這一刻宛如失去理智的野獸，她和姐姐相互依偎蜷縮在角落。

突然被帶著溫度的外套包裹，她從回憶中抽身，身體還有著陷入恐懼的顫栗。

“抱歉。”李寒清把自己的外套為她披上，還貼心地為她攏緊。他不冷，是林諭在他們出門前硬讓他帶上的，真倒有了用場。

路姒站定，仰頭細細看向這個已褪去部分少年稚氣的男孩。

他垂眼看她，平靜無瀾的眼神盛在輕挑的鳳眸裏莫名多了片片溫柔，唇邊噙起的笑意與他一開始的不茍言笑愈來愈有了變化。燈光恰到好處落在發上、頸間，可以看清他細膩的肌膚。

這個人是怎麽一次又一次，湊巧地、毫不知情地用他的方法安慰到脆弱狀態的自己的？

“謝謝。”路姒穿好外套。並把拉鏈拉到最上端。衣擺到了大腿中部，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把脖子往下縮了些，小半張臉都埋進外套裏。她深深吸了一口，李寒清的柏木香和薰衣草洗衣液的香味交織，令人心安。

路姒往前跑了幾步，踩在他的影子上。

“你被我踩住啦！”

李寒清往前一步，她也走一步，總之是牢牢踩著不放。

不合時宜的，路姒想起一句話：他逃，她追，他插翅難飛。

“撲哧”，路姒笑出聲來，並有愈來愈狂的趨勢。

李寒清看著面前女孩笑得天花亂墜，也不由被她的情緒感染。

還真是有點幼稚。

世界上有一種人，他們總是以開心活躍的姿態面對他人。但實際上往往是他們最冷漠無情，他們想在這種狀態中去學會愛人的能力。

沒有人能分清他們的真情抑是假意。

[他像天使降臨我身邊。]

——《追求男友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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