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貍的臉上出現人的神情，雖然有些驚悚，但在場兩個忍者畢竟都上過戰場，也算見過世面，因而並不覺得奇怪，只是在心底確認對方可能真的是傳說中的尾獸。

就是體型有點奇怪，是不是比他們想象中的妖獸小了點？

“什麽表情？”

炸毛男孩警惕問道，這只九尾狐貍的目光分明是看向他的，竟然有一絲詭異的懷念。

可他記得自己從未見過對方。

“如臨大敵的表情。”

因陀羅和阿修羅從來不會這樣，許是他們算是和尾獸一起長大，所以從不會懼怕他們。

九尾狐蹲在人類孩童毛糙的頭頂，爪子不小心鉤住了孩子的卷發，只好低頭把爪子從卷發裏扒拉出來。

人類如此弱小，他若是一用力，身下這個小鬼就會當場殞命。

這年頭已經很少見有審美這麽好的人類小鬼了，絕對不是怕小孩出事那個家夥過來捶死他。

他可是九尾大爺。

“好久不見了，你們兩個。”

九尾狐看著兩個孩子的臉，喟嘆一聲。

這個千手長得跟阿修羅只有幾分相似，宇智波倒是……毫不意外傳承了因陀羅的好相貌，目測性格也會有那麽一點共性，比如到骨子裏的偏執。

不愧是他，連這一點都固執得讓人頭禿。

莫名其妙。

斑和柱間不自覺抖了抖，這個疑似九尾的狐貍看他們的眼神怎麽如此磣人？

繼國緣一摸了摸頭頂的狐貍，說：“送我去岸上吧。”

腳下的大魚甩了甩尾巴，似乎能聽懂這人類的話，拐了個彎游到岸邊。

小孩在九尾毛茸茸的尾巴裏探了探，從裏面摸出一雙木屐來。把木屐放到岸上後，他踩了上去。

等到小孩上岸，鯉魚猛地往水裏一紮，迅速逃離那只狐貍。

九尾看到小孩的動作，不由得眼角一抽，這個小鬼——

不要因為他看起來好像有所容忍，就把他當作放東西的倉庫，他可是尾獸之首。

但他終究沒有出聲，因為他還記得這雙木屐怎麽來的。

那是走出棲身的山林時，這小孩原本穿著的木屐不知道掉到哪裏去，就自己在水邊用泥巴捏了一雙出來，然後屁顛屁顛捧到那個自稱是“陰陽師”的天外來客面前。

彼時他還嘲笑了一聲，這種用泥巴捏的東西還想要穿在腳上，小孩子就是天真。

然後他就看到那個披著白色鬥篷的少年隨手接過小孩的泥玩具，手腕翻轉間便成了一雙木屐。

土轉木，還轉得如此輕松。

不管是不是做給九尾看的，比如明明可以拿藤蔓纏一雙偏要在他面前露這一手之類，也不確定是不是因為力量體系不同導致有所差異，總之這一手五行轉化的本事是讓九尾心裏的小心思暫時偃旗息鼓，乖巧給對方身邊的小鬼當保鏢。

不過小鬼其實也不怎麽需要他來保護，遇到普通的山賊劫匪什麽的，小鬼自己操起根樹枝就能應付，只是不喜歡動手傷人。

因而在年輕的陰陽師暫時離開這段時間裏，小鬼都是不走尋常路。

指請河裏的鯉魚帶他一程這樣，還因為鯉魚怕九尾，於是狐貍甚至只能在不遠處跟著。

雖然有被當作工具狐的嫌疑，但是這個小鬼還挺順眼，九尾大爺勉為其難接受了。

小孩穿好木屐，小步走到兩個年長一些的男孩子面前，仰頭道：“你們好。”

兄長大人以前說過，跟人第一次見面時要記得打招呼，不要總是沈默不言，他還記得那些話。

兄長大人的每一句話他都記得。

斑與柱間對視了一眼，這個小孩似乎沒有惡意。

“斑。”

“哈哈，我是柱間，話說回來小弟弟，這是你養的狐貍嗎？”

西瓜頭男孩頃刻間就像是從未發生過剛剛被叫穿家族身份一樣，嘻嘻哈哈說道。他的同伴卻依然沒有放松警惕。

小孩眨了眨眼，說：“我是繼國緣一，他是九喇嘛。”

繼國？

斑心中暗想，沒聽說過忍界有姓繼國的家族，不是忍者嗎？

“老師想來見見你們，他等下就會過來了。”繼國緣一補充道，“還有，九喇嘛應該是你們家的。”

雖然之前都在狐貍尾巴裏打滾，但是九喇嘛和老師的對話他也聽到了的。

九喇嘛是六道仙人家的——飼養員是六道仙人的兒子——斑和柱間是兩個兒子的轉世——九喇嘛是斑和柱間家的。

恩，很嚴謹的邏輯鏈。

他頭頂上的九尾甩著尾巴，懶洋洋接話：“你怎麽知道你老師等下就來？”

緣一道：“老師剛剛說的。”

老夫怎麽沒聽到？

九尾：“……行，你老師本事大了不起。”

“斑和柱間就是九喇嘛你說的那對兄弟轉世嗎？”緣一左看看柱間，又看看斑，神情有些疑惑。

“他們看起來不像。”

繼國緣一有一個雙生兄長，長得和他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氣質截然不同。

他從小都被關在小屋子裏，出來外面也沒有很久，因而對天下間的兄弟都有一些誤解，各方面的誤解。

九尾狐無語，“因陀羅和阿修羅也不像，阿修羅隨爹。”

六道仙人大筒木羽衣，年輕時也算個帥氣小夥，可惜後面長殘了。

連阿修羅都一度懷疑老爹總是針對他哥是因為他哥年輕貌美，跟他們這些尾獸還嘀咕過。

某種方面看，好像也沒懷疑錯。

這一人一狐旁若無人的交談讓斑與柱間心中狂潮湧動，但對方又說得沒頭沒腦，他們捕捉到的消息就更少了。

柱間正想要開口，眼神忽然瞥見空中閃現一點火光，在頃刻之間就落到他們眼前。

外形可怖的火焰巨人佇立在南賀川畔，其上有一道白色身影。

麻倉葉王披著一身白鬥篷，酒紅長發散下來隨風舞動，他低頭掃了一眼地面上的柱間與斑，說：“這就是因陀羅與阿修羅的轉世？”

九喇嘛舔了舔爪子：“如你所見，老夫可不會認錯人。”

因陀羅和阿修羅的查克拉氣息，尾獸是不會認錯的。

麻倉葉王頷首：“那就是他們了，收拾一下，跟我走吧。”

斑：“哈？”

柱間：“納尼？”

忽然從高空降落的這個人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明明感知不到對方身上半點查克拉的存在，他們卻本能察覺到了危險。

麻倉葉王理所應當道：“你們的祖宗剛和我做了個交易，他托我帶你們上月亮去見他。”

九喇嘛：“羽村還活著？！”

麻倉葉王聳聳肩，“快消失了。”

火靈蹲下來撈起地面上的緣一，連帶著緣一頭上的小狐貍也被帶了上去，又撈起來不及反應的兩個男孩，瞬息之間扶搖直上九萬裏。

尚還不是未來的忍界修羅與忍界之神，少年時代的斑與柱間對上此時的麻倉葉王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一臉懵逼被火靈帶入高空之中。

隔著重重流紅，他們看向火焰外的天空，默默咽了咽口水。

即使是他們，也沒有辦法從這樣的高空下逃生。

倘若兩個人的血繼界限都已經開啟，說不定還有存活機會。

“餵，人類，你說得到底是怎麽回事？”

九喇嘛卻沒有那麽多顧慮，他撲過去一把拽住麻倉葉王的鬥篷，呲牙咧嘴道。

“唔，就是我說的那樣。”

麻倉葉王盤坐在火靈掌心，歪歪頭說道。

“那樣是哪樣，你說羽衣還活著我信，可羽村怎麽會……”

大筒木羽村，六道仙人的弟弟，他的實力不及兄長，強如六道仙人也在漫長時光中身軀消亡，羽村怎麽還會活著？

麻倉葉王道：“欸，好歹是你們這邊‘創世神’的血脈，對你們的世界支柱有點信心好嗎？”

他拎著狐貍的後頸扔給了眼巴巴望著他的緣一，眼神略過那兩個緊緊挨在一起的男孩，神情若有所思。

眼見狐貍是真急了，他這才慢悠悠道：“他的意識依附在封印裏，一直陪伴著他的母親。”

麻倉葉王本來想在這顆星球溜達溜達，卻在某日聽到月亮上傳來微弱的聯系，有誰在上面呼喚他。

本著看樂子的心思，麻倉葉王再上了一次這裏的月球，見到月球上一個自稱“大筒木羽村”的白發青年。

那青年是前星球支柱六道仙人的弟弟，卯月女神的次子。

他想請這位來自外星系的客人幫一個忙，幫他看一眼陸地上的兄長以及兩個侄子的情況。

麻倉葉王想了想，很幹脆把九尾賣了。

得知兩個侄子果然因為兄長的操作不死不休，羽村沈默了很久，最後問：“因陀羅與阿修羅……他們的後裔也爭鬥千年了嗎？”

“從九尾的話來看，貌似是的。”麻倉葉王聳聳肩，毫無感情道。

“兄長就一直這樣看著嗎……”

身為六道仙人的兄長和他不一樣，兄長的意識和力量是不會消散的，除非整個世界的力量本源從查克拉替換成別的力量。

那麽，兄長是就這麽看著兩個孩子的轉世陷入一場又一場重覆的輪回中嗎？

大筒木羽村長嘆了口氣，他竟也不感到意外。

如今他已經不能離開月球，殘存的意識還能再支撐一段時間，索性將手中所保留的大筒木家族的典籍開放給這位來自外星系的客人，用以交換對方將兩個侄子這一次的轉世帶上來。

當年他因為想到孩子還是要留在父親身邊，以及兄長也不會願意讓他把因陀羅帶到離母親那麽近的地方，阿修羅更不願意離開哥哥，便將因陀羅留在了大陸。

結果那兩個孩子，卻是那樣的結局。

他知道兄長想要看到什麽樣的結果，無非是要因陀羅低頭，承認自己錯了才肯罷休。

可因陀羅那孩子是個什麽性格，他這個只帶了對方六年的叔叔，現在看來竟比生父更要清楚。

那個孩子，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絕不會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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